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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天堂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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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洛伊斯推着一个推车,顺着一条小径往家走。
几个放牧的农人推推滑落的帽子,举起拿鞭子的手,向亚洛伊斯挥手示意,亚洛伊斯笑了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推着车继续走。
这里很像苏格兰,目之所及全是连绵的小山丘,山丘上覆盖这绿毯般毛绒绒的草地。阳光为草地镀上一层柔软的的嫩黄色,天空的云悠悠地飘着,偶尔投下一块阴影。一条羊肠小径曲曲折折地围着山转,绕进绕出,连接起几户农家。农民住在古老的茅草屋中,屋子前有个围栏,养着几只鸡和鹅。
离这里不远,翻过山,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常有姑娘以及夏尔在那里洗澡,也常有小伙子在那偷窥,总得来说,除了穷一点,这里简直是天堂。
翻过山,在几座山丘之间有一块平地,聚集了一些人家,村子口大大咧咧地挂着一个牌子——天堂村。
亚洛伊斯微笑着推车进村子,路上每一个人都对他微笑,甚至有女孩送给他一束野花。他走过大半个村子,停在一间茅屋前,停好推车,进入茅屋。刚一进屋,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他摸摸笑抽筋的脸,看起来有点阴沉。屋内传来一阵声音,亚洛伊斯火速挂上笑脸,面向发声处,结果看到了一只夏尔,亚洛伊斯光速呸了一声。
夏尔揉揉眉心,说:“发现了什么吗?”
亚洛伊斯:“就算真的发现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尔:“如果你再是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亚洛伊斯推开门,从车上卸下几个罐子,搬进房间,眼皮都不抬地说:“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啊,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喂,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挡在房子中央,很碍事哎。嗯,往旁边一点,就是那个角落,蹲在角落里,能双膝跪地大喊‘我是卑微渺小的活着不如死掉的夏尔‘就更好了。”
夏尔眯起眼,忍了半天才没有捅亚洛伊斯一刀,他阴森森地打量着茅屋,看到墙上爬的蟑螂,想起昨天晚上从被子里摸出来的半条蜈蚣,他真的不想知道那蜈蚣为什么只剩下半条!(因为是亚洛伊斯打死之后,觉得气不过,半夜爬起来偷偷塞进夏尔被子里的。嗯,还小心地剪掉了被打扁的部分,以免夏尔看出来。。。)
夏尔受够了这鬼地方,受够了亚洛伊斯!
亚洛伊斯放好罐子,从一个罐子里取出一块面包,递向夏尔。夏尔伸手去接,指尖离面包还有几厘米的时候,亚洛伊斯迅速抽回面包,咬了一口。
夏尔:“。。。”
亚洛伊斯咬着面包,吊眼瞧着夏尔。
夏尔:“。。。”
亚洛伊斯发出了很大的咀嚼声。
夏尔:“。。。”
亚洛伊斯因为吃得太快噎住了。
夏尔终于笑道:“去死吧!垃圾!”说完,因为用力过度,肚子发出很大的咕咕声。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
夏尔的脸瞬间爆红,亚洛伊斯就算噎着,也记得大笑,结果笑得喘不过气,也涨红脸。
房间里,一个多日未吃任何东西,脸色苍白,另外一个匆匆吃完面包,沉默了一会,僵硬地转进隔间,坐在由茅草铺成的床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彼此酝酿着仇恨,而窗子外面,却是一片芳草连天,小镇安详和谐,名为天堂。
他们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方的呢?
一周前。
当亚洛伊斯介绍完魔棋后,单手按着棋盘,不怀好意地盯着夏尔,嘴角残酷地像钓鱼的钩子。
夏尔上钩了。
夏尔和他在魔棋上完成了一局棋,无论愿不愿意,他已经被魔棋诅咒,陷入生死棋局之中。
在亚洛伊斯的想象中,这时候,应该有瀑布般的火焰从天而降,把他和夏尔卷入火海。那场大火,和小时候一样,毁掉一切的地狱之火将会烧毁托兰西庄园,直接把他和夏尔拖入地狱。
应该是这样。
就算自己也会被诅咒,被永远地卷入地狱,也至少要拖上夏尔一起。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火焰,没有预兆,连微风都没有一丝。
亚洛伊斯不可置信地拿起棋盘,说:“怎么回事?这不是魔棋吗?这不是被诅咒的棋盘吗?怎么可能?!”
夏尔叹了口气,喝了口红茶,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无论怎么看,你都是被骗了吧。。。"
亚洛伊斯:“啊?!!!!”
