《西北姑娘的黄铜时代》得愿

4、第 4 章 （四）

　　（四）

　　下课铃打过一声，一个人影迅速窜出。

　　苏大勇溜到墙根下的时候，他是愤怒的羞愧的，不是因为他试了几次没翻过这个围墙。而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个窝囊的逃兵让他狼狈不堪。虽然卯无处宣泄的挫败感和愤怒想拼个你死我活，但又深刻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痛定思痛，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寻个好墙角赶紧跳墙逃走。他紧紧贴着学校后墙根儿来来回回寻了几面围墙，终于发现一个不错的结构的围墙。助跑，起跳，双手紧紧扳住胡乱插满碎玻璃片子的水泥墙头，疼的呲牙咧嘴硬是没放手。甩胯，抬腿，双脚用力一蹬，终于骑上了墙头。顾不得□□钻心的疼，他四下望了望侧身一跳，顺势滚进了玉米地里。地里的玉米割了一半。干裂的土疙瘩上面杵着硬邦邦的玉米杆子，一茬一茬胡乱呲着，张牙舞爪的抻向四面八方，戳得他浑身刺疼。

　　幸得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一个骨碌翻起，拍掉手上的石头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扎人的玉米杆奔东头的后山冲去。

　　齐鹏下午慌慌张张的说放学后有人在学校门口堵他，让他赶紧跳墙翻走。他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么随口一说，就惹得祸从天降啊！三十六计走为上。眼下他不能回家，于是他一光杆司令一路狂奔连滚带爬就窝进了东头的土塬上，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天色渐晚，夕阳收掉最后一敛残光，家家户户开始做饭了，油泼辣子的香味异常凶猛的层层攻击着苏大勇的味蕾，他绷紧全身肌肉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一阵阵的冒汗，又被风一阵阵的吹干。直到塬下面聚集的人头逐渐散尽，星星点点的白炽灯点亮了镇上街道，夜市出摊，散步的闲人三三两两涌上街道，他这才放下心来。又饿又惊，憋着一肚子窝囊气，一拳狠狠捶在地上。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索性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疙疙瘩瘩的土地上，紧闭双眼，胸口呼呼地起伏着，气着气着竟睡了过去。一时间梦里又是打架又是逃跑，扑上来的敌人一浪一浪，他拳拳玩命打下去但就跟砸在棉花上一样根本不发力。又气又闷，心口堵的得像一团火直顶着喉咙眼儿让他无法呼吸。

　　“又做噩梦啦？快起来了”

　　他猛睁眼，唰!一下坐起，警惕的环顾四周，春日里阳光明媚，几只小鸟在枝头轻巧的蹦蹦跶哒，窗外的梧桐树也一疙瘩一疙瘩的冒了嫩芽，苏大勇狠狠的吞吐了好几口大气，只见雀儿翘着二郎腿淡淡吐出一口烟，正歪着头看着他。

　　“梦见干仗！他妈的一刀就冲我头顶劈下来！就这么近”苏大勇一边比划，一边接过雀儿递上来的毛巾抹了把脸，又来回擦了擦脖子搓了搓胳肢窝。洗脸盆架子旁边摆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一缸子清水。

　　“蓝心还有蜘蛛没找我？” 苏大勇已经二十啷当岁，但他的身材依旧很不魁梧，很不高大，看起来似乎十四岁到现在没有长个过。虽然瘦瘦小小但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猛的狠劲儿，几条弯弯曲曲的刀疤像几条大小不一的蜈蚣紧紧的趴在他的背上，显示着至高无上的忠诚。他从床尾的被子角里扯出一件卷着的羊毛衫套上。

　　“打电话唻，我说你睡着呢，不敢狠叫”

　　“嗯”苏大勇噙了口水含糊不清的应着，喉咙里制造出呼噜噜的翻滚声，半会儿他朝着脸盆吐掉那口水。“等下去艺苑茶楼收钱，你跟着。他他妈谁开店赚了钱都他妈别想蒙我，你看他天天那门口的小轿车停的一排排。咱宝镇这条街上，他谁赚了钱能不让我捞上点，我能让你好过？走！蓝心他们等着了。”

　　穿戴整齐，雀儿浓妆艳抹的收拾好，娴熟的跨上着苏大勇的小电驴，环住他并不结实的腰，大粉脸踏踏实实的贴在他后心上。一阵风驰电掣。路上两只狗无辜的站在街上屁股对屁股粘着，眼神透着委屈，一个向往东扯，一个想往西扯，可就是分不开。拉扯着就走到了马路中央，来来往往的车辆避让着行人张望着，嬉笑着。苏大勇带着雀儿骑着电驴经过，围绕着这光景转了好几圈。苏大勇大声吆喝着，招呼着后座上的雀儿“嘿！狗办事哩！看！狗办事！狗办事！”众人随着声音纷纷侧目。几个小孩拿着炮仗蹲在街边点准备朝路上扔。苏大勇又绕了几圈看够了，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新鲜事儿应该是他第一个看到的。对。传出去他也第一在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