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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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电报的时候，一颗子弹刚打入他的房间，击在墙上，打出两指宽的孔洞。亚洛伊斯吹了个口哨，摆摆手，让保镖出去解决，自己拆开信封，只见上面写着：“如果方便的话，记得回家。如果不方便的话，也记得回家。”
下面署着伊顿的大名。
亚洛伊斯亲吻了信纸，把纸折叠起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一边，脚搭在桌子上，思考怎么回信。
按照他开始的估计，最多两个月，他就能收拾掉那个小家族，返回英国，然而。。。就好像老天跟他作对似的，每次都在将要成功的时候，以毫厘之差失败——倒也不是说那个小家族有力量反击，他们的幸运最多只是幸免于难。
这种奇怪幸运的结果就是，那个小家族依旧不死不活地存在着，倒把亚洛伊斯死死的拖在了意大利，一晃就是大半年。
他倒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话都已经放出来了，做到一半就放弃，怎么想也不是个事。。。
他摸摸信纸。
突然，有人敲门。
当他打开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立刻知道，自己明天就可以返回英国了。
第二天，当火车发车的时候，才有人发现，一夜之间，那个小家族所有的成员全部暴死。有的死于心脏病，有的睡在床上却死于溺杀，有的在酒店里被活活吓死。意大利一时震动，都搞不清这大规模的猝死和托兰西侯爵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用了两周的时间，亚洛伊斯悄悄地返回伦敦，没有通知任何人，他随意叫了一辆马车，猝不及防地返回托兰西庄园。他的口袋里揣着新鲜的意大利糖果，鼓囊囊地装满两个口袋。他下了马车，信步走进庭院，一直走到住宅。
宅邸里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亚洛伊斯感到奇怪，看看时间，觉得伊顿要么在餐厅等开饭，要么就还在湖泊旁钓鱼。他想了想，依次找了过去，可是，两处都没有。。。
他感觉到奇怪，奇怪几乎要溢出来。
他回到卧室，没换衣服，坐在床上，安静地等。
等到月上中天，等到第二天清晨，伊顿依然没有回来。
亚洛伊斯安静地离开卧室，穿过几条走廊，回到书房，突然看到桌子下露出一个白色的小三角形。他抽出那东西，发现是一个手绢。
是伊顿藏在桌子下的吧？
伊顿小时候混迹于下流社会，即使被亚洛伊斯带入上流社会，依旧没有完全适应所谓的上流。所以他不喜欢带怀表手绢之类的小物件，常常把怀表拿去当了，手绢悄悄藏起来，装成一副东西还在的样子，企图蒙混过关。
亚洛伊斯勾起嘴角，旋即一僵，突然想到，发电报是需要钱的。
而伊顿流浪的时候，最缺的就是钱。那么缺钱的伊顿，是不可能习惯发电报的，比起发电报，他更习惯的应该是直接溜到意大利来找自己。
所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沓电报，脸色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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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迪回来的时候没有想到托兰西庄园灯火通明。
他在远处停了一秒，才缓缓地走到门口，却没想到宅邸的正门打开，风猎猎，如蛇抬头而起，盘旋于室内。
西迪皱起眉头，旋即抹平，笑道：“你回来了？”
亚洛伊斯坐在大厅侧面的楼梯上，淡淡地说：“你不用试探我知道多少。伦敦一共就那么几家电报房，我全部问了一遍，很显然，他们对某个经常来，相貌非凡的少年记忆极其深刻，也就是说，这些电报是你发给我的。知道电报是你发的，事情就开始变得有趣了。我一直很奇怪，那个意大利的小家族怎么那么熟悉我的想法，总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逃出生天？其实这很好解释，只要有一个很熟悉我的人，一次次为他们出谋划策就可以。我没有证据，但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你帮那个小家族策划了好多次，好让他们继续存在，把我死死地拖在意大利，以隐藏一些事实。”
