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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愚蠢之人 成霸呆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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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已没有别人,成霸呆呆的看着那盏掉落在墙壁下的油灯,灯芯还未完全熄灭。
就在刚刚,成霸只觉得一道暗风自墙壁上吹出,吹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就在他眨眼睛的一瞬间,徐归城的人却忽然不见了。
成霸做事不但沉着冷静,而且思虑周密。多年前他就已有了今日之计划,直到认为可以绝对成事才动手,这期间也不知将这计划考虑过多少次,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都曾思量过。
他确信徐归城在这种情况下绝没有逃走的可能。
只可惜他错了,错的令人惋惜。
灯芯已灭,屋子里忽然没有了光线,成霸呆呆的站着,他想起了徐归城刚才那诡异而可怕的微笑,想起了将死之时对他所说释怀的话语,他甚至告诉自己不要对他手下留情。
现在想来,徐归城这样说这样做当然不是在示弱,更不是面对死亡时懦弱与胆怯。
因为只有这样徐归城才可以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也只有这样徐归城才有逃走的可能和机会。
忽然间,成霸觉得自己很愚蠢,很可恶,甚至有些可悲。
刚刚他还在对徐归城说着失败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着?那么现在的他呢?
他的这种失败岂不是很愚蠢,很疏忽。
他愤怒,愤怒的全身发抖,愤怒的有些发疯。
他愤怒当然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为什么这样愚蠢。
这样的愚蠢就是一种羞辱,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令人觉得羞辱的事呢?
这是一间普通屋子普通的墙,屋子和墙壁上的确没有机关。至少成霸还是找不出。
对于成霸而言,最可悲的事就是你明明知道这面墙的后面就是一间暗室,却找不出进去的方法。
方法只有一个,找到机关。
夜色已渐渐来临,夜凉如湖水,成霸的心也如湖水一般凄冷。
现在墙壁上的机关还是没有找到,但墙壁却已打开。
墙壁的后面果真还有一间暗室,暗室的内部并不大却很长。
是秘道。
他看到这条秘道时,几乎已忍不住要冲了进去。
他愤怒,惊慌,却还没有失去理智。
这条秘道内漆黑不见五指,就连秘道内的墙壁上一把待用的火把也没有。虽然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却能感觉到里面微弱而潮湿的风。
风是湿的。
有水。
秘道竟然直通后山的密林之中!
时之三月,这一地段正属雨季,也只有这密林之中才有如此湿润阴凉的湿气味。
成霸自怀中取出火种,借着火光查看着石壁。
石壁如此光滑精细,不难看出徐归城在建造这府邸的时候,就已先命人建好了这条秘道。
密林中的月色依旧美丽令人心醉,但成霸却无心欣赏月色。
林中没有人,也没有马。
可是成霸却已知道这里一定有匹马的,
而且是一匹良驹。
有马就有人,养马的人。
这养马的人当然也是徐归城的下属,必定时刻在此守候,等待着他的消息和命令。
这个人,这匹马,也许永远都不会派上用场,但他和他的马必将时刻准备着。
成霸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他自己说过话。他的牙齿紧咬,拳头握紧,现在他只想喝酒,喝一场大酒。
春风醉人。
苏洛一行人要想去往魔界就必须经过乌德城,这座并不算陌生的城市此时在苏洛看来就如同无边汪海中一片孤舟,经不起命运的摆布,时间的磨练,它宏伟却破旧。
他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同这看似宏伟的建筑一般,经不起风雨的吹摇,他眉角似已有皱纹,眼睛看上去也如破旧宏伟的建筑一角退了漆色,没有了昔日的光辉。
他忽然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昭姬人坐在马鞍上,她虽然不擅长骑马却因路途遥远艰辛,不得不骑上他为她挑选的一匹枣红马。
她看向他,问道:“怎么?这春暖花开的季节也会让人心生忧郁?”
他一向不将内心的情感流露表面。
他道:“季节很好……花很好。”
他回答有些恍惚,就像是没有用心在回答别人问题,心事也不在这里。
大方客栈。
这里过往的客人有很多,无论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来的人,只要你来到这里就绝对不错让你失望。
这里饭菜可口,份量也很足。最重要的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不但人美,而且为人仗义大方,正如这客栈的名字。
到这里来的人大多是常年游走关外关内的商贩,其中也不乏杀人越货之匪人,但无论你是属于哪一类人,来的这里无非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路途遥远来此歇歇脚力,另一种人则为酒肉好色之徒来此间客栈为一睹老板娘的美艳。
他们本不该来这儿,因为他们不属于那两种人。
这里已有很多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茶。但苏洛一走进酒楼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老板娘,她的打扮并不算华丽,甚至有些朴素,可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神秘的诱惑,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丰韵与惊艳,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的丰韵与惊艳。
现在已是深夜,但客栈里却还是亮如白昼。就好像这里的灯油不需要花钱的。
客栈一共有三层。
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二层是茶室,三层则是男人的天堂。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一张桌子,虽然离客栈门口很远,但他们一走进来,苏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位子。
因为整间客栈的一层,也只有这一张桌子没有坐人。
他们坐下。
老板娘道:“呦,几位客官看着面生,不像这往返的客商人啊?”
