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苏韵之

36、逃遁 过了很久，

　　过了很久，庭院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宽浓的眉毛和上挑的嘴唇彰显着这个人的自信。
　　徐归城看着这人走过来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的整个人甚至连动也不动，只有那衣衫下摆在晨风中不停的摇摆，看上去就像古罗马未完工的石雕，残缺而孤零。
　　因为徐归城已看到迎面走来的竟赫然是成霸！
　　成霸，这个人正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的下属，他的朋友。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徐归城早已将他当成了朋友。
　　徐归城咬紧牙齿，已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冰冷，脸皮发麻，就像是一根根针在不停的刺，刺的他已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耻辱，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竟然会是成霸，他最得力，最信赖的人。
　　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这种感觉很少有人能体会得到。
　　当然你最好永远不要去尝试，永远不要去体会。
　　成霸表情阴冷，忽然冷冷的道：“你是不是很吃惊很惊讶？是不是连做梦也想象不到要杀你的人是我，我也绝不会相信我会来杀你？”
　　他满意的笑着。
　　徐归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也许一个人若是吃惊到了极致所表现出的样子是不是也正是如此平淡呢？
　　成霸道：“你常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就算是自己的至亲也不要轻易相信，这样的话我一向记得，而且记得很牢……只可惜你似乎已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淡淡一笑，慢慢的接着道：“我一向很敬重，相信你。所以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很牢，并且运用的很好，直到此时此刻我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徐归城忽然笑了，道：“你的确不该放松警惕的。”
　　成霸道：“当然不放，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记得你说过即便胜利就在眼前也不要放松警惕，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要被胜利的喜悦而迷失自己，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死。”
　　徐归城道：“你想我死。”
　　成霸在笑，笑容残酷而邪恶。
　　徐归城接着道：“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成霸看着他，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急呢？”
　　徐归城道：“你认为我已没有机会了？
　　成霸点头。
　　徐归城道：“所以你并不着急一时杀死我？”
　　成霸道：“你错了。”
　　徐归城忽然道：“我当然错了，我错就改信任你。”
　　他的目中忽然露出杀机，继续道：“我可曾亏待过你？”
　　成霸道：“你没有。”
　　徐归城道：“那你为何如此待我？”
　　成霸道：“当今的皇帝可有亏待过你？你又为何如此待他呢？”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道：“这些都是你教的好，我一向很敬重你的，所以我一向学习的很好。”
　　徐归城低下头，沉吟着，面颊似因愤怒而发青。
　　过了很久，才慢慢的道：“看来我今天真的要亡命于此了？”
　　成霸道：“你还有什么选择嘛？”
　　徐归城道：“我没有？”
　　成霸道：“你没有。”
　　徐归城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几件事？”
　　成霸道：“你说。”
　　徐归城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背叛的我？”
　　成霸道：“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在发展我自己的势力，但我也只是发展自己的势力，仅此而已……直到有一天你决定背叛皇帝的那一刻开始。”
　　徐归城忽然叹了口气，打断道：“所以那次的事后，你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背叛我，并且完全取代我的位置？”
　　成霸笑道：“这样想法让我自己也很吃惊，不过你曾经告诫我，只要敢想，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连想都不敢想又谈何成事呢？”
　　他的笑意更浓，接着道：“你说过很多类似这样的话，我记得很牢，可是你却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徐归城道：“我没有忘。”
　　成霸道：“哦？”
　　徐归城的目光忽然变冷，凝视着成霸，一字字道：“我的儿子还活着吗？”
　　成霸道：“这句话你本不该问。”
　　徐归城咬紧牙，又道：“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
　　成霸道：“不多，因为我知道你的人马上就会变成我的人了。”
　　徐归城道：“你要兵符。”
　　成霸道：“你还有选择吗？”
　　徐归城忽然笑了笑，道：“这恐怕才是你不急着杀我的原因吧？”
　　成霸的脸色变了变，道：“你觉得这将是你要挟我的筹码？”
