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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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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巴斯和亚修站在高处,冷眼旁观,而伊顿和夏尔跌跌撞撞地踩过一地尸体。
火场如地狱。
小巷里传来婴儿的哭声。遥遥看去,一个女人的尸体倒在地上,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一个绅士打扮的男人蹲在尸体旁边,翻翻捡捡,企图从尸体上找到点钱。
他扯掉女人的项链,注意到夏尔和伊顿,捂住脸,匆忙离去,只留下婴儿的哭声。
夏尔无言地看这地狱般的场景。
逃跑的人毫不留情的踏过地上的尸体,男人借着火势,抢劫女人的首饰,巷子里传来惨叫声,明天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有那么多尸体不是死于火灾。
大火烧掉了所有建筑,也烧掉社会用数千年建立起来的,以为坚不可摧的规范,露出狰狞的本性。
夏尔望着苍天,黑暗的天,火星炸开,扬起点点灰烬,飘飘扬扬,像十二月的大雪。他父母死之前的那场大雪。
夏尔喃喃道:“这就是。。。地狱啊。”
伊顿捂住他的眼睛,说:“受不了的话,就不要再看。”
夏尔挥开他的手,更加用力地直视这地狱一般的场景,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地说:“我不要逃避。就算眼前是尸山血海,我也不要逃避!”
伊顿眨巴眨巴眼,说:“明明很害怕,却不想逃避,这种想法。。。”
按照赛巴斯的说法,这是一种坚定又高贵的想法。
伊顿却说:“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也不想逃避,这本身,与其说是无所畏惧,还不如说,是对‘逃避’这件事的恐惧吧?”他笑着拍手,说:“你害怕的是‘看起来软弱的自己’。”
夏尔:“。。。”
伊顿说:“胆小鬼~~”
夏尔:“那你又能怎么样!”
伊顿说:“害怕的时候就的大声承认自己害怕,痛苦的时候用力哭出来也没有关系,从来不怕表现软弱。我当然知道自己不完美,可是我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意义。我爱自己,我连自己不完美的地方,软弱的地方,一起接受,一起爱护。”
夏尔:“那也算不上坚强。”
伊顿挠挠脸,说:“我从没追求过所谓的坚强,我只是坦率地面对我自己。”
然后随意地生活着。
伊顿突然说:“到了。”
夏尔猛地一惊,抬头,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女王的宫殿前。
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宫殿,因此直到现在,毛瑟兵依旧守卫着宫门,隐隐约约地看到,宫殿里的女仆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日常用品。就好像根本没人意识到火灾降临。
夏尔蹙眉,沉思片刻,说:“你说那些话,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看路上的尸体吗?”
伊顿挠挠头。
夏尔哼了一声,冷道:“要你多事!”
伊顿被夏尔怼了一下,感觉像吞了一大口芥末,心想:这家伙真的好难伺候。。。出去真的不会被打吗?
夏尔走到毛瑟兵身旁,说:“我是凡多姆海恩伯爵,请求参见女王。”
毛瑟兵握着长枪,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夏尔皱眉,说了第二遍,然而士兵像石头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夏尔感觉到不妥,碰了碰毛瑟兵的身体,手感宛若石头。就好像有人,用一种石化的咒语,定住了所有人。他的视线扫过室内,发现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牢牢定在了晚上九点。
时间。。。被暂停了。
夏尔啧了一声,也不再通报,直接走到宫殿内。他之前来过很多次,熟悉宫殿里的格局,轻车熟路地来到女王的卧室。卧室里,一个白发少女倒在卧床上,半个身体腐烂发黑,显然,已经死去。
女王已死。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钟再一次走动。
远处,毛瑟兵眨了眨眼,惊诧于眼前的大火,宫殿内,女仆端着洗漱用具,走向女王的卧室。
女仆打开门,只看见卧室里,女王暴毙,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凡多姆海恩伯爵带着一个少年,站在床边,死死盯着床上的尸体。女仆扔掉手中的铜盆,大喊:“杀人了!女王被伯爵杀死了!”
时间再一次转动,甚至比任何时候转动地都快。
哭声,脚步声,枪上塘的声音,整个宫殿被各种声音牢牢塞满,淹没了夏尔的一句辩解——不是我。。。
这事情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伊顿看情势不对,拉起夏尔就跑,刚跑入大厅,就看见几十个毛瑟兵平举长枪,分成三排,朝着他们开火。
伊顿一甩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长剑,划开最近的几颗子弹,向后跳起,拉着夏尔躲到石柱后。暴雨般的子弹尽情倾泻在石柱上,打得石块乱溅。
一个毛瑟兵的首领喊道:“凡多姆海恩伯爵,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夏尔怒道:“女王不是我杀的!你们倒是听我说话啊!”