苏洛没有说话,行不法接着话道:“不错,我们的确不是。”
老板娘道:“你看吧,我就说嘛,不过没有关系,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来这里就是我的客人,只要你们高兴在这儿您可以提任何要求的。”
行不法眨了眨眼,道:“任何事?”
老板娘道:“任何事。”
行不法忽然仰着头看着她,目光闪动。
老板娘也在看着行不法,看着他的脸色。
过了很久行不法还是没有说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先开口问道:“客官您是打尖呢,还是……”
行不法道:“三间客房,要干净。”
老板娘道:“是。”
行不法道:“要吃饭,现在。”
老板娘笑着,道:“吃饭怎能没有酒呢。”
行不法摇了摇头:“我吃饭就是喝酒,我只喝酒。”
老板娘有些怔住,缓缓的笑道:“客官真会说笑,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坏人啊……”
她笑声还未完全止住,苏洛已然开口,道:“他喝酒我吃饭,一碗米饭一碟淡菜。”
他看了看老板娘,又看了看身旁昭姬接着道:“她和我一样,还有三间客房。”
夜并不深,客房的窗是开着的。
窗外起风,风中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气。
行不法独自躺在床上没有动,心却已在收缩。
过了很久,他翻身又慢慢起身,向窗外略去。
他起身的动作并不是很快,但是当你看到他起身的时候人也已在窗外。
月缺,风凉。
行不法屋檐上的身影比夜风更凉。
前方是一片暗林,他转身落下,落入林子中。
林中有人在等。
月光下一名身穿白色道袍,手抚仙鹤的白色老人。他的道袍在夜风中飞扬,风中还有那淡淡的梨花香……
是仙鹤道人。
行不法看见仙鹤道人的时候,人已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仙鹤道人也没有开口。但是行不法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他的确应该受到责罚,因为他和仙鹤道人本是师徒关系,二十年前若不是仙鹤道人在饥饿的灾民中救了行不法一命,他早已饿死街头,那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半大孩童。
仙鹤道人本命令行不法去杀掉苏洛,并且夺取他手中的刀,魔纹刀!
这本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如今已过六月有余。他不但没有将苏洛杀掉夺取他手中的魔纹刀,而且还带着苏洛来了这里,这本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仙鹤道人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深不可测威慑,过了很久他才慢慢道:“你居然还懂得回来?”
行不法低着头,道:“我懂。”
仙鹤道人盯着他,缓缓的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养鹤?”
行不法没有抬头,他道:“不知。”
仙鹤道人道:“因为养鹤比养狗强,但是养你却不如养狗,狗还可以用来吃肉,你的肉却不能吃。”
仙鹤道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慢,声音也很小,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一把精炼尖刀刺入行不法的耳中,这种感觉很少有人能体会,他借着月光看着自己地面上的影子,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这样的话岂不是莫大的侮辱?但是他却没有反驳,没有丝毫怒意。
他不反驳是因为觉得仙鹤道人有这样的权利,他的命就是他给的,他感激仙鹤道人在那个无助的夜晚将他救起,若不是仙鹤道人向他伸出了手,他不会有今天,不会还活着。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无助的寒夜挨着饿躲在谷仓中,忍受着黑暗中恐惧,那种感觉他毕生难忘。那时他只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那的确很恐惧,很可怕。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行不法一向都很感激他。他说他,他只有听着的份,他并非不敢反驳愤怒。一个把恩情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他的选择往往都是沉默和服从。过了许久,行不法才慢慢的道:“我的肉的确不能吃,所以我连狗都不如。”
仙鹤道人忽然叹了口气,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也许你有什么难处,但我知道不管多难的事情你每一次都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这一次……”
行不法道:“这一次我可不可以不去杀他。”
仙鹤道人脸上的神情忽然冰结,道:“莫非苏洛的修为在你之上?你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行不法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但是他却可以问自己是不是怕苏洛,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
他当然并不是担心自己的能耐不如苏洛,而是觉得苏洛这样的人并不该死,一个傻瓜怎么会该死呢?
傻瓜有什么错呢?
他喜欢和傻瓜在一起,喜欢他那种不惧人言的性格,从不在乎别人怎样看自己,更不需要去解释。
这岂不是和他不谋而合?
傻瓜也许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理解可以去懂他们,或许他们也在笑话那些所谓正常人的无知与虚伪。
没有人会愿意和傻瓜做朋友,没有人愿意尝试去理解他们。
呆子可以。
行不法是一个呆子,所以他愿意和苏洛这个傻瓜做朋友,在呆子看来,呆子和傻瓜成为朋友又何必需要他人的理解呢?
仙鹤道人忽然向行不法走近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管你遇到了怎样的麻烦,你清楚我只要结果,明天这个时候是你最后的期限,到时候我会派人去你们所在的客栈内接应你的行动,到时候我也会亲自前去,那时你我师徒二人联手必将击杀苏洛,魔纹刀自然也不在话下。”
行不法低着头在听,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是他的右眼皮已在跳动,每次他感觉伤心痛苦时,他就会这样。现在他知道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他不想,却必须。
仙鹤道人看着他,叹息一声又道:“好了,现在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