　　徐归城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样的筹码没有意义，只有傻瓜才会这么觉得。”
　　成霸道：“既然你知道，那么就请把兵符交出来吧。”
　　徐归城似乎没有犹豫，他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道：“跟我来。”
　　成霸也没有犹豫，他表情严肃，但目中却已流露野兽般的贪婪，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乞丐在饿上了几天后，终于吃上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种内而外的喜悦就算是再掩盖，也无济于事。
　　成霸走过去，走的很慢，没有说话。徐归城也没有说话。
　　这是庭院里一间不起眼的屋子，看上去和下人住的屋子没有什么两样。
　　看到这样的屋子时，成霸的目中不禁流露出倾佩之色。
　　他知道，无论是谁也无法想象的到，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至宝，竟会藏如此寒酸和隐秘。
　　他确信自己想不到这至宝的藏匿之处，别人也同样想不到，想不出。
　　他们走进去，走到屋子里面的墙壁处，挡住了去路。
　　徐归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盏油灯点亮，照着那暗显灰色墙壁，他没有说话。但是成霸却已知道这墙壁的后面必定还有一间暗室，同样也知道这暗室的机关也正在这墙壁之上，自己却找不出。
　　成霸忍不住问道：“你的确很精明，谁也不会想到这兵符会藏在这么样不起眼的屋子中。”
　　他看了看徐归城，徐归城却没有看向他，过了很久，徐归城才沉声道：“我的确很精明，但精明的人往往很愚蠢，正如现在的我，岂不是很愚蠢！”
　　成霸冷哼着，目光中带着藐视与不屑，道：“你可不是愚蠢，你是耻辱，莫大的耻辱。”
　　成霸忽然冷笑着，接着道：“一个被自己属下背叛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间呢！”
　　他看着徐归城，看的很投入，即便是一个背影，他也希望察觉到徐归城内心深处的一丝动容。
　　对于成霸而言，徐归城无意是一名强者。你若想战胜强者也许很容易，但你却很难战胜他们的心。
　　强者的心当然也是人心，它不是铁打的，也知道苦楚与愤怒。
　　成霸之所以这样说这样做，就是为了看到徐归城的苦楚流露与愤怒的表现。
　　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战胜。
　　那种战胜强者，征服别人的欲望是每一个男人内心深处野性的真实写照。
　　成霸是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是。
　　所以，现在，他在看。看着微弱灯光下徐归城的背影，哪怕有一丝微小示弱的表现，他都会觉得很满足。
　　现在，他感觉自心底深处一种野性与冲动的欲望隐隐不能爆发。
　　过了很久，徐归城才慢慢的转过身，缓缓的道：“我，的确没有脸面再活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很宁静。那种感觉就像是痛苦的忆会，回忆着种种的过往和遗憾。
　　他的声音似已颤抖，接着道：“所以，一会我希望你动手时不要犹豫，不要留情，能死在你的手上也不坏。”
　　每个人在即将面临生与死抉择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一生中所经历的总总，想想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悔恨的。但是不管想到的是哪一种情景他们都会释怀接受着这一切，也许这正是人之将死时智慧的体现。
　　在成霸看来徐归城无疑将死，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种表现他都能体会，能懂。
　　徐归城的生平已无比辉煌，所获得成就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像这样的人无论是失败还是毁灭，他事迹必将为人们所牢记，人生已不在有遗憾，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的。
　　此刻，成霸很满足却不愿嘲笑他，这种复杂的心里是无法述说的。
　　艳阳终落却光芒不减，又有谁能去嘲笑落阳呢？
　　又过了很久，成霸才缓缓的道：“或许，你还有一两件事未能完成，我不介意需要帮你去做这样的事。”
　　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徐归城已知道答案，已懂的成霸不会留情，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忽然间他笑了，笑的很神秘，这种感觉让成霸很不舒服，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天生警惕，下意识的问道：“你在笑什么？”
　　徐归城道：“笑你。”
　　成霸道：“我有什么好笑的？”
　　徐归城又笑了笑，慢慢的道：“也许你觉得我不应该笑，就算笑也不应该是现在，因为你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还值得我笑的这么开心，或许你认为我这种人早已该死，甚至现在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要了我的命……”
　　徐归城的话音忽然停住了，他目光冷笑，注视着成霸。
　　成霸忽然觉得徐归城的目光有些可怕，而这种可怕源自他对徐归城的了解，因为这种目光他只有在徐归城以往成事之时见过，而现在这种目光为何又再次出现呢？就算应该出现也不该是现在。
　　突然间，徐归城转过身，一只手摸上了墙壁，不知什么时候墙壁上多一个机关，用力一按机关立刻凹了下去，墙壁立刻反转，打开了一间暗室的门，徐归城迅速跳入，墙壁又马上关上。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一切都转瞬之间。
　　没有人来的急反应，成霸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