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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被他们跑了!”
      为首的人恨声道,还有些不甘心地看看窗外,确实不见可疑踪迹,便回转过来问身后人:“他怎么样?”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被敲昏过去的林楠。
      身后人答:“师兄,他无伤无碍,那叛徒大概怕他泄露踪迹,才将他敲昏了逃走。”
      “把他叫醒!难道还要我提醒吗!”那师兄不耐烦。
      林楠龇着牙呻|吟着醒过来,脑子里活像一团浆糊,脖颈酸涩,倒不是很痛。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人推了一下,发现一群人围着自己,都是面色难看。
      “……他们跑了?!”林楠被看得打了个激灵。
      “快说他们去哪了。”为首的人阴沉沉道。
      林楠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对方看他神色不似作伪,越加不耐,反复盘问了好几遍其他事情,却只知道苏凝意落崖侥幸未死,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和林楠也是在客栈偶然遇见。
      对方气恼地一剑刺来:“你以为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他身边还跟着个人吗!”
      林楠眼珠子一转,忙躲开那一剑,在心里嘀咕这么快现世报就来了,大不了以后遇见那姓谢的自己还是手脚约束点,被姓谢的奚落怎么也比被这些人砍要好多了,一边大喊:“我根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而且大师兄就是因为他才被你们这些势利小人冤枉,我恨不得杀他而后快,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提起!”
      “是吗……”为首之人半信半疑,说起来林楠的理解看上去也确实很像事实,而这小子这么崇拜维护他大师兄……
      “你说谁是势利小人!”旁边的人却怒了,“师兄你别信他!”
      混乱过后,林楠又被问了一些问题,他的回答半真半假,深得唬人精髓,最起码是叫人不得不仔细推敲。审问得差不多了,这群人才架着林楠回到自己房间。
      “这林楠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和他们偶遇。”师兄叹口气,“眼看着终于有了那叛徒的下落,却还是被他逃走了!还有那个薛家亲自指明要的人!”他怒不可抑地狠踹了桌子一脚,“唉,这个林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被那姓周的先找到……”
      “应该不可能吧?掌门说那姓周的可不太方便出面,这便宜再怎么找,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上,倒是应该担心他们青城剑派自己呢!北塘掌门可在这淦州候了不短时间了,万一先抓住这叛徒……”
      “说的也是!师兄……”
      “师兄,我们还是去找掌门商量商量吧!”
      “可掌门现在不在淦州,按照约定我们应该先告诉北塘掌门……”
      “你傻啊!这种越俎代庖的事儿怎么能做,当然是先等掌门了!”
      为首之人拍板:“都别说了!我们先传信给掌门请示一下,看看掌门如何吩咐。至于青城剑派那边,也不可不敷衍一下,否则日后此事爆出来,免不了破坏两派和气。”
      “师兄,那林楠如何应付?”
      “暂时软禁,他有窝藏叛徒的嫌疑,不可不防。”

      屋顶上,一直潜伏跟踪偷听的两人面面相觑。
      薛家也在找谢从欢?这事儿好像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北塘竟然还在淦州?听起来,仿佛早已料到苏凝意会出现在这里,还专门等候?!
      无论是谢从欢还是苏凝意,都生出一种危机四伏的诡异之感。
      他们各自安静了片刻,谢从欢才出声:“你师弟还挺机灵。”
      方才火烧眉毛,两人肯定是要跑的,也不可能走的悄无声息。要不要带上林楠这个问题,只在苏凝意脑海中过了一个瞬息的功夫,瞬息过后,他便这么做了。林楠毫无准备,自然立马中招。
      带上林楠那是不可能的。一来三个人目标太大,二来林楠是无辜的,跟着苏凝意只会蹈危赴险,还是帮他划清界限为好,三来林楠留在门派内,说不定还可以帮他们忙。苏凝意是这么想的,也相信林楠能理解。
      “……”苏凝意道,“他习惯了。”
      “呵,自诩为名门正派弟子,也常常干这种撒谎骗人的活儿?”谢从欢嗤笑。方才他一直蹙着眉严肃端谨,此刻莞尔一笑,虽免不了几丝讽色,却也能让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苏凝意从来对他的讽刺无可奈何,此刻也只好装作没听见,想着林师弟我真不是故意送他把柄,又不解淡薄如谢从欢,怎么就对林楠这个根本与己无关的路人反应这么强烈,有心想为自家师弟说几句话扭转一下印象,又觉得这两人今后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既然如此,澄清何必?便作罢了,表面上正色:“总之他自能应付,当务之急还是你我的要事,可不能因此耽搁了。”
      “你还是要去找你师傅?可这情形,很像是陷阱。”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去了那如刀般的寒意,从凛冽变得温软了一些。
      苏凝意被他看得心底一跳,“我会先私底下探探,最好能跟着这伙人。他们今晚大概是要在这家客栈歇下了。”他猜测着刚才那伙人的动静。即使要光明磊落,有时候也不如圆滑变通一点。毕竟命只有一条,若丢了,一切都完了。
      谢从欢看不出态度,只是点点头:“哦,那先收拾东西另找他处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行如风中片叶,无声到了自己房间的屋顶。苏凝意应了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角雪也似的衣袂,仿佛天地寂寞。半晌忽问:“就这么直接去江南吗?”要和整个薛家作对,好歹也要有点自己的势力吧?