说完，亚洛伊斯摊手，道：“你可以说了。”
西迪：“这个嘛。。。”
亚洛伊斯从腰间拔出一把枪，上膛，指着西迪，冷冷地说：“我没有耐心听你废话，如果你再说一个不相关的字，我就给你一子弹。我知道这东西打不死你，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会让你很疼。”
西迪抿唇，偏过脸，迅速而急促地说：“伊顿不见了。”
亚洛伊斯：“。。。”
西迪：“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根本找不到。我甚至拜托高层死神，动用死神记录笔。”他不安地扫了亚洛伊斯一眼，说，“就是那个死神记录笔，唔，由高阶死神持有，写在人的命运之书上，写下的文字就会立刻化为现实。我拜托他在书本上写“之后，伊顿突然出现在死神图书馆大厅”。可是没有用！居然没有用！只要伊顿还活着，他就必须按照死神记录笔的意志，出现在死神大厅。我以为他死了，于是查了这些天所有的死亡记录，可是依旧没有他的名字！他没有死，但也没有活着，他只是。。。不存在了。”
亚洛伊斯：“什么叫不存在？！”
西迪：“打个比方，如果说我们存在的世界是一个盒子，他现在就在盒子外面的某一个地方。他不存在于盒子里，所以盒子里的一切法则都对他没有用，他在盒子外。”
亚洛伊斯：“你开什么玩笑！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现在是不是应该有人推着蛋糕进来大叫一声surprise？现在停止的话，我保证不会生气，我发誓。”
西迪侧脸，不看他。
是真的。
这个想法砸在亚洛伊斯头上。
他猛然明白了，一切都是真的。
亚洛伊斯抱着自己的肩膀，问：“为什么，他会到那种地方。。。”
西迪：“原因我也不知道。半年前，伦敦大火，我从地狱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大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吧。至于他所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查了所有的记录，但没有一处，哪怕是一个字记录那个地方，这么彻底的销毁。。。应该是我父亲和米迦勒同时下的命令。我查不到线索，只好找当初和父亲一起堕天的老天使询问，他们只听过一个传说。当年，创造地狱，天生的地狱之主并不是我父亲，而是一个名为贝利亚的魔神。他极其强大，我父亲和米迦勒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把他赶出这个世界。是赶出这个世界，而不是完全消失。传说，贝利亚在世界反面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度，一个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只有永恒黑暗和折磨的可怕国度。我父亲为了防止贝利亚卷土重来，在我们的世界，和贝利亚的世界间设立了七重封印。传说，当七重封印被掀开的时候，贝利亚会带着他的不死军团，毁灭一切。”
亚洛伊斯：“伊顿在那里？”
西迪：“这是唯一的解释。他可能，被带到了世界的反面。”
亚洛伊斯期冀地问：“怎么才能去世界的反面？”
西迪：“你问这个干什么？”
亚洛伊斯舔舔唇角，说：“也许。。。”
西迪打断他：“死心吧。人类，是去不了世界反面的。你们的灵魂，根本没有那种价值。”他不甘心地补充道，“说起来很不公平，但是，只有被贝利亚选中的灵魂，才能前往世界的反面。”
血色迅速从亚洛伊斯脸上褪去。
可是他总是要顽抗一会。
亚洛伊斯说：“或许有一天，伊顿能从世界的反面回来。”
西迪不言语。
除非伊顿能撕开七重封印，他才能从反面归来。
就算伊顿能撕开七重封印，只要他被吸入贝利亚的国度，就会被贝利亚撕掉皮肤，抽掉骨头，重新组合，变成那种没有痛感，只知道施虐的怪物。
就算伊顿能安全返回吧，但没有了七重封印，贝利亚的不死军团涌入现世，一切都会被毁掉。当初鼎盛的天界尚且不能抵抗贝利亚，更别说现在这因为内战而衰败的天界。
一切都会被毁掉。
如果伊顿回来了，一切都会被毁掉，被杀死，没人会期待他回来。
死心吧。
西迪说：“或许，某一天他能回来。”
亚洛伊斯定定地看了西迪好久，惨笑道：“你骗我。”
正如西迪很熟悉亚洛伊斯，亚洛伊斯也完全摸透了西迪。
他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温柔的谎言。
这种分明让他绝望。
