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魔界之主》伊时今

159、浮士德的地狱

　　14
　　墨菲斯托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寄居在一只蜘蛛身体里。
　　他笨拙地爬了几步，遥遥看见阿加雷斯裹着厚厚的棉被，围着燃烧的碳炉，一边烤，一边擦头上的汗。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夏天。
　　阿加雷斯又擦了一会汗，裹着棉被，整个人湿漉漉地走向墨菲斯托，说：“你好呀，墨先生。”
　　墨菲斯托：“解释。”
　　阿加雷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长话长说，你会激动地从蜘蛛身体里窜出来，虽然我觉得那样的未来也算有趣，但。。。长话短说。你被昔拉砍死后，我抢了你的一小片灵魂，嗯，还有的深渊之匙。”
　　墨菲斯托的伴生武器是一把没有剑锋，漆黑如深渊的长剑。一般人都叫他深渊之剑，只有墨菲斯托清楚，他的武器真正的名字是深渊之匙。他的能力是封印，深渊之匙就是打开他封印的钥匙。
　　只有他知道那是钥匙，也只有他能使用那把钥匙。
　　他狐疑地望着阿加雷斯，好像很奇怪，阿加雷斯怎么知道深渊之匙的秘密。。。
　　墨菲斯托：“我的剑。”
　　阿加雷斯奸笑道：“我没有听错吧，墨菲斯托先生？可是我，辛辛苦苦地在城市里埋伏了三十年，彻底消除了恶魔的气息，才能藏在结界下而不被四位御前天使发现。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险，从昔拉手底下拯救了你哎~~是‘我’哎，是‘我’哎，你难道不应该对我心存感激吗？啊，当然，我也不需要‘谢谢’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搓搓指头，一副要钱的模样，“我要实际的报答。可别和我讨价还价，如果你给出的价位没有‘墨菲斯托的头颅’值钱，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换钱。懂了么？”
　　墨菲斯托：“贱】】人。”
　　阿加雷斯大笑，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啊，我就是那么一个天真无邪视财如命下流无耻的大】贱】】人。这个我知道，不用你多说。”
　　墨菲斯托：“。。。”
　　这家伙太不要脸了，完全赢不了！
　　墨菲斯托索性闭上眼，想了一会，说：“我用自己的领地报答你。”
　　阿加雷斯嘲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整个天界和魔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一天之内，你的领地早被地狱四王瓜分完毕。”说完，他自己反而嘲讽道：“人走茶凉都没有这么快。。。”
　　墨菲斯托想了好久，说：“我已经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报答你。”
　　阿加雷斯笑道：“你还有剑啊。”
　　墨菲斯托：“。。。”
　　阿加雷斯：“所以我收下了你的剑做礼物，嗯，这两天，我已经把‘我的’剑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墨菲斯托：“不可以。”
　　阿加雷斯：“哦，你不愿意啊。那没办法了，我只好把你交出去，谁会给我最丰厚的奖励呢。。。唔，是和你结过仇的巴力，还是一直想得到你的天界呢。顺带一提，等你被杀了，你的剑依旧落在我手里，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墨菲斯托深吸一口气，爬了起来，阿加雷斯单手按住他，嘻笑道：“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低阶恶魔都打不过，出了这个门就得被吃掉。我劝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熟悉了这个新的身体，再做打算。”
　　墨菲斯托惊恐道：“你还想要什么？”
　　阿加雷斯有点伤心地说：“安心安心，这个属于售后服务，不收费的。”
　　不过看起来，墨菲斯托一点也没有放松。
　　于是他就在阿加雷斯的家里住了下来。
　　他的灵魂渐渐适应了蜘蛛的身体，力量日益强大，当然，依旧无法与原来相比。正如阿加雷斯所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四位御前天使，他连领主级别的恶魔都打不过。
　　不止如此，可能是因为灵魂只剩下一小片，现在的他，渐渐失去了全部的感觉。
　　似乎永远无法复原。
　　阿加雷斯建议他换一个名字，毕竟，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自称墨菲斯托就等于死。
　　他想了很久，给自己起名叫浮士德。
　　一个醉心于学识，从生到死都在孜孜不倦追求真理的愚蠢人类。
　　那个人类为他而死。
　　他用自己的名字，纪念那个人类。
　　为了装成这些年才诞生的小恶魔，他又给名字加了一个前缀——克劳德·浮士德。
　　他是克劳德·浮士德。
　　蜘蛛恶魔。
　　等身体稍微好一些，他毫不犹豫地离开阿加雷斯，投身地狱。他假装自己是一个最近才堕落的恶魔，顺应潮流，和其他的恶魔一起猎食人类的灵魂。
　　辛酸的，甜美的，苦涩的，酸甜的，人类的灵魂。
　　混迹在普通恶魔中，为了领地厮杀，和人类尔虞我诈，在欺骗和被骗中，拼命活下去。这样过了几百年，克劳德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天界，回到那安静的封印地，用一种纯净的心守护封印。
　　他的心已经变了。
　　他的身体和心，都已堕入地狱。
　　他最近的一任主人是亚洛伊斯·托兰西，或者说吉姆·马肯，一个金发，有着天使般容颜的扭曲少年。
