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潼关斩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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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瑞刚没走出几步，守在外间的小兵就迎了上来，连声问将军情况如何。
她本来就连个庸医都算不上，只能说要静心疗养才好。
小兵却一脸深以为然地赞同道：“本当如此。将军刚刚班师回朝，尚且来不及卸甲回府喝杯热茶就被圣上传上了金殿。尔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洛阳。”
这段历史殷瑞是知道的。高仙芝封常清二人皆是临危受命，试图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大唐江山。
小兵似乎也总算找到了一个打开话匣子的人，竹筒倒豆子一样不忿地为自家将军抱打不平：“事情成了这样，那杨国舅可脱不了干系，如今可好，推着咱们将军到前头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屋里的一声怒喝给打断了：“维勇！慎言！”
殷瑞还嘀咕着这位封将军耳朵可真灵，就瞧见那小兵一下子红了眼眶，带着哭腔同屋里的封常清争辩：“将军！维勇书读的少，但是也明事理！那杨国忠根本就...”
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胡维勇！”
维勇吸吸鼻子，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嗡着鼻子赌气似的背过身子：“维勇不说就是了！”
他转头对殷瑞勉强笑笑：“让先生见笑了，我送先生出去。”
殷瑞也笑的勉强，摆手表示不碍事，跟着维勇走了出去。就在刚才她想起了一件事，有关这位封将军的结局——他并没有死于沙场，而是死在了他效忠的皇帝李隆基的一道赦令之下。
她又能如何呢，对封常清说将军您还是早些退居后线吗？她说不出口，这和劝他做逃兵又有什么区别。刚强之人，总是容易过刚易折。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她又觉得浑身不对劲，明明知道那个人的命运，却只是过客般眼睁睁的看它一步一步向历史的陷阱上走去，这让她觉得她像个帮凶，生生害了人性命。
她斟酌着问胡维勇：“你们在这里驻守，那么圣上派来的督军大人呢，我记得是姓边的一位...”
“别提了，听说安禄山破了陈留，边令诚那老奴才连滚带爬地就往后方逃去了，临走前还趾高气昂地命将军坚守洛阳。”
是了！那个宦官叫边令诚来着！殷瑞倒是跟惊讶于这位胡小哥一口一个老奴才，生怕不会得罪人似的。高仙芝和封常清被边令诚记恨上不会也有这位小哥的功劳吧。她忙肃下脸劝诫：“小军爷慎言。”
“莫不是先生也怕那老贼！？”
我是不怕，但是你家将军得吃亏啊！殷瑞苦笑：“若小军爷不想给封将军惹来祸事，还望听我一言。”
言及他家将军，胡维勇终于是再说不出什么犯上的话，长叹一声：“若是李中书在，是必没有此事的。”
李中书李林甫，又是李林甫！殷瑞不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人了。在范阳自杀的邹载德似乎也是李林甫的手下。后来在殷瑞的了解下历史对李林甫的评价似乎并不算好，甚至造反的安禄山都是他间接提拔的，这就让她觉得疑惑了，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值得大唐子民的念念不忘呢。
其实殷瑞不知道，这些人的感官很直白，在谁的执政下过上了好日子，谁便是英雄，这也是为什么开元盛世时李隆基是英明神武的皇上，安史之乱后又被评论为好色骄奢的昏君。
胡维勇见殷瑞苦笑着不搭话，知道她不愿意说这个话题了，就又问道：“听说先生是从洛阳东面过来的，可是要回青岩？”
啊···又是这个问题啊。她看向东边，太阳还尚未升到顶空，洛阳城刚刚挡下来了一批夜袭，十二月的风有着刺骨的锐度，磋磨着每个人的精神。
“只是正好走这个方向。”殷瑞理了理被风吹飞起来的发丝，突然想起了不久以前她问起曹季有关他的那块名牌的事。
“直到安贼叛乱，我被派去守卫洛阳······”
这个时候，曹季应该是在洛阳的！
维勇见殷瑞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一脸欣喜一会儿又晦暗不明，喊了两声先生见殷瑞没听见一股脑的想着事情，就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殷瑞才小心翼翼地问他：“胡小哥，你认不认识天策府驻守洛阳的人啊。”
“是什么样的人啊，虽然不说都认识，但是指不定见过呢！”
殷瑞蹙眉回想着曹季的外貌特征：“他叫曹季，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嘴很好看！”然后憋了半天，终于又憋出来了一句“应该是天枪营下！”
胡维勇听到殷瑞的形容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先生这般说我可没什么印象。但是天枪营下的话应该都在天策府的前线的。”
在前线？不对啊，曹季没理由骗她的。
“胡小哥你再好好想想？他应该在洛阳的。”
胡维勇想了一阵还是摇头：“我随将军来洛阳也没多久，天策的人也没见全，只是先生听我一句劝，现在实在不是什么适合寻人的时候。洛阳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先生不如随着百姓一同先向潼关走，乘现在还有军队断后，指不定在潼关就能遇见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利的话。”
听到那句‘顺利的话’殷瑞的脸色微僵。顺利的话···那么要是不顺利呢？对了！名牌！曹季说过名牌在洛阳救了他一名，那就说明他不会死在洛阳，对吧？曹季，你不会死在这里的，对吧！
看着殷瑞脸色实在不好，维勇给出另一个建议：“若是先生实在放心不下不如问问尚在城外的天策，只是他们都在靠东门前线的地方···”