世界猛地安静下来，听不清西迪说了什么，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走到哪里。他呆呆地坐在书房，没有开灯，月光满溢。
绝望很安静。
安静到任何痛苦都失去了声音。
桌子被敲了一下。
那男人披着夜色，背朝月光，面朝他，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想复仇。”
亚洛伊斯颓然地望着他。
男人，也就是克劳德说：“我知道那天，伦敦大火那天发生了什么。”
亚洛伊斯的瞳孔空洞，像抽离了所有的生气，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克劳德说：“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伊顿陪着夏尔·凡多姆海恩，两人一起去找女王。他们揭露了女王的阴谋，两人被女王的天使执事追杀，在赛巴斯和天使交手的时候，伊顿被迫卷入战斗，被赛巴斯打成重伤，垂死的状态下，被一帮怪物抓走。如果你想要真相，这就是真相。”
加工过的真相。
就算克劳德没有看到，他也能想象得到，出手击伤伊顿的一定是亚修——亚修本就要杀掉伊顿。
可是。。。
真相就是九分真一分假，能被人相信就是真相。
某种黑暗的情绪在亚洛伊斯眼中聚集。
克劳德淡淡地说：“当然，你可能不相信我。。。”
亚洛伊斯打断道：“他当然会保护夏尔，他当然会，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不认识的人都敢往自己家里带。只是开玩笑般地说，以后做我的兄弟，那种没有丝毫真心的话也相信，也愿意为了一句诺言拼死救我的人。。。他就是那种人啊，那种蠢货。。。他怎么可能舍弃他的‘克里斯汀’，明知道是谎言，也会相信谎言只是外壳，层层恶意下，包裹着一根善意的幼苗，他就是那种太过单纯的蠢货啊。那么蠢。。。果然，害到自己。。。”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仇恨过天真和温柔。
因为天真和温柔夺走了他的珍宝。
克劳德按在桌面上，说：“所以。”
你要复仇吗？
亚洛伊斯苦笑着摇头，又点头。
克劳德：“我可以帮助你。”
亚洛伊斯擦掉脸上的眼泪，笑着哭着说：“我当然要复仇。”他又摇头道：“但我不需要和你订立契约。”
克劳德：“。。。”
亚洛伊斯擦着眼泪，哭着说：“你真的觉得我蠢吗？我已经不是四年前任你摆布的少年。我是伦敦的教父，我刚刚在意大利灭了一个家族，我掌握整个欧洲三分之一的军火供应，想杀我的人可以领号排队排出伦敦。今天，现在，你耍不了我，克劳德。现在这个时候，你主动跑来找我，讲出真相，挑唆我的愤怒，怂恿我复仇，与其说是我需要复仇，不如说，是你“需要一个想要复仇的我”。是你需要我，是你在求我。我不需要和你订立契约，付出灵魂，而应该是你仔细考虑，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我和你联手。”
亚洛伊斯始终擦不干眼中的泪，擦掉一些，总有更多流出，他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孱弱，嘴里的话却像刀枪棍棒，他说：“现在，是你在求我，克劳德。”
克劳德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亚洛伊斯吗？那个很容易被操纵，情绪发作起来理智完全断线的亚洛伊斯？
为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因为不改变的话，亚洛伊斯早被西迪·黑心·高智商·社交家·普林斯给活活玩死了。
一切杀不死你的事物，都会让你更强大。
亚洛伊斯说：“现在，克劳德，付出代价，否则就离开我的书房，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当然想复仇。
想到心脏都快裂开。
但是谈判的时候，谁先露出自己的底牌，谁就注定要输。
两人对视，只是一眼，克劳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犹豫半晌，把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说：“盒子里是一枚戒指里，戒指里封着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
盒子落在桌面上，嘎达一声，宛若棋子在棋盘上移动了一步。
等待下一手。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