　　他感觉地到，亚洛伊斯依赖他，同时又畏惧他，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像是在单薄的，纸一般厚度的冰面上跳一曲探戈——那些谎言，一旦戳破，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不会开心，不会痛苦，不懂难过，他就像一个沉在水底的人，透过水面，困惑地看池水外扭曲的景色。
　　他无法理解亚洛伊斯的痛苦，也无法懂得他的快乐，然后他的这种不懂，似乎让亚洛伊斯更加痛苦扭曲。
　　恶性循环。
　　直到有一天，亚洛伊斯捡回来一只伊顿。他脾气暴躁，常常被伊顿气得半死，生完气，过了没五分钟，又巴巴地跑去看伊顿干什么。
　　他总说伊顿就是个麻烦，就是个祸害，可是克劳德分明看到，亚洛伊斯那扭曲的，灼灼燃烧的灵魂渐渐稳定了下来。
　　亚洛伊斯的灵魂渐渐变成一抹温暖的阳光，充满力量。
　　那样正派的颜色，正是恶魔所厌恶的。
　　克劳德想，也许，是时候解除契约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遇到了亚修。
　　他熟悉昔拉的一切，灵魂，相貌，气味。他毫不犹豫地辨认出，那就是昔拉，失去了全部记忆的昔拉。于是他抛下亚洛伊斯，追随昔拉而去。
　　昔拉不再记得他，可是却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把额头贴在他的肩上。
　　克劳德说：“我们逃走吧。”
　　亚修摇头道：“我是天使，我绝不会离开天堂。”
　　又一次，他拒绝了他。
　　后来，亚修按照梅塔特隆的吩咐，在伦敦建立结界，从死神手里抢灵魂，为了方便自己行事，他成为了女王的执事，灭了凡多姆海恩满门。
　　命运集齐了所有的棋子，失去所有的可能，向着一种确定的未来行驶。
　　直到亚修被赛巴斯所杀，被挂在神圣之桥上。
　　于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细细绵绵的雨浇灭了大火，只留下被烧得发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烟尘的味道，有人双膝跪在建筑的残骸前，用双手，只有双手，一把把挖下去，直到十指染满鲜血。
　　到处都是用双手挖土的人，到处都是想拯救自己爱人的人。
　　那仿佛披着黑夜的男人自雨中来，停在断桥边，捡起一根染血的羽毛，抬头望天。雨水灌进他的眼睛里，从眼角流出，可他却偏偏没有分毫表情，不见半点悲伤。
　　什么都感觉不到。
　　男人，或者说，克劳德，淡漠地说：“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徒然地问废墟，问死在废墟下的亚修，说：“我该怎么伤心？该怎么痛苦？该怎么。。。哭？起来，教教我。”
　　没有回应。
　　克劳德跳入水中，几分钟后，捞出亚修的尸体，平放在岸边。
　　他拂开亚修的刘海，露出一张绝美的，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他跪坐在岸上，亚修枕在他的腿上，而他面无表情，心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好像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雨中，突然有人拿着一个盒子靠近他。
　　克劳德无力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身后是阿加雷斯，刚刚抢走了伊顿的阿加雷斯，但很显然，他已经处理好了那一摊子烂事，又返了回来。
　　阿加雷斯说：“我猜，你会跟踪赛巴斯，抢走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所以我先行一步，帮你抢到了夏尔的灵魂。”说着，他打开盒子，盒里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
　　克劳德沉默，宝石的切面上倒映着他苍白落魄的脸。
　　阿加雷斯说：“宝石里装着夏尔的灵魂。”
　　克劳德淡淡地，像放弃一般，说：“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当做代价，抵押给你。”
　　阿加雷斯好像很伤心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克劳德低头，拂开亚修脸上的乱发，不言不语。
　　阿加雷斯把盒子放在地上，说：“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了，用法嘛，请你自己探索。”
　　克劳德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阿加雷斯学着克劳德的语气，说：“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反正，除了这条命，这个残破的身体外，你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而我呢，对收破烂没什么兴趣。啊，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伤人？让我委婉一些吧，你本身已经没用了，但是，以后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的存在’，才能顺利发展。高兴吧，欢呼吧，旧的世界即将崩毁，你将是新世界中的一块基石。”
　　克劳德抱紧亚修，而阿加雷斯又一次失去身影。
　　他抱着亚修，依旧不知道该如何痛哭，而天已破晓。
　　他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此生已入地狱，无路可退。
　　这就是浮士德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