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前定》红李子

29、夜半哭声 逃离路上偶

　　夜黑得无边无际，偶尔有不知名的鸟惊叫，让这夜更添了三分空旷。
　　环燕拉着梨落不停的跑着。
　　“环燕！我不走！我娘还在百菊楼里！”梨落哭着哀求道。
　　“你放心，胭脂姐在朝中有不少相识，明日定会想法救你娘！况且秦芳现在要的人是你，你务必要先逃走才行！逃得越远越好！待三五个月，事情平息下来，你再回来寻你娘便是！”环燕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梨落听环燕如此说，也只得依从。

　　两个女孩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嗓子火辣辣的疼也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直到天放微光，城门的剪影依稀可见，方停下脚步。
　　环燕松开梨落的手，眼里有不舍之意。
　　“梨落，城门一会儿便开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包袱里有一张信，写着地址，那人是胭脂姐的旧相识，你到了之后把信交给那户人家，他们就会收留你的。胭脂姐早料到你们母女二人在外多有不便……”环燕说道母女二人时，见梨落滴下泪来，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说道：“包袱里有干粮银两并几套男装，等你出了城门，就换上男装，行路方便。”
　　梨落接过包袱，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环燕，我过三五个月就回来，这段时间，我就把我娘托付给你了。”
　　环燕伸手擦去梨落脸上的泪：“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娘的，不必挂念。”
　　天色渐明，城门缓缓打开。梨落一步一回头，珠泪成串。环燕也哭得泪人一般，不停的挥手不肯离去，又不停的催促着梨落快走。
　　梨落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牵挂，可九岁的她终究没有办法，只得狠下心来，扭头离去。

　　时间尚早，路上基本无人。梨落的肚子空落落的，再加上跑了许久，体力透支，走得自然慢了些。
　　一阵微风拂过，有嘈杂之声掺杂在风里，梨落定定的站在原地，所有心思全集中在耳上，细心听着。嘈杂声越来越大，听得出是一些人马。
　　“一个小姑娘而已，肯定跑不远，我们去城外找找！”
　　“大哥你看，前面就有一个小姑娘独自赶路！”
　　“走！快过去看看！”
　　想必是秦芳派人来搜寻自己的！梨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荒野之外，一片草地，连个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贸然奔跑，只会引人怀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汗水划过脸颊，微微刺痛。梨落下意识的向脸上抹去，红嫩的手心中一片血水。
　　对，此刻的自己已是毁容了的，他们未必能认出来是我。这样一想，梨落反而坦然了，若无其事一般，昂首向前走。
　　“站住！”
　　后面的人喊道。梨落心里一惊，不敢回头，僵硬着两条腿继续向前走。突然肩膀一斜，一股力量将梨落向后拽了个踉跄。
　　“叫你站住是不是没听到！”
　　梨落转身跌坐在地。
　　“哎呦！吓死老子了！哪来的花脸！”
　　身后的人们见到梨落的容貌惊得变了脸色。
　　“呸！秽气！”
　　一个男人向地上吐了口吐沫，带领其余人转身回城。
　　逃过一劫。

　　荒郊野岭，不见人烟。梨落走得口干舌燥，终于找见了一条清溪。她在清凉的溪水中细细的洗了脸，将脸上的血污洗掉。见四周无人，便打开包袱，内有一封信，信上地址是都城附近的平城，收信人是许青怀。再向内翻，里面有几个馒头，一些银两。梨落就着溪水吃了馒头，顿觉肚子里凉凉的，却也胀鼓起来。
　　歇息片刻，梨落拿出干净的男装，换下了身上沾满血污的罗裙。对着溪水一照，脸上的刀痕看不真切，竟有几分英俊。再仔细一看，不免伤感。原来的容貌已不在，现在这一张脸上几处刀痕，触目惊心，着实是一个丑八怪了。
　　不知赵钟谦看到自己这样一张脸，还会不会同自己玩捉迷藏了。
　　梨落从怀中拿出赵钟谦送自己的玉佩，难免伤心。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他们一家能否沉冤得雪。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再想起自己的娘亲，又是一阵伤心落泪，直哭到日过中天，才起身前行。

