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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伦敦大桥垮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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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怪物杀不死后,赛巴斯和亚修也不再多做纠缠,两人和章鱼怪草草交手后,便迅速撤退。
在亚修看来,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他和赛巴斯应该分道扬镳,一个去火场中收集灵魂,完成结界,而另外一个,则带着自己的主人,到随便哪一个地方,玩那种虚伪无聊的主仆游戏。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一件对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他站在桥上,计算灵魂的数量时,赛巴斯带着夏尔,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杀过很多人,甚至曾经灭绝过全人类,所以他不会记得,他曾经杀了夏尔的父母。对于亚修而言,杀一个人和碾死一只蚂蚁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人不会记得自己弄死了多少蚂蚁,他也不会记得,杀过多少人。
可是夏尔记得。
对于亚修来说的小事,对于他而言,却是整个世界。
或者,也许,可能,在赛巴斯舍命救他的时候,愚蠢又易于感动的人类心灵,受到了一些触动。再或者,他从死神那里知道自己今夜必死,不再对未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放弃了反抗。
如果你想要理由的话,他可以随时编出一万条,根据所听人的期待,选最有利的几条说出来。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大概称为解释吧。
反正。。。他注定,死于今夜。
逃走的警卫兵很快会通知整个英国,凡多姆海恩伯爵杀了女王;烧掉整个伦敦的,是他养在宅邸里的魔犬。呵。。。就算他今天不死,他明天,也不过生不如死。
所幸,最后没有害死伊顿,没有再多害死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足够了。
他一无所有,只想紧握着,肢解的尊严死去。
他听见自己说:“塞巴斯蒂安·米卡埃利斯,杀死亚修,为我报仇。之后,取走我的灵魂。”
他选择不了自己的人生,选择不了自己的活法,甚至无法选择要不要继续活下去,但他至少,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这或许就是擦拭了一整夜,依旧斑驳的尊严。
亚修并不是赛巴斯的对手。
数到十。
一、二、三,卸掉胳膊。
四、五、六,刺穿内脏。
七、八、九,虐杀天使。
数到十。
天使被挂在尚未完成的神圣之桥中央,随着天使之死,桥内被封印的数万灵魂一起涌出,冲垮了整座桥。远远听见有人,用某种纯真的孩子的嗓音唱歌——lundon bridge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n.
伦敦大桥垮下来,请拉住我的手,我亲爱的人。
伦敦大桥垮下来,不要怕,我亲爱的小姐。
天使被埋在废墟之下。
对于他而言,杀死凡多姆海恩全家只是一件小事,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此而死。
他不知道对于夏尔而言,那一天,世界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就好像他决定杀死伊顿,他也绝不会想到,他毁掉了亚洛伊斯的全部。
而他死后,爱他的人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这一刻,夏尔也没有想这种湿哒哒黏糊糊,极其无聊的问题。
夏尔坐在独木舟上,听到桥塌,回头看了一眼。赛巴斯离在舟尾,船桨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舟径直荡向水心,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接下来,他应该带夏尔去地狱岛,他会吃掉夏尔的灵魂。
接下来,应该是一切的完结。
而在所谓的完结之后,书的最后一页,话剧的最后一格画面后,却依旧存在着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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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埋着亚修的尸骨。
他终于死了。
恐怕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以如此耻辱的方法死去,被埋在一堆废料之下,肮脏而卑微地死去。
而桥下只不过埋了一具天使的尸骨。
不过如此。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
细细绵绵的雨浇灭了大火,只留下被烧得发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烟尘的味道,有人双膝跪在建筑的残骸前,用双手,只有双手,一把把挖下去,直到十指染满鲜血。
到处都是用双手挖土的人,到处都是想拯救自己爱人的人。
那仿佛披着黑夜的男人自雨中来,停在断桥边,捡起一根染血的羽毛,抬头望天。雨水灌进他的眼睛里,从眼角流出,可他却偏偏没有分毫表情,不见半点悲伤。
什么都感觉不到。
男人,或者说,克劳德,淡漠地说:“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徒然地问废墟,问死在废墟下的亚修,说:“我该怎么伤心?该怎么痛苦?该怎么。。。哭?起来,教教我。”
没有回应。
克劳德跳入水中,几分钟后,捞出亚修的尸体,平放在岸边。
他拂开亚修的刘海,露出一张绝美的,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他跪坐在岸上,亚修枕在他的腿上,而他面无表情,心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好像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淅淅沥沥的雨中,突然有人拿着一个盒子靠近他。
克劳德无力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身后是阿加雷斯,刚刚抢走了伊顿的阿加雷斯,但很显然,他已经处理好了那一摊子烂事,又返了回来。
阿加雷斯说:“我猜,你会跟踪赛巴斯,抢走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灵魂,所以我先行一步,帮你抢到了夏尔的灵魂。”说着,他打开盒子,盒里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
克劳德沉默,宝石的切面上倒映着他苍白落魄的脸。
阿加雷斯说:“宝石里装着夏尔的灵魂。”
克劳德淡淡地,像放弃一般,说:“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当做代价,抵押给你。”
阿加雷斯好像很伤心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克劳德低头,拂开亚修脸上的乱发,不言不语。
阿加雷斯把盒子放在地上,说:“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了,用法嘛,请你自己探索。”
克劳德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阿加雷斯学着克劳德的语气,说:“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反正,除了这条命,这个残破的身体外,你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而我呢,对收破烂没什么兴趣。啊,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伤人?让我委婉一些吧,你本身已经没用了,但是,以后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的存在’,才能顺利发展。”
克劳德抱紧亚修,而阿加雷斯又一次失去身影。
他抱着亚修,依旧不知道该如何痛哭,而天已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