“我知道了！”
看来是打算去问的，维勇一脸担忧地看着殷瑞，她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他，问到了朋友的下落就往潼关走。”她的确是打算那么做的，甚至不打算见曹季一面，因为这个时候的曹季恐怕不认识她。
殷瑞和曹季错过了！
她好不容易跑到了洛阳城东有几个天策小队驻扎的地方，恰巧遇到了当初送她进城的那一对人。那个小名叫虎妞的长腿军娘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军娘教训起来：“这个万花的小妹妹，你怎么又往前线跑了？”
殷瑞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掰着手指：“我就想问个问题，马上就走。”
军娘回答得很爽快，又放不下心似的提醒殷瑞：“那你问吧。不过之后立马往潼关走，一刻也不要停留！知道吗！”
她语气松快，让殷瑞几乎没注意她腰部和左手的绷带。
殷瑞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说，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但是这终归只是一闪而过的冲动，她点头向军娘承诺：“好。我有个故人是天策府中的人，叫曹季，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
军娘几乎想都没想：“曹季昨天在洛阳的，但是受了点伤，昨晚就让他跟着去潼关的百姓护送他们往潼关走了。”
这么容易就问到了曹季的消息让殷瑞有些缓不过来：“啊···他走了？”
“走了，你若想见他就往潼关去吧。”说罢军娘还打趣起殷瑞：“我和那小子同僚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红颜知己啊，啧，藏得真严。”
殷瑞也听出来她在开玩笑，摇摇头不接话，这是营地外的战声再次响起，军娘忙拉着她往西面跑去。
“我就送你到这里啦，城里的百姓应该还没全部走完，你脚程快些应该赶得上。”她指着西面的方向说完，就又往前线方向跑去。
殷瑞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别：“就此别过，珍重。”
她知道曹季还活着，却一点都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虎妞刚才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决绝，结果到最后，她都没有来得及问她大名叫什么。
殷瑞没想到折磨她的神经的事情还在后面。一路上几乎是从硝烟里走来的，这个世界真实得可怕，她不想细看沿途是个什么模样，只能用尽全力赶路，在路上仍然陆陆续续会有有关洛阳的消息传来。
终于，在听到洛阳沦陷这个消息的三天后她终于到了潼关，而此时已经是洛阳正式沦陷的第六天。
潼关也出事了。她刚到城门口，就听见了城中的恸哭声，她有些心慌，如果没记错就是这几天唐玄宗下旨斩了高仙芝和封常清。
脑海中闪过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封将军，看着陌生人死在你面前是一回事，眼睁睁地看着认识的人死在你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顺着人流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终于挤到了能看到最前面的那个高台的地方，她在最前面看到了一个熟人，封常清的那个亲兵胡维勇，他被两个兵压着肩膀跪在地上，却还在面目狰狞地挣扎着，那么高的台子也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最原始的嘶吼表达。
再后面，是已经倒地、同殷瑞有着一面之缘的封将军。一个武将，没有死在沙场上，却死在他所效忠君主的旨意之下。殷瑞嗓子发干，突然也有像维勇那样嘶吼一番的冲动，她在为封常清不甘，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臣死于忠是否算死得其所，但是···终归意难平！
这时高台上那个衣着华贵的宦官又向同样站在高台上的高仙芝发难，圣旨上要问罪的是两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封常清是高仙芝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也是他共战多年的战友。高仙芝是大唐极盛而衰的亲历者，他看着战友的尸体，又看向边令诚手中的圣旨，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向前走了一步，往台下喊道：“弟兄们！我把大家召来，原是要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现今却只想要句公道话。如若我真的贪污了诸位的粮饷，就喊有罪，没有，请喊声冤枉！”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席话下台下静默了，甚至连胡维勇都安静了下来。
“冤枉！”第一声是台上的维勇喊出来的。
“冤枉！”
“冤枉！”
“冤枉！”
仿佛一下子炸开了的情绪，前两声冤枉还参差不齐，而后愈演愈烈，声音越来越大，殷瑞站在人群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难受，但是她知道她也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冤枉！”她终于也喊出了声，即使用力过度，声音沙哑不堪，也还在喊着。
声音渐渐融入到了集体的声音中，三军齐呼，吼声撼地，十二月的寒风把吼声越带越远，整个潼关都充斥着那一声声“冤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潼关斩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