　　夜色降临，远处有星点灯火。看来已经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了。要加快脚步，找一个旅馆住下，才是紧要。
　　前方有人，梨落一惊，赶紧蹲在路边的草丛中。这里尚是荒凉处，人烟稀少，况且夜色渐浓，在这个时候遇到人，比遇到鬼还要可怕。
　　待人过去之后，梨落继续前行。
　　一座繁华小城，繁星点缀，灯火阑珊。
　　路上仍有行人，见到梨落都一副吃惊神色。梨落晓得他们是惊讶于自己脸上的刀痕，便从换下的罗裙中撕下一块干净的纱布用来遮脸，只露一双眼睛。
　　梨落走进一家小客栈，前堂的伙计正在火光摇曳的油灯下打瞌睡，人影在古老破旧的木质地板上拉得老长。
　　“请问还有空房么？”梨落问道。
　　伙计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处张望了下，不见人影，顿时大惊，向下一看，原来来客被柜台遮了个严严实实。
　　“小客官，这更深露重的，怎的一个人来住店？你爹娘呢？”伙计问道，大概是看梨落如此小，怀疑她是否有银子住店。
　　梨落将事先收在袖中的碎银拿出放在柜台上道：“给我挑一间干净的房。”
　　伙计收了银子便不再多问，带着梨落上了二楼。

　　待伙计走了之后，梨落将门栓插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门外飘过一阵呜呜哭声。这哭声细若游丝，若有若无，伴着夜里的寒风，更加让人毛骨悚然。梨落惊得汗毛倒竖，但好奇却挥之不去。
　　不如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哭！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又没做亏心事，纵使是鬼，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也不会无故伤我的。如果不是鬼，也可让我放下心来，安心入睡。梨落这样决计着，便起身出门，去寻声音的源头。
　　深夜的客栈静悄悄的，只有呼噜声源源不绝，偶有一两声呓语，让寂静更寂。哭声再度响起，原来是从客栈尽头的那间客房传出的。梨落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只见房门未关严实，还留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有晃动的灯火从里面漾出。梨落探头看去，只见一个柔弱的女孩对等啼哭，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如墨的长发微微抖擞。
　　女孩似乎察觉到门外的目光，突然回转身来，厉声问道：“谁在门外！”
　　梨落猝不及防，吓得轻声一呼，手腕早被女孩紧紧握在手里。
　　“你在门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女孩秀眉微蹙，一双眼睛狐疑的瞪着梨落。
　　“我……我只是听到有人在哭……所以过来看看罢了。”梨落从对方的手中挣脱出来，讪讪的道：“如果你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那我就先回去睡觉啦！啊呦，突然觉得好困啊……”
　　“想得美！你给回来！”
　　刚得到自由的手再次被女孩握在手中。
　　女孩将梨落拽进屋中，她双手一推，梨落便跌坐在床上。借着这灯光，梨落才发现，面前的女孩生着一张绝美的脸蛋，虽然怒气冲冲，却似脉脉含情，媚态皆从眼角生。
　　“说实话，你又是哪家的变态公子派来的喽啰？”女孩的语气冰冷，似冬日最寒的大雪。突然，她似想起什么似的，欺身过来，眼里闪着邪恶的光，刀削般的鼻子与梨落的鼻尖近在咫尺，口中温柔的气息吐在梨落的脸上：“深更半夜，蒙面偷窥，莫不是你是爹爹派来盯着我防我逃跑的？”
　　梨落一阵紧张，紧闭双眼，侧过脸道：“姑娘，我不是喽啰，也不是你爹派来的，我真的只是好奇谁在哭，寻着声音过来的，你就饶了我吧！”
　　女孩听到梨落称自己为姑娘，站起身来，自嘲般的一笑，道：“那就算是我多心了。你走吧。”
　　梨落慌忙爬起来，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甚是狼狈。这一下又惊又怕，更是让她睡不着，直瞪着眼睛到天亮。
　　天色已亮，梨落便收拾好行囊，吃了热乎乎的饭菜，起身赶路。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请问，你知道去平城，该往哪个方向走吗？”梨落挑了一个面善的老婆婆问道。
　　“平城啊，你坐船去会快一些。再往前走，你就能看到江水了。”老婆婆指着前方道。
　　“谢谢婆婆！”
　　梨落顺着老婆婆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浩浩荡荡的江水，江面上停了许多船。突然，有悠扬的琴声从江面的大船上传来，接着，清幽的歌声响起。这声音凄切婉转，催人泪下，梨落不禁听得入了迷。寻声望去，只见一鹅黄衣裙伴着琴声翩翩起舞，似蝴蝶般轻盈，似飞燕般灵巧。墨色的长发飘飘扬扬，一张绝美的脸蛋从袖后露出，竟是昨夜啼哭的那个女孩！
　　“好！百闻不如一见！这杏花苑的董飞伶果然人美歌美，舞姿更美啊！”
　　岸边的人拍手称赞，其中有不少绫罗绸缎的公子少爷达官显贵，看来都是慕名而来。
　　原来那个女孩是一个颇有声明的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