      谢从欢淡淡:“我不去了。”
      苏凝意差点脚步一个不稳摔下去:“为什么?!”
      “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是青城剑派在找你,薛家也在主动找我,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凶险却增了很多。这种应该抱团取暖的时候,若分散开来,只会被他们各个击破。”谢从欢的声音很清淡,似一盏白茶,但那烟气却是暖的,暖得入耳入心,“只不过这样一来,你要做好随时没命的心理准备了。”
      ——被整个白道追杀已算很倒霉了,如今还要加上薛家……
      苏凝意不假思索:“那你岂不是也会更加危险?”
      ——韬光养晦与被迫主动谁更要命?看看谢府之祸就可略知一二了。
      谢从欢一怔,缓缓道:“你……”他说了一个字,却说不下去了,只是定定望着苏凝意。
      换做常人,他是不会解释这么详细的,还特地提醒。只因为苏凝意他看得顺眼,十分顺眼,这人这性子都很对他口味。即便如此,他这提醒的目的,最主要的还是要苏凝意多个心眼,自己警醒,也慎重选择。但他万万料不到,他的担忧对方闪躲得如此干净,只是问一句“你也会更加危险?”
      曾经他的身边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死了,仍旧活着的,其中特别的宇文渡算一个。可就算是宇文渡,也绝不会在自己身处危难之境的时候,首先害怕牵连到他。何况追根溯源,源头还是他谢从欢。
      苦的酸的辣的甜的涩的搅合在一起,难解难分。谢从欢回头看了苏凝意一眼,对方朝他笑笑,双眸清亮湛然,似明净秋空,清晰地映出了对面人的轮廓——这一刻,谢从欢只在他眼中,却似天大地大,任君驰骋。
      谢从欢声音冷冽:“那就来比一比我们谁先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吧。”
      他眼带挑衅地看向苏凝意。对方则笑笑,“先拿行李吧。”
      谢从欢无端有一种雷霆掌力却只打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激不起半点反弹的无力感。苏凝意这性子,对他胃口是一回事儿,可有时候能克制他的尖刺又是另一回事。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上善若水,不争而胜似有争。
      这样想着,他撇过头去,打算在找到对方的弱点之前,尽量不去自找没趣。
      “这老板为人很有信誉,不会泄露客人私密,所以我的房间应该尚算安全,正好可以监视他们的行动。”谢从欢扔下这句话,便身如落叶,飘忽而去。

      在房间里虚度半日,两人百无聊赖。酉半三刻,苏凝意突然若有所思:“我突然想起,答应了好友一件事。”他看谢从欢不解,解释道,“是行走江湖时偶然认识的一位姑娘,后来又有过几次见面之缘,恰好我们性情相似,便引为知己。但已两年多未见,我上次答应她,下次路过淦州,无论如何一定赴约。”
      “哦?”谢从欢淡淡,“追杀途中,你还有心思履约?”
