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世浮生》钟山寺

21、重逢

　　翌日，西翎没见着雀沧玦，就问了门口的掌柜。

　　“您说的那位公子，打今儿一早就匆匆退了房走了。”掌柜边拨着算盘记账边说道。

　　“可知道是什么事情走得这样急？”西翎追问。

　　掌柜无奈地看着她说道：“这我哪知道，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客人的事儿也不好过问。”

　　回到房内，西翎心中十分不安，雀沧玦匆忙回去，十有八九是族内有事，她这个甩手掌柜虽不怎么管族里的事情，可雀皇去世不久，族人还都以为是自己杀的，自己暂时不能露面，只能暗中跟着，现如今只能盼着族里没事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要亲自回去打听一下，毕竟各族之间消息传得慢，坐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

　　决定了以后，她与小白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孔雀族天香馆。

　　几天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突然一下冷清得不行，只有零零散散三两个客人，伙计们蔫了吧唧的，东北角一个青衣的姑娘，白纱遮了脸，缓缓地喝着茶。

　　阿欢轻手轻脚左顾右盼地走进来，伙计忙迎上去，似是极其相熟的模样：“诶，你今天怎么来了？”

　　阿欢笑道：“不是馋着你们家这口饭菜嘛。”

　　伙计道：“可久没见着你了，如今大家都不敢出来了你倒是来了。”

　　“这不是平时一座难求，今天趁没人过来吃个饭。”阿欢笑眯眯地边找了个位子坐着边说。

　　“这位大哥，我看这孔雀族街上冷冷清清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一个黑衣少女走了近来，问着阿欢。

　　“小姑娘你不是本族人吧，最近出来可当心着点。”阿欢提醒道。

　　“我今天才过来，上回这里还门庭若市，怎么没几天就这么惨淡了。”黑衣少女望了望四周冷清的环境说道。

　　“小姑娘你过来坐着吧，我跟你慢慢说。”阿欢看这小姑娘站着累，自己的八卦匣子也被扯开了，就招呼着她在旁边坐下。

　　黑衣少女也不客气，就坐在了阿欢的右手边，店里的伙计上了一碟花生米，阿欢边吃边说：“最近这几天，老是有人无故失踪，本来还没人在意的，可不见的人多了，多到了自己头上了，大家就慌了神了，一传十十传百，到现在外面传得可邪乎了。”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少女问道。

　　“谁知道呢，虽说我消息灵通，但这事儿我还真说不明白。”说完又悄悄凑到黑衣少女耳朵边小声地说：“听说是老祖宗干的。”

　　东北角落里的姑娘突然手一抖，手中的茶水洒到了桌子上，伙计忙上去擦桌子，黑衣少女和阿欢侧目看过来，只听她低声对伙计道：“无事。”

　　阿欢转过脸来，严肃地说道：“这话我也就对你一个外族人说了，你可千万别张扬出去。”

　　黑衣少女一脸不开心，生气地道：“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怎么会是她呢，我不信。”

　　阿欢又吃了颗花生米说道：“我也不信，这事太不靠谱了，就连说老祖宗杀了雀皇这事我也不信，不是说她没这个能力，而是没必要啊。”

　　“那你为何刚刚那样说？”少女不解地追问道。

　　“外面都这么传，本来还没人怀疑到老祖宗头上的，不知道怎么，有一个人提出来，本来只是一个猜测，后来越传越真，谣言这东西，光口水都能淹死人，忒黑暗了！”阿欢愤愤道。

　　“那你没有出来反对他们吗？”少女歪着头问他。

　　阿欢咧嘴一笑，说道：“小姑娘一看你就涉世未深，我虽然心里是相信老祖宗的，但别人和我想的都不一样，我出去说不就是找揍吗？”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反正就相信她，别人要打死我我也相信她。”少女不赞同的倔强地说。

　　阿欢听了她这话非但没有不生气，还和气的问她：“你跟我们老祖宗都不是一族，还无亲无故的，怎么对我们老祖宗感情这么深厚？”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救过我，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少女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东北角的姑娘闻言茶杯都磕在了地上，伙计连忙上去清理，那姑娘忙道：“我赔，我赔。”

