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寻歌》嘿嘿一喵

3、第三章 相处 但他知道，

　　再见她，仍是傍晚。她似乎钟爱这个时候，每天来的准头都差不多。他偷偷将正在锻炼的左手藏在身侧，力求不被发现恢复的三分气力。

　　这次，她没有送完东西就离开，而先开口问了话：“你是去求援的么？”幽幽的一句慑的他心口一震，未开口。而她也似乎不准备等他的答案：“大军就如此信任你，以致于只派了你一人么？”

　　他哂笑：“有没有点坏人的样子？不经过严刑拷打也想得到信息，是不是想的太轻松了？”他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眼一闭手一伸，“来吧，我准备好了。”

　　她未动，片刻后，似叹息了一声，吐露一句：“你准备去的，可是霖城？”

　　瞳孔一缩。想不到短短一夜，竟被探查出了这么多东西。

　　因国内将才无几，雷老将军卸甲十年又临危受命，上前线抵御异族入侵，却被朝内小人上进谗言，饱受怀疑；下头又狐假虎威，私扣粮草不发；上旨所求援军更是月余未至，临近几城也借口未得皇命而拒不出兵。不得已，只得遣了他出来向据前线稍远的霖城求援，希望战况可得缓解，再不济，看在他与霖城太守的过往情面上能劝动太守出兵支援。他离开兵营时，正值敌我双方互持阶段，预计不日将有苦战，若非如此，他当时也不会离开的如此匆忙。哪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是么？”见他不回话，也不知是否看见他隐藏在暗处的表情，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他转头，回以迷茫的表情，甚至眨巴了下眼睛。

　　她也没再问，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待确定她已离去，他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摸了摸脚底，这几日都未有脱鞋，也未曾检查过就怕被发现所藏的东西。结果这一摸，意料之中，东西已不见。靠，藏在鞋里都能被拿走，他已不是一般的痛哭流涕。

　　藏的是他的身份牌，不像流行的身份牌那样是半个手掌大小的牌子，他的是极小极薄的一片铜片，上书轩辕二字，是拓的他自己的字，费了一番功夫才做成这番模样，世间仅有。难道是给太多人炫耀过被盯梢所带来的报应么…他忧伤地想，要用他的牌子做什么坏事呢？不过转念一想，又宽了心，他又不是什么名人，就算在他从小生长的都城认识他的人也只用四五只手就能数完，没地位又没身份，怕是拿着牌也没用。其实他当初做来，纯粹是拿来玩的罢了。

　　收了也就收了，还是好好恢复体力逃出去才是正道。

　　次日一早，他一睁眼就发现昨天悄悄恢复到的五成体力，来有影去无踪，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次他的情况较前两日更为严重，那时他好歹还能转个头，今天是实实在在的动弹不得啊！究竟是多给他用了多大的药量啊，他在心中咆哮呐喊尽情宣泄，可连出口说句话都难办到。

　　可是，药是怎么下的呢？不在馒头里，他实验过了，吃馒头是没事的。更何况昨日闭眼前他的状态都是正在恢复的，难道是在他睡觉不知觉的时候？可是他的警觉性不可能退化到有人给他下药都无法醒的地步吧？百思不得其解，他干脆也不再想，一切从头再来，一切从努力恢复体力开始。

　　等到他能转头时，已经过了一个上午，他发现门口已经放上了一笼馒头，可能在那很久了，光看着就觉得已经冷透了。他有些惊讶，那女人不都是傍晚送馒头的么，怎么就送了来？莫非，她今儿傍晚不来了？好机会！他立即继续马上一刻都不浪费的恢复体力去了。

　　接连两日都未再看到囚禁他的女人，果然是潜逃的好机会。悲催的是，他的体力恢复的速度比乌龟都要慢上几倍，连爬去门口吃个馒头都得费上老大的劲，何谈撬三把锁。怪不得她能两天都不露面，怕是料到他绝无能力在这时候出逃。

　　再见她，是第二日傍晚，亦是他被囚困的第七天。她似乎刚出远门回来，一身风尘仆仆，仍拎着一笼馒头，看见他望过来的哀怨眼神，似乎愣了愣神，才继续走近。

　　他果真是哀怨的，盯着馒头不放：“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可能因为一直以来的待遇还算不错，他一直都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顶多就被限制了些自由，不对，是很多很多自由。

　　她一想，好像，真的，少放了一天的粮食。

　　他慢腾腾走到门口，坐下，拿起馒头开吃，离站在围栏外的她大概只距离了几寸，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他似乎没发现，还在抱怨：“虽然馒头挺好吃的，但是天天吃很腻的说，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一个阶下囚要求改善伙食，要不就是牢头太好说话，要不就是囚徒太没自觉。

　　她无言，转身离开。他吃完笼子里仅有的五个馒头，还觉得没吃饱，不过牢头走了也没抗议的机会了，只能床板上躺着，美名其曰：消食。

　　哪料片刻之后她竟回转了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深碗，轻轻地放在门口的地上。

　　他侧头，只瞥见她离开的身影。

　　碗，被放在地上，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香味四溢，嫩白嫩白的面条，可惜有些煮过头都烂掉了，面上还放着两个煮破了的鸡蛋，看上去厨艺就不怎样啊。

　　这是敌人的怀柔政策啊，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你总不会被一碗简简单单甚至连肉末都没有的面条就收买了吧。腿却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端起碗来，静看了片刻，终是带些嘲讽的一笑，自言自语道：“没有筷子吃什么面。”

　　神色却被掩盖在氤氤氲氲的热气当中，看不清楚。

　　凌晨，又是个阴日子，无月，风高。他故技重施，大概是吃了碗面条吧，浑身充满了干劲，一股激情全部释放在了开锁上，虽然体力还未恢复，但锁硬是被他给撬开了。

　　祈祷今夜不要碰上女魔头。他心道，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步。很好，周围没响动。他放松了些，环顾了下四周，准备跨出迈向胜利的第二步。

　　结果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女魔头靠着门边不远的墙盘腿坐着，此刻正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即使没有月亮，即使用不了内力，即使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他仿佛也看到了她轻轻眯了眯眼，以及眼中所带的戏谑，似乎也在等着他迈出空中的那只脚，她就能做点什么。例如，打晕他。

　　他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体一百八，落脚在了来时的方向，两步踏进了住了一周的住所，甚至回身把
　　门给带上了。

　　内力未愈，技不如人，还能怎么办，他不想再被丢进来第二回，哦，不，是第三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似乎有些惊异于他的乖顺，略略从墙边探出身子，看了他一眼。

　　他都快被关的没脾气了，往床上一倒，侧头盯着她：“究竟要囚我到什么时候？又不杀我，又不审我，关我究竟何用？纯粹浪费粮食嘛。”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牵了牵嘴角，未答他的问题，只是又看了他一瞬，那双眸子似乎在暗夜中自带荧光，令人难以忽视。只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缩回了身子，离开了他的视野。

　　但他知道，她一直呆在那，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