夏尔接过棋盘,对着阳光看了一会,说:“虽然我也不是太懂古董,但起码的眼见还是有的。这棋盘的材料看起来古朴,但实际上。。。这么说吧,上好的玉石将就通透。这种浑浊的玉。。。廉价,或者说一文不值。虽然上面的痕迹确实有些年份,但很难想象你所说的传说中的棋盘是用那么廉价的玉石制成。不管怎么看,你应该都是被骗了。”
说完,夏尔放下棋盘,笑着,明显并不真心地说:“节哀顺变。”
亚洛伊斯脸色阴沉不定。
夏尔突然想到什么,说:“我听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卖掉了托兰西家族大部分的产业,套现了不少的现金,喂,该不会是就为了买这么一个棋盘吧?你卖掉大半个托兰西家族,就为了一个棋盘?”
亚洛伊斯冷笑道:“当然不!这种垃圾。。。”他举起棋盘,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这才恶狠狠地说:“这种垃圾根本一文不值。”
看起来气急败坏哦。。。
夏尔冷眼旁观,心想,如果亚洛伊斯真的这么容易上当,他恐怕要重新评估亚洛伊斯的实力了。。。
也许没有丝毫实力,就是个白痴罢了。
这样想着,夏尔晚上睡地很踏实。
一般来说,越觉得别人像白痴,以后就越容易后悔。当然,可以把这个看做是一种扮猪吃老虎,也可以把这个看做是白痴的杀伤力爆表--因为那玩意什么都能信,什么敢做。。。
第二天早上,夏尔醒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躺在草坪上。他穿着一件粗麻布材质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破破烂烂的牛皮鞋。可他清楚地记着,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穿着白丝绸质地的睡衣。。。
猜测一:昨天晚上的食物里混入了安眠药,所以在睡着的时候被换了衣服,搬到了这个地方。
猜测二:这是亚洛伊斯无聊的小游戏。
得出所有可能的结论,夏尔略略觉得无聊,微微侧身,惊讶地发现亚洛伊斯正躺在不远处。和他一样,亚洛伊斯身上穿着一套粗麻布衣服,脚上套着一双破旧的布靴子。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这是亚洛伊斯无聊的小游戏,那么现在,亚洛伊斯就不应该还在熟睡。除非。。。是装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衣服都被换掉了,他贴身藏着的小刀却没有被收走。他拔出小刀,轻轻地潜到亚洛伊斯身旁,单手卡住亚洛伊斯的脖子,这才定睛往下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在梦中,亚洛伊斯依然紧紧皱着眉,一副快哭的样子。
夏尔看了几秒,拔出小刀,反手狠狠卡住他的脖子,说:“早安啊,托兰西侯爵。”
亚洛伊斯在惊醒,有一瞬间,露出慌乱脆弱的神情,先望向身侧,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已经找不到了。
明白了这一点,亚洛伊斯的视线才转向夏尔,怒气迸发,他直接一拳打在夏尔脸上,把夏尔打翻在地。
夏尔爬起来,亚洛伊斯阴沉地望着夏尔,说:“你做什么?”
夏尔却说:“看来你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洛伊斯的眼神,反应,还有差点被自己杀死却一无所知的愚蠢,充分地证明,他也不知情。
夏尔收起小刀,说:“如果我是你,就会先注意周围的环境。”
亚洛伊斯这才发现自己衣服的变化,他抬头,眼前一片片起伏的山丘,脚下是寸长的青草。他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尔说:“我也不清楚,或许,我们被迫卷入了什么阴谋中。。。”他沉吟,思考自己的仇家中,有谁能从戒备森严的托兰西庄园中劫走自己?而且,那人到底为什么要顺手抓走亚洛伊斯?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抓走两人,没有要钱,没有撕票,却把两人扔到这个一个奇怪的地方?不知道就欧洲大陆那么点地方,他随随便便就能回到英国吗?
他在思考,亚洛伊斯也在思考,嗯,还比他更早地得出了答案。
亚洛伊斯兴奋地说:“这就是魔棋的力量!看,这就是棋盘中的世界!我们已经进入了棋盘!夏尔!来玩点有趣的游戏吧!”
夏尔哼了一声,指着地面说:“地上没有棋盘的格子。”指着亚洛伊斯说:“可为什么你的脑子里有那么大的坑?”
总之,他才不相信魔棋的说法。根本就是扯淡。
与其考虑那种异想天开的说法,还不如早点逃出去,回到伦敦。
他靠着太阳确定了方向,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朝着东方走去。按照夏尔的预计,走上几天,他们应该能发现一个或几个村落。有人的话,事情就好办了,他只需要问明这里大概的位置,他就能想办法回去。
太简单了。
然而。。。
他们一直走到了傍晚,眼前依旧是一片连绵的山丘,没有丝毫人迹。
亚洛伊斯累了,他直接坐在地上,扒拉着草,不知道为什么,草尖沾着几点已经凝固的血。
亚洛伊斯扒开草丛,黑色的土地上竖插着一根人的手指。
那是一根被齐根截断的手指,指甲被生生拔下,指甲下的皮肤皲皱发紫,血痕已经发黑。
这一片的草地看起来格外黝黑,就好像淋过血。
亚洛伊斯若无其事地把草丛恢复成远样,望望坐在远处的夏尔,说:“真是个平静的破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