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姑娘的黄铜时代》得愿

5、第 5 章 “

　　（五）

　　“快着点，给我把衣服赶紧拿过来。等会你妈又撞见了。”许阳阳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滴一边冲着里间的房间嚷嚷。窗外玻璃厂的大喇叭正在播着音。就像冲锋队的号角，指挥着千军万马一起下班。大家成群结队的被小闸门放出来。从一股股散开成一片片的从厂区的各个大门、小门、偏门、正门挤出来纷纷往各自的家属院赶。掐掐时间段欣他妈也马上都就要踏着广播声，踩着点到家了。段欣撒着拖鞋从里屋一路小跑蹭到卫生间来，笑嘻嘻的双手递上叠好的毛巾，内衣，外衣。

　　几道残阳透过树叶照进房间，稀稀疏疏的印在新款花色的墙纸上。

　　“今儿咱吃什么？”许阳阳用毛巾捋着头发上的水滴，凑到段欣脸跟前儿眉头挨着眉头，鼻尖蹭着鼻尖问到。“炒面？还是羊肉泡馍？那你想吃啥？”“我多久才回家一次，趁你妈还没回来你不赶紧带我出去吃点好的，免得碰见了尴尬！”许阳阳气鼓鼓的说完满脸都是委屈。“那是，那是，走，咱城里去吃贵的！”

　　许阳阳后来又转了许多学校，初中转了两次，高中又转了两次。成绩一落千丈。自高一开始，许阳阳妈和段欣妈的战争便开始了。而如今她已经去到邻市乌市上大学了。平时都是段欣在那名叫“青春”的化学物质的作用下，浑身上下打的都是鸡血。他整日整夜都被一股子望不到底的冲动撩拨着。每次见到许阳阳他都容易血脉喷张。他每周都坐长途汽车来回8个小时去乌市看她。

　　想当初两位家长把早恋这个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先是撕破脸皮互相打电话对骂。再是各自在家哭天喊地宣告这事有你没她这辈子势不两立。段欣妈更是放出话叫左邻右舍盯着，许阳阳不许去她家,弄得厂里人尽皆知。许阳阳挨了不少揍，受了不少白眼，也听了不少难听的话，她一时间骑虎难下。为什么一个早恋问题能让两个大人闹了那么大。索性随她们去了。

　　相比她妈成天拳打脚踢扇巴掌对她哭喊着“你给我丢死人了！你个恬不知耻的货色！你要不要脸！你个贱货！丢人败兴的东西！…”之类的叫骂，倒是跟着男朋友亲多了。许阳阳妈主要工作就是在晚上在经营那个歌舞厅。年轻时候长得漂亮，刚到四十风韵犹存，认识的人多也杂，那点面子上的事就显着特别金贵。每天晚上7点开场，11点多歌舞厅散场，接着打扫卫生，清点酒水，到家就晚上12点。许阳阳放学到家6点半，一天下来，她俩不照几回面。

　　当然许阳阳妈不再形单影只，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黑胖黑胖的男人，那男人永远叼着烟，食指和中指指节异常焦黄，操着一口浓浓的方言，说不好普通话。整日里翻着四白眼四下左右的盯人。他偶尔留宿，据说外面还有一个“家”。每晚用一辆黑面包车接送着许阳阳妈。

　　段欣跟许阳阳的亲密程度随着许阳阳妈的“放羊式管理”而与日俱增。

　　段欣当过兵，是狙击手，部队里拿过三个三等功，肌肉健硕，身材高大，江湖传言一个能打十个，但谁也没见过。他长也是的一表人才一身正气。家里在市上有几分关系，家底算殷实，出手又大方，许阳阳如今的大学生活费有一半都是他提供的。

