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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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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她仿佛和他一起关了禁闭,只不过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他也不知她为什么不走,就静静地呆在门口,有时坐着,有时站着,有时消失一会儿,不过总是很快又会回来。
他发现这两天跟她说话常有奇效。也算不上对话,大多时候都是他说,没有回答的好像自言自语。
他说:“今天晚上这么好的夜色,要是能配壶小酒就好了。”不多时,门口就冒出两壶酒,桂花酿,不够烈,不过聊胜于无。
他说:“虽然这里蛮通风的,不过你在门口一直待着,也不嫌气味难闻么?”他好像没什么顾忌,这般私密事拿来和女子说,在别人眼里实在是不雅之举,不过他俩倒是一个不在乎,一个不羞涩。不多时,他便捧着了一个夜壶…还是八天后才拿到手的,请不要问他前八天是如何解决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他似乎挺郁闷的,还是忍不住问:“莫非这牢房标配被你给忘记了?”
停一会又接道,“不过好像我自己也给忘了…”
他说:“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吃佛跳墙吧?”这回没有不多时,得到了一枚白眼。他一想,好像确实有点为难人家,略显羞涩,“其实就想吃点肉,要不来点猪肉?”于是,晚上便吃上了馒头,配烤鸡。鸡还是不知打哪捉来的野鸡,直接在门口架了架子现烤的,香飘百里,口涎三尺。
他说:“你看今晚这月亮那么圆,是不是已经八月十五了?月饼街上可以买吗?还是须得自己做?”还以为沉默是无声地拒绝,等半天没有反应,他还是特地到门口看了眼,咦,人呢?馒头又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可能是这两天相处的太滋润,伙食改善了不少,看见单纯的馒头都有些无法下咽。果然是俘虏待遇太好的缘故么?若不是外面还有人等着,估计他在这呆上个两三月不成问题。反正有的吃有的睡,还有人陪着也不寂寞。他啃着馒头,有些无聊的想着。
三更,他睁眼,无声地转头探查了下四周,寂静无声。可惜今日不是个阴天,八月十五,圆润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亮了半个房间。他隐在黑暗里,运了运内力,惊喜地发现已有了六成,下午忽然解禁的感觉果然不是臆想出来的。体力也早已恢复了不少,不得不疑惑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有被下药呢?可是怎么会?
他走到栏杆边,直接伸手扯开了两根栏杆,在夜色中发出了“咔擦”的声响。跨出房间,迈了第一步,停了一瞬,居然没出现。女人好像从下午就消失了,一晚上没见着人影,在这时候居然也没出面阻拦,不正常。
不过出现了又怎样,现在他恢复了体力,更恢复了一半的功力,还是有拼一把的机会,虽然他们也没正式交手过,无法正确得知究竟谁强谁弱。仅有的两次,一次是她偷袭,一次是他无力。
迈开第二步,站定,还是没人?看来那就不能怪他开溜了。
囚困他的房子是东厢,大概是宅院的二进,出了大门还需走过一个四合院才算离开了这座宅子。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就要跨出大门,奔向自由。
正上方蓦然掉下一团黑色的东西。怪自己光注意四周去了,忽略了房顶上可能也会有异物存在。靠腰!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接,居然是个人,再定睛一看,不是敌人是谁,立马就要抛出去。却被一把扯住了胸前衣襟。
她睁开双眸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轻轻呢喃了一句:“阿兄。”手仍是紧紧抓着不放松。
他该立马抛开她,就算衣服被抓,掌力一出人也就出去了,再大不了把衣服卸了也就能脱身。但不知怎的,他硬是一个选项都没有选择。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味,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染上的味道。
“酒鬼,原来烈酒都给你自己留着,难怪给我的都是味不纯的清酒。”他嘲笑道。
