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苏韵之

35、再来乌德 突然间，一

　　行不法举头看向月色，月色如此美丽柔和，就像那情人光泽如玉般的脸颊，永远让人生不出厌倦。
　　谁会厌倦月色？
　　夜渐渐地变深，风也渐渐变凉。
　　行不法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突然间，一阵很劲急的衣襟带风声。
　　从声音可以判断，这夜行人的轻功显然不错。
　　风声猝然在前面的暗林中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声掠过，然后停止，还带着些许的喘息声。
　　是两个人。
　　行不法的脚步并没有停顿，还是向前面走，走进暗林深处，那喘息声也立刻停止，接着就是足尖触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就像秋天里的落叶。
　　行不法并没有回头看望，却突听一人喝道：“天地昆明月。”
　　行不法立刻回应道：“沧海流四方。”
　　暗语！
　　行不法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暗林深处，远方一片漆黑，过了很久，才有两个人，两名身着黑衣的人，自树后探出了半边身子，头上扎紧的束发露出了巴斗大的额头，面上却蒙着一块黑布，看不到面容，也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黝亮发光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
　　行不法也看着他们，面上丝毫没有表情，过了许久，他才慢慢道：“你们不该来这儿！”
　　他这话说的很慢，也很平稳，但言语之中却带着一种命令的威慑与责备……就像上司对待下属。
　　他们之间显然是认识的，而且行不法的身份与地位显然要比两名黑衣人要高的多。
　　黑衣人突然道：“我的确不该来这儿的，但是那个人让我来提醒你，你所剩下的时间已不多，不要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
　　行不法道：“我没有忘记。”
　　黑衣人道：“哦？……你真的没有忘记嘛？”
　　行不法目色突然现出锐光，声音低沉，一字字道：“你是在质疑我吗？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冷笑着，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蔑之意，道：“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我今天来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那个人。”
　　行不法眼中的锐色忽然消失，拳头也不自由的握紧，过了良久，才慢慢的道：“我当然没有忘记。请你回去转告那个人，我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同时我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黑衣人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很好，我只希望自己这一次，没有白来……”
　　行不法暗自松了口气，道：“那个人还带了其他话吗？”
　　黑衣人道：“没有……不过……”
　　行不法道：“不过什么？”
　　黑衣人道：“那个人说，如果你对自己这次要做的事没有信心的话，我们两个人可以协助你去做……”
　　行不法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羞辱之色，打断他的话，道：“你告诉我协助是什么意思？什么才叫做协助呢？”
　　黑衣人冷笑了笑，慢慢的道：“协助就是不信任，那个人已经对你不再信任，你难道非要我说出来心里才会好受嘛？”
　　行不法的脸忽然僵硬，但目中已飘过一片阴云，心也沉了下去。
　　从前他出来做事的时候，那个人从未干涉过他的行动，甚至连问也不问。
　　可是现在那个人的内心无疑已经动摇，已对他忠诚有所怀疑。
　　怀疑就是不信任，这对于行不法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若不是这个人，行不法也许不会有今天，也许他早已死在街头。
　　死掉还算好的，死掉没有人知道才是真可悲。
　　在战乱的年代，死掉一个没有父母，亲人，朋友的七岁孤儿本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稀奇的是能活着.....
　　所以他能活到现在，正是因为这个人救了自己，将他抚养长大。
　　从他懂事起，他就以下定决心无论那个人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是去偷，是去抢，是去杀人纵火，只要那个人愿意，他甚至可以结束自己生命。
　　他发誓要效忠于他。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上天的恩赐与待他不薄，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多么苦难的事儿他都能以乐观的态度去面对，懂得感恩的心，懂得享受美好生活的意义，活着就该笑对人生。
　　这也正是他那笑容如春风的原因所在。
　　可是现在，这个救命的恩人竟已开始怀疑他的忠诚！
　　他无法接受。
　　夜风微凉，轻轻地吹拂着他那略显干燥的肌肤上.....过了很久，行不法脸上渐渐浮现出愧疚之意，哽咽道：“你们先回去，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请他老人家相信我……我，我一样不会让他希望，我会尽快动手的。”
　　徐归城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雾很淡很淡，风也很轻很轻，院子里没有丝毫动静。
　　平时这个时候佣人们早已开始打扫院子，剪枝花儿多余的枝叶......
　　现在呢？
　　这府中的花园怎会如此安静？
　　人都去了哪里？在淡淡的薄雾下，这里就好像是一座废弃以久的庭院，静的有些可怕。
　　但徐归城的目光依旧冷静锐利而坚定，这显示出他多年来积攒的智慧和决心。
　　他的个子不高，长相也不出众，但身上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却让任何人都不敢低估他的力量。
　　每个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自心底生出一种尊敬之意，没人能例外。
　　徐归城慢慢的走向院子的中心，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吆唤下人，只是静静的观察着远方。
　　一颗柳树正如秋未中的残菊，在远方孤独的矗立着，零落没有生机，让人伤感又叹息。
　　现在是清晨，阳光还很弱。
　　风忽然变急，卷起漫天尘土，也吹散了淡淡的晨雾，柳树的笼括也渐渐随着急风而变清晰。
　　鲜红的柳叶，摇摆的枝干，滴流着鲜红的液体……
　　这柳树上竟赫然挂满了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谁也不知道这柳树上究竟挂着多少颗人头，因为只要是正常的人看见这样的一幕都会心惊肉跳，乃至失声惊呼，又有谁会去数一数这树上的人头呢？
　　徐归城皱了皱眉，他也只是皱了皱，他走过去，慢慢地走过去，一阵风沙迎面卷来，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他停下，看着这颗柳树。
　　十八。
　　他虽没有数一数这树上人头，但却已知道这树上挂着头颅的数量。
　　因为他认得“这树上的每一个人。”
　　十八颗人头，十八条人命，十八名暗卫。这十八个人正是徐归城最得力信赖的十八名暗卫，每个人的身手都极其精悍，负责暗中保护徐归城日常安全。
　　可是现在这十八名万中选一的好手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被人做掉了，更可怕的是徐归城竟没有丝毫察觉，甚至连府中兵甲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毫无征兆，毫无预警的全都凭空消失了，就仿佛一切都如梦境……
　　这当然不是梦境。
　　徐归城的眉邹的更紧，但脸上却还是全无表情。
　　他慢慢又往前走了几步，慢慢的道：“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一声……”
　　过了很久，自庭院深处传来回应，只有声音却见不到人。
　　“谢我什么？”
　　徐归城道：“应该感谢你的。”
　　“为什么？”
　　徐归城道：“感谢你还没有杀死我……”
　　庭院深处的人淡淡的笑着，冷冷的道：“我不杀你并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我要让你在懊悔和愤怒中死去，这样做岂不是比立刻杀死你更有趣些！”
　　那人的目光似已露出满意神色，徐归城立刻接过话接着道：“一般这样做的人对我的愤怒与仇恨要大过杀死我本身……”
　　他的话锋忽转，继续道：“我得罪的人的确不少，想取我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能杀死我的一个都没有，而你觉得自己可以杀我？还是觉得自己比他们都幸运？”
　　徐归城的目光冷静如止水，淡淡接着道：“我现在对你很好奇，并不是因为你即将杀死我取得胜利的喜悦，而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走到这里来，却不曾被你察觉……”
　　他叹了口气目光凝视着幽暗深处，缓缓的说道：“你，并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最亲近信赖的人。”
　　他说完这样的话的时候，目色已注视幽暗之处很久，也许是希望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