　　如今在乌市上大学，许阳阳她妈和她爸一个月只给她300元生活费。她算过了，如果没有段欣资助她。她一天早上只能吃一个肉包喝一袋“光明”牛奶，中午一盘炒面，下午打一碗稀饭就一个饼。不吃水果，不吃零嘴，不买书，不打长途电话，不买生活日用品。一个月能攒一次车费回家。大学里英语四级，六级，日语考试，报计算机培训等等要钱的事，家里都不会余她。她妈干脆的说，要钱的事去找她爸，她爸有钱。她爸说现在创业初期也是没钱，叫去问她妈。风箱里的小耗子，两头受气。

　　她也只能在段欣这里找到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段欣在宝镇这一片说话还是有三分效果的。没人想招惹他。一个能打不说，且家里又有关系的公子哥儿，谁惹了的都挺麻烦。许阳阳跟着他有吃有喝有穿，有面子。主要这么多年了，她觉得段欣能不顾家里阻挠继续对她好，也不求什么回报，倒也是真心对她。

　　回想起那个高中烈日炎炎的夏天，那年国家旱的旱涝的涝，形式动荡不安。许阳阳妈硬是一毛零花钱的都不余给她，平时学校交个连印刷费工本费，都要被她妈细细盘问许久。天天眼看着其他同学吃着冰棍喝冷饮，囊中羞涩的她只能巴巴的望着，喉咙里冒着轻烟儿，被晒得微微张着嘴呼呼的喘着闷气，像一只散不尽热气的哈巴狗。她是多么羡慕那些有冷饮吃的同学啊。

　　这天中午上学前她试着跟他妈讨五毛钱买瓶水，她妈声色俱厉的教育了她“我一人带你容易吗！你干什么不要钱！你再要多余的钱跟你爸说去！”。中午她玩命的蹬车去学校去了。段欣在学校门口带着一帮小弟蹴在树荫下，把她叫到旁边去给她塞一瓶冰红茶。自打那以后，每天段欣都给她准备一瓶冰红茶。

　　许阳阳现在想着他俩以后要能结婚说不定也不是事什么坏事啊，也算终于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依靠。想想她家里再想想段欣，她觉着她真想有个温暖的窝。

　　“拿着”苏大勇甩出一沓钱给雀儿。剩下的数了数按份分给了蓝心和蜘蛛，再抽出一小份儿让蓝心拿去请小弟们喝酒唱歌。

　　雀儿搂着苏大勇脖子上去照着嘴就亲，苏大勇闪了一下，雀儿往边上微微一偏，这一口结结实实的亲在他左脸颊上。“行啦，又不亲你嘴，看把你吓得。我走了，上班去了。老汉你晚上来接我噢。”苏大勇一巴掌拍在雀儿的屁股上，狠狠地抓了两手，他咂了咂嘴暗暗用劲磨了磨牙，好像嚼着什么东西，之后心满意足的上下打量一番。他笑着点了个头抬了抬眼示意她离开。雀儿理了理她的超短小皮裙，深v的紧身豹纹上衣，昂首挺胸的露着半拉性感的胸脯，在几个姐妹的簇拥下一头钻进了各种红绿霓虹闪烁的深巷，迅速闪进了一家跑马灯招牌很大按摩院。

　　许阳阳和和段欣从商业街的一家餐厅出来，酒足饭饱，挽着段欣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她忽然看见有个男人立在墙根撒尿。许阳阳红着脸慌忙扭头，段欣一把搂过许阳阳的肩把她甩倒另外一侧，用劲儿箍住她的胳膊，挡住她的视线，挑衅的瞟了一眼那个人影。她倒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这使她感到安心，两人走到路口拦上了一辆出租车。

　　苏大勇认出来路过的这个个子矮小的长发女人就是多年没见的许阳阳。夜色中瞬间他停住一切动作，他尿不出来了，也没敢回头。他深深地埋下去脸，静静听着脚步声走远。他非常不愿意久别重逢竟是这样的场面。没多久他拉上拉链跑回酒楼，藏不住满脸喜色，揪着蓝心的肩膀就喊“猜我他妈的看见谁了！”“梦中情人？”“哈哈哈！！！……”一片鬼哭狼嚎的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