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失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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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殷瑞站在原地却生生地感到焦灼。当她睁眼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又来了。
战火已经烧到了这里。
洛阳。
城门是被撞开的，周围除了木屑和碎石还有七七八八横着的尸体，死相各异。门洞上的洛阳二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攻防战的原因，被不知名的什么东西浇灌地有些斑驳。
可能是血吧。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烟火味糅杂在一起，让未曾见过这种场面的殷瑞不由自主地发抖。城中已经开始打起来了，她站在城门口，却不敢再往里面迈进一步。生怕下一步，便踏进了地狱。
自从在某个午夜梦到了兵起范阳，她就一度很关心那段时间的历史。谁能想到强盛的大唐国仅仅因为一个臣子叛乱，就这么摧枯拉朽般地掉了小半片江山。从安禄山范阳起兵到洛阳失守也仅仅是三十四天。
况且这一次，她苦笑着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戴着眼熟的黑色护手，然后是墨紫相间的大袖子。好像···这次她算是个活人了。入眼的一切都是真实。
她几天前还好奇地问过毒萝艾宥微，他们重生过的就算了，为什么她这个大活人也能跟着曹季进入游戏世界。
而艾宥微给她的答案却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哎啊，你果然没有注意到啊，你现在所在的问道坡是不在任何时间点线面上的，是唐无涯的私人领域哦，也就是我所说的里世界啦。虽然你的确是个大活人，但是理论上来说，只要‘域’的主人允许，任何人都是可以来的。”——艾宥微是这么回答她的。
她之所以可以在本来的‘虚拟世界’中拥有实体是因为‘域’的主人允许。那么这里呢，也是谁的域吗？后来小毒萝还和她说了什么来着？
对了，她问她是不是他们这样的存在所有人都拥有这样的‘域’，曹季有没有呢。当时小毒萝拖长着调子回答她说理论上是都可以有的。但是又是何种理论上，她却又怎么都不肯说了。
她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城中打砸声不断，偶尔还会带着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闹声。逃跑的念头不断在脑海里闪现，是她懦弱，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逃跑吧，逃离这里，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哭喊声。她咬牙想要转身离开，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进退不得。
但是这里是战场，没多久她就被一队潜行的天策先锋队发现，带进了洛阳城。进了城中果然一片混乱，他们几乎是一路杀进去，都是像殷瑞她弟弟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已经冲在前面挥舞着长枪生死相搏，认识到这点的殷瑞也终于不再缩瑟在后面，时不时生疏地放几个治疗技能。
有奶的队和菜刀队到底是有质的差别的，一行人终于挺进到了洛阳城中，与朝廷下派的封常清大军回合。
其实说大军也真的是抬举了，原本在洛阳募集的六万游勇散兵，如今只剩一半，又分出了兵力在更加前线的地方，身为主将的封常清身边只留下了千余人。
而此时所谓更加前线的地方，就是天策府。天策府就在洛阳城外，陈留失守后首当其冲受到叛军冲击的就是天策。这是一道自发形成的防线，因为远在长安的皇帝陛下还同首相杨国忠都认为在陈留、洛阳、陕郡三道防线下，取下安禄山的项上人头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所以，陈留没了。这时候即使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天策府也坐不住了，就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吧。这是大唐的国，是我们的家，这个国家，我们是一定要守的。
于是天策在缺乏兵力的情况下举府迎战，将大部门狼牙军挡于城外。起先向李隆基夸下海口的封常清还带兵阻挡过了几回合，结果五战五败，可谓是军心涣散。在与天策府的协商下他把大多的兵力留在了前线和天策府共同御敌，然后带着千余人护送着城中百姓退守潼关，可惜天不如人意，还是有漏网之鱼冲到了后方夜袭城中。
百姓是来不及全部撤走了，所以百姓们拿起了武器，让老人和孩子先走，有条件当兵的男人如今都在前线，他们也不过是老弱妇孺中矮个里拔高个了。
零零散散的狼牙军不断地从大破的东城门涌进来，这里虽然人多，但是战斗力是远远不及的，所以即使不是狼牙军大部队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一路带着殷瑞进城的那队天策在和大部队会合时就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又跑到了最前面去杀敌，殷瑞本来想一起去的，却被队中的一个军娘交托给了封常清的一个副将，说是带着百姓撤离一路上总是少不了大夫的，话是这样说却又好像意有所指，反正殷瑞听来感觉不大对味。
而后，她马上就知道哪里不对了，当那个副将一脸犹豫地问她医术如何时总算反应过来，封常清受伤了，且伤得不轻。
她试探着问：“可是封···将军身体不适？”
那副将一愣，苦笑道：“先生真是聪明过人，只是千万不可外传，若让人知道了，军心就真垮了。”
她点头示意懂得，而后又有些发愁，要说离经易道的确是极好的治疗心法，但是她真的仅仅只会用用那些技能而已，至于那些药理什么的真的是一窍不通，比起江湖郎中还不如。抿嘴摇摇头：“我医术不精，恐怕···”
副将哀求道：“先生不如先去看看罢”
殷瑞不大会拒绝人，尤其是这么被一个虎目含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哀求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里就在一遍又一遍回放着不绝的哭喊声、刀戈相鸣。原本无法接近这个时代的心终归是软了下来，请那副将带路前去一探。
“听虎妞儿说先生是从洛阳东面来的？可是要回青岩？”走路到封常清下榻的地方约莫一炷香的路程，副将干脆同殷瑞聊了起来，脚下也飞快，殷瑞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语气快活得仿佛同刚刚一脸悲戚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种唠家常式的话殷瑞也挺熟悉的，可不就是聚会见长辈的画风么，只是言多必失，她悄悄扯开话题问道：“虎妞是谁？”
“嗨，就是刚刚把你塞给我的天策小姑娘，虎妞儿是她小名，咱俩啊，是同乡呢。”
诶！刚刚那个狂拽酷炫霸气侧漏的军娘叫虎妞吗！！！！
正当殷瑞以为话题结束的时候，副将又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虎妞儿和我家跃儿是一块长大的，两个人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后来又一起参了军。”
“跃儿···是您的孩子吗？”
那副将沉默了一会儿，哒哒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殷瑞差点没撞到他背上去。
他说：“跃儿···是个任性的孩子。我想让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她不听，瞒着我跑去天策参军，她本就不是个上战场的性子啊···果然，终于还是折在了南诏。”
殷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副将却没事的人似的转过身，若不是那微红的眼角，殷瑞几乎要以为刚刚都是幻听了。
“先生，将军就在里面，还望先生···”
“我必会尽力。”
殷瑞被一个小兵带进了院落，一栋距离大营不远的普通的民房。
躺在榻上的是一个瘦得吓人的男人，本来似乎在闭目养神，听见了她进来的动静，猛地睁眼。这人长得说是面目可憎都不为过了，细目斜眼，目光凶恶。——自然是身受重伤的封常清。
“先生是大夫？”他如是问道。
直视这样的一张脸有些难度，殷瑞心虚地低下头回话：“我医术不精，但是愿意一试。”
封常清盯着殷瑞好一会儿，才阖目道：“先生请便。”
说是要尽力而为，但是病人摆在眼前又让殷瑞有点手足无措了。磨磨蹭蹭地读了个长针，偷偷瞄到封常清青白的脸变得红润些才悄悄松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还望将军保重身体。”
封常清没理他，像是睡着一般闭着眼睛。殷瑞欠了欠身，退出门去。
但是她知道，洛阳是守不住的，甚至连如今作为后方的潼关都是保不住的。渔阳鞞鼓，惊破了《霓裳羽衣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失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