      “这大概正好是我们引为知己的缘由。”苏凝意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谢从欢看了他半晌,冷下脸生硬道:“若你行踪泄露,我绝不会去救你。”
      苏凝意不易察觉地眉头一动,稍稍敛笑:“这点谢公子大可放心。她栖身青楼,足以掩人耳目,倒没什么危险。谢公子,你也不妨趁他们未曾行动之前好好休息,你的伤势——”
      “不用你插手。”谢从欢截道。
      他从语气到神色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不快,完全不是以往那种淡然处世喜怒不显的冷漠样子。苏凝意本来一开始被他那句“绝不会去救你”也牵扯出一些微恼,但此刻那种微恼却如雪遇火瞬时化了,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和有趣起来:这谢从欢……莫非是觉得他不顾惜自身,所以才生气了么?
      若当真是这样,他……
      他很欢喜。

      苏凝意一走,房间里就彻底安静下来。本来挺合适的方寸之地,蓦然变得冷清而空阔起来。谢从欢看着那凝结在空气里蜿蜒无序的茶烟,反而在往日舒适的岑寂里,慢慢生发出一种烦躁来。
      好像少了那个这些时日以来日夜相对的身影,他就……他就不习惯了。
      谢从欢一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宇文若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怀疑他是否还是从前的那个谢从欢了吧。
      但谁也不会再是从前的自己。
      缘如逝水,朝露夕散,这世上的一切喜怒嗔痴,最后总是抵不过时间的消磨,或者爱恨的挥霍。
      他正在恍惚中,忽然听到一声轻叫:“公子?”
      谢从欢循声望去,窗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黄裙女子,正是一个多月前亲自将苏凝意送入地道的小泠。女子一脸喜色地看着他,却停在了几步开外,不敢上前,只是垂首递上来一封信。
      谢从欢看完信便将之烧了,见小泠还是那样,轻叫道:“小泠?”
      小泠缓缓抬首,怔怔地眼中泛出盈盈水光来。谢从欢任她打量,沉默,良久小泠才哽咽道:“公子,小泠现在亲眼见到您,才终于敢相信公子仍然活着了……”说完细细呜咽了一声,又尽力止住了。
      谢从欢上前抚了抚她的发,轻声安慰:“我没事。谢府之人你已经全部安葬了?”
      “是……”小泠点点头,泪如泉涌,“公子,他们实在是太……太惨烈了……”
      “是我连累了他们。”谢从欢静了一静,蓦然道。他平静地微微垂着眼,那睫毛一动不动地似鸟羽蛰伏在刘海下的阴影里,有一种死水将澜前的窒息。
      小泠不由自主被他震了一下,不安反驳:“不!公子别这么说!我们自小便由公子教养长大,才没能成为流浪早夭的孤儿,恩情之深,几生几世恐怕也还不来,若能护公子安康,那是我们心甘情愿……”她恳切地看着谢从欢,仿佛害怕他流露的淡漠不仅伤了旁人,更伤了自己。“而且这明明是薛家作恶多端,公子为什么要揽在自己身上——”
      谢从欢淡淡笑起来:“我知道。”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小泠的背,轻轻将她的眼泪抚去,“眼睛肿起来,可就不好看了。小泠,我还想为你找户好人家呢。”
      小泠破涕为笑:“那公子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等。”
      小泠恍然大悟:“那需要我截住那群门派弟子的书信么?”
      “这倒不必。”打草惊蛇,以薛家的敏锐,必定能嗅出不对劲来。
      小泠不安道:“还有件事,公子,我有点不太确定……前几日,我在淦州看到过一个和宇文先生有点相似的背影……后来我调查了一下,他明明是向着东边而去,万万不可能此时还在淦州勾留。”
      谢从欢沉吟起来。
      小泠看他神色深寒如冰雪,窥不出深浅来,便更加惴惴不安:“公子,需要我再查探么?”
      “不用。我亲自来。”谢从欢淡淡,“你奔波这一个多月,应该已是疲倦至极,便休息一段时间吧,等我联系。”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忽然生出一种本来极不可能、却又不会让他太过意外的猜测来,顿时如寒症发作,只觉胸闷气短,置身虚空,茫茫然恍惚不定,又痛如蚕丝,搅缠着一颗心脏,磨着黏着不消停。
      小泠听他语气如常,处变不惊,便也安稳了下来,悄无声息离开了。
      谢从欢恍然不觉地坠入绵软椅垫上,面色惨白,一股寒气涌上心房。他闭了闭眼,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开门的动静,思绪一下子脱出,前所未有的清明集中起来:他们有动作了,谢从欢,你该去追踪他们,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其他什么也别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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