她依然闭着眼,仿佛听不到他的话语,眉却紧皱着,死咬着嘴唇,唇色泛白,额角也逐渐冒出了汗滴。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喂,你怎么了?”他察觉出了不对劲,想将她放下仔细看看。哪想刚有动作,抓着他衣服的手又更紧了一分,衣领在作用力下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迹象。
“好好,不放不放,有话好好说啊,你松开些手,衣服要被扯掉了啊喂。”为了他的衣服着想,他停住了要放下她的动作。
“阿兄,疼。”她手未松开,轻声道。她的嘴唇已被自己上齿咬破了一个口子,正向外冒着血丝。脸色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变得有些煞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摸她脉象也摸不出个情况,他想走,却又放不下她。
毕竟她没有伤害他,虽然禁锢了他,但确实对他不错。好吧,他承认,这些都是借口,实话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她在这时候离开。明明是敌人啊。
“要不要送你去医馆?”他没法,只得询问。又有些担心她的身份。他不知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暗桩,能不能在城中暴露。
看吧,他居然连这点都给人家考虑到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什么药。
“不要走,不要,离开,阿寻。”她现在出口的只是气音了,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他撑在她背上的手也能感觉她的衣衫已经被湿了透彻。
“好好,不走。”他应道,说完自己还愣了片刻神。
不过也只是片刻,既然不走就随遇而安吧。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快要麻木了,寻着墙根坐了一下,让某人靠在他怀里。
“你说我怎么越个狱就这么难呢?前两次都有你在,好不容易你不在了,我又自动自发的留了下来。”他开始抱怨了,“再等下一次,也不知道得过上几天。”看她一眼,“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给个机会。”
她的情况似乎有所减轻,皱着的眉松了一些,不知是他的碎碎念起的功效还是其他原因。他也不管,继续叨念着。
“其实被你坑了我还是挺吃惊的,毕竟第一次败在女人手上。之前就算打架打输了,好歹也就是技不如人。可是输给了你,还是挺懊恼的。你说说当时那美人计到底是谁定的?说出来我不打死他。是不是就看我怜惜美人呢?不过那时你也算不上美人,现在更算不上。”说到这,他伸手把她唇上的血迹轻轻抹掉了,顺便在下巴上轻划了一下,指头上粘了一层粉,有些得意又有些郁闷,“所以果然又是易容了么?怎么都不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呢?”
“不知道这几天怎么样了?若不是你,我大概早已经回去继续造军功了。也不知帮手到底去了没。”他又看她一眼,面色好像好了些,“我想等你明天醒来,不会又给我重新投回到牢里去呗?我可不干,要铭记小爷今天舍命陪你的恩情,别忘了。”
好像一不小心说了很多话,绵绵续续地就这样过了半夜。
等他再睁眼,天已亮了,太阳斜斜地挂着就快要直射到他。
意识回笼,第一反应低头,原本该在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再看看四周,仍在昨晚坐下的地方,大门边的墙角,院子仍是那个院子,走回住了这么多天的地方再看,围栏还是那个围栏。只是牢头确实不见了,而他也没再被下药,也没被关回去。
他不禁失笑,所以这是个啥意思?放他走?
似乎是的。
拉开了昨晚未能跨出的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系着的黑马,他的马,在茶棚时分离的马。
“照夜。”他近乎有些欣喜地迎上去。黑马看见他似乎也很高兴,鼻子里一直喷着气。照夜已跟他三年,从出生起就由他亲手照料长大,说是他的亲人也不为过。本以为再见不易,哪知就这样被送到了身边。看他毛色光亮,顺滑,似乎没吃什么苦头,甚至可以说被照料的很好。
马背上他的包裹居然也在,银钱,长剑,路引一样不少,直接拴在在大街上没被偷也是神奇。唯独少了的大概就只有他的身份牌了。
啊,不,还少了牢头,那个扣了他也陪了他却不辞而别的女人。
十日,仿佛南柯一梦。
他上马,奔前方而去,没有回头,也不再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