　　阿欢好奇地看向那姑娘，说道：“要是姑娘不介意，过来听罢。”

　　那姑娘摆了摆手，到柜台结了账，走到门口时阿欢在后边好心提醒道：“姑娘小心点，如今外边可不太安全。”

　　那姑娘侧着身子朝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多谢”就扬长而去。

　　“这位大哥我也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少女作了个揖匆匆跟上了那个神秘的姑娘。

　　追到了一棵大槐树下，那姑娘好像是刻意在树下等她，一身青衣飘逸，白纱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味道。

　　这姑娘自然是老祖宗西翎无疑了。

　　她看向眼前亭亭而立的黑衣少女，算算年岁，再想到她和溟渊在一起，又和知秋相识，在她的院子里出现过，应该是她想的那个人无疑。

　　她出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雪信吧，下雪的雪，信用的信。”

　　黑衣少女愣愣地看着她，仿佛没反应过来。

　　“五年如同白驹过隙，当年还在我怀里睡着的你，一下子就长得这么高了。”西翎笑着说。

　　“你……你是……”唤作雪信的少女激动得结巴了起来。

　　西翎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一张好看到令人窒息的脸赫然出现在雪信面前。

　　雪信激动得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哭着喊道：“你终于醒了！”

　　“你什么你，有点规矩。”西翎笑骂道，手还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雪信呆呆地把小脸从西翎的肩上挪出来，看着她抽抽噎噎地说：“那我叫你什么啊？”

　　西翎挑了挑眉道：“你说呢？”

　　雪信试探地说：“老祖宗？”

　　西翎嘴角藏不住笑意，说道：“要是让溟渊知道你叫我老祖宗，叫他叔叔，他非臭骂你一顿不可。”

　　“对对对，叔叔他最喜欢骂我了。”雪信点头如捣蒜，小嘴又无奈一撇：“可我还是不知道要叫你什么。”

　　西翎还是挺喜欢雪信的，除了有点傻以外，于是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道：“傻丫头，你叫知秋什么？”

　　雪信摸了摸自己被敲的脑门说：“知秋姑姑。”边说着脑子里突然好像开窍了一样，喊道：“西翎姑姑！”

　　西翎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还好，还不算太傻。”

　　二人不约不同地上了树，坐在大槐树的树枝上，西翎问她：“这五年一直是溟渊在抚养你么？”

　　雪信点了点头，说：“叔叔他虽然平时很严厉，但他对我好得像女儿一样，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除了不让我出龙宫，还有龙宫的宫人们也很和善，对我也很好，我在里面很挺开心的。”

　　“那你今天又是偷跑出来的了？”

　　雪信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据理力争道：“我才第二次！因为第一次欠了别人钱，我爹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他好像不太想让我还，但我一定要做个讲信用的人，说还钱就得还钱。”

　　“你找到人了吗？”西翎问道。

　　雪信黯黯地低头说道：“没有……”

　　“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找。”雪信坚持道，心里想着，要是这点事都要劳烦西翎姑姑，那自己也太没用了。

　　“那你可要格外小心，最近孔雀族好像不太平。”西翎担心地说道。

　　“恩，我知道，西翎姑姑不用担心我，我的仙术可是叔叔手把手教的。”雪信颇为自信地扬着下巴说道。

　　“可我觉得你这仙术还有许多上升空间，修仙之路任重而道远啊少年。”西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其实我不太想成仙。”雪信闷闷地说道。

　　“为何？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流行长生不老么？”

　　“我看叔叔这么些年，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真的太无聊了，要是我这么多年，肯定熬不过来。”

　　“随你开心，活着不就是要开心么。”西翎看着她说道。不老不死，确实寂寞。

　　“还有还有，要是我以后成亲了，他没成仙我成仙了，那不很难受嘛。”雪信一本正经地说道。

　　西翎听了这话就笑了出来：“你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就开始想着嫁人了？”

　　“这叫提前瞻望人生！不然人生这么短，风一吹就过去了，我还没想好呢就老了，必须得早做打算，早做准备！”

　　西翎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只能说：“好好好，你说的对，你说得都对。”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唉，姑姑大概是老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雪信抱住她的手臂道：“姑姑不老，姑姑年轻貌美！”

　　西翎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