这句话,被视作不投降的信号。
更多子弹倾泻在石柱上,似乎要生生打断这大理石石柱。
伊顿说:“宫殿里有多少人?”
夏尔立刻道:“这是机密,根本没人知道。”
伊顿啧了一声,从掌心抽出一把黑色长剑,说:“算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命令道:“给我呆在这,不要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看,知道了吗?”
夏尔点头。
伊顿说:“之后介绍你漂亮的单身女亲戚给我,知道了吗?”
夏尔:“你给我看看场合啊混蛋!”
伊顿呵笑一声,平举长剑,转了转眼珠,由从掌心抽出一面盾牌,套在胳膊上,牢牢地护住全身,这时候才笑道:“就这种软脚虾,全部干掉都不带耽搁我吃饭。”
说完,一颗子弹打穿石柱,擦过伊顿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夏尔:“不耽误你吃饭。。。”
伊顿:“。。。”
夏尔:“呵。。。”
这脸打得好疼。伊顿恼羞成怒,顶着盾牌就跳了出去。只能说,一般的,稍微受过点战斗训练的人,无论走动还是进攻,脚下的步伐,身上的动作,都有些章法可寻。就算不是翩若游龙,也能勉强算个身手矫健。可是伊顿这家伙,哪里特意训练过自己的战斗技巧?他就知道睡觉、钓鱼,游泳技巧倒是因为两次沉船经历给练得极其纯熟,但是,游泳再好,现在也没用啊。。。
他跳出去,没站稳,趔趄了几下,透着浓浓的,草包的气质。
夏尔开始很认真地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冲出去救伊顿。。。
伊顿站稳了,曲腿,微蹲,顶着盾牌,向前冲去。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夏尔见过伊顿用身体撞烂马车,能搞懂伊顿想干什么,其他的人,只觉得伊顿是来送死的。于是所有士兵淡定地装子弹,开枪,连挪都懒得挪。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伊顿而言,只是三秒和四秒之间的延迟。几个呼吸间,他冲到毛瑟兵身旁,盾牌猛地增宽,把那一堆士兵全部抵在盾牌上,一起推了出去。
他不减速,不威胁,不给他们丝毫反应的时间,直接靠着惊人的体力,把所有士兵推到了墙上,砸成肉酱。
伊顿见到血,忙抽手,移开盾牌,但还是慢了一些,盾牌上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蛇头,嘴里叼着一个元宵似的灵魂。
伊顿掰开蛇口,抢过灵魂,说:“不能吃。”
黑蛇的反应是狠狠咬了伊顿一口,才恨恨地缩回盾牌里。
伊顿把灵魂随手扔在地上,转身,楼上有人大喊:“恶魔!恶魔!”
幸存的士兵逃走了大半,被伊顿干掉了小半,等到一切收拾完毕,伊顿满身鲜血淋漓,走到石柱后,却见夏尔蜷着身体,捂着自己的小腿。
腿正在流血。
伊顿收起盾牌,蹲在地上,说:“怎么回事?”
夏尔指指几乎被打断的石柱,说:“一颗子弹打穿了石柱。”
伊顿抽抽鼻头,说:“要我叫医生吗?”
夏尔淡淡地说:“整个伦敦烧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医生?再说了,不是在意这么点小事的时候。包扎一下,不影响行动,就可以了。接下来,我要去伦敦内走走,就算无法阻止大火,也一定。。。有我能做的事。”
伊顿:“比如拯救世界?”
夏尔翻了个白眼,随即感到不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脚步声。
伊顿从掌心抽出一把黑剑,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款款走来,他背后有着一对雪白的翅膀,无声彰示着他天使的身份。
伊顿还是第一次看到天使。
(他自以为的。)
唔。。。不,或许是第二次,他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一个天使抱着他,劝他不要哭,还帮他治好了身上的伤痛。
在他的印象里,天使,就是奶妈一样的存在吧。。。
伊顿收起了剑,呆呆地说:“你背上背着那么大的翅膀,不重吗?”
天使笑道:“完全不,虽然看起来是羽毛,但实际上,这是力量的一种形式,而力量,是没有重量的。”
伊顿哦了一声,任由天使走到他身边。
天使看到受伤的夏尔,说:“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天使都是可以疗伤的。
伊顿很高兴地说:“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天使蹲下,手心多出一团乳白色的光,细心地放在夏尔的伤处,肉眼可见的,伤口渐渐愈合。
伊顿呆呆地看着,不时望望天使绝美的脸,等到伤口彻底长好,他才记得问:“你叫什么?”
天使道:“亚修·布朗,你呢。”
伊顿说:“伊顿。”
找到了。
伊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