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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水深火热 ...


  •   意识到对面的人亦是黑狐帮众,小虎立刻便要暴起擒人。

      然而正当他垫步前冲之时,一道渺远却尖锐的啸声从身后响起,回头看去,红色的焰火曳光而落,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

      小虎瞳孔骤缩:这正是他们抗狐组织遇到紧急情况时的救助讯号。

      再回过头来,“宛舜”早已伴着一片张狂的笑声消失在烟幕中:“看起来陈头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那厉某就不奉陪了,后会无期!”

      “可恶……”小虎咬着牙恨恨道。

      尽管他很想把那人抓回来狠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恨,但明显分据点的弟兄们有难,他也只得放过已经逃之夭夭的宛舜和从头到尾涮着他玩的不知名混蛋。

      凭着刚刚目测焰火升起的方向,小虎认出出事的地点是开平卫。虽距此地不远,但之前为了追踪宛舜,他已不眠不休在草原上跋涉了一天一夜,不过此刻为及时回援分据点,他实在不顾上休息。解下拴在马车上的照夜白,认准方向一扬马鞭便开始狂飙突进。

      待到东方泛起浅浅曙光之时,他总算赶到了抗狐组织设在开平卫的据点——长风客栈。

      刚到地方小虎便觉察出不妥,客栈大门洞开红笼高挂显然尚未打烊,然而环视四周却半个客人伙计也不见,静谧得诡异。

      小虎不敢大意,抽出背后的三节棍紧握手中,凝神静气,蹑足而行,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藏着组织秘密的地下密室前,石门果也洞开着。他清楚屋内的布置,借着石门掩藏了自己的身形,掏出一面精巧的铜镜,希冀借以反射探清屋内的情况。

      铜镜缓缓转动,横七竖八地瘫躺在地上的手下让小虎的眉头紧紧皱起。而等他看清楚暗室里唯一清醒的人时,这如临大敌的紧张又带上了一丝讶然——

      平日里一直堆积着如山情报卷宗的乌木案上,此时正端坐着一个稚龄男童,年纪左不过五六岁的样子,黑发白衣,五官精致,肤胜玉雪。他双腿盘坐,闭目肃容,惹人疼惜的小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冷峻与超然。

      就在小虎仔细思考着抗狐组织与这男孩可能有过的过节时,他却已察觉了小虎的窥视,启唇道:“没规矩的小子,既已迟到,还不速来座前谢罪。”

      语中之意自然表露出来人是友非敌,小虎当下更摸不着头脑了。那男孩见他还在门口踌躇,终于耐不住性子,睁开眼瞪着他怒道:“兀那小子,你聋了不成?”

      见到那男孩金色的双瞳,小虎突然福至心灵,恍然道:“神龙恩公?!”

      “吾名敖辛,小子唤吾前辈便是。”敖辛被小虎的敬称泄去几丝火气,整整神色淡然道。

      “是,敖辛前辈。”小虎从善如流,恭敬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他行过礼后走进屋子,先未与敖辛言语,而是凝神细察,确定瘫倒在地的一众手下呼吸正常不似受伤之状,这才终于放下心来。而对他们落此下场的原因,小虎倒也猜出了七八分,当下躬身又是一礼:“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前辈,多谢前辈宽宏。”

      敖辛睨他一眼,傲然道:“吾自不会与凡人为难。”

      他的人形实在玉雪可爱,偏偏总端着一副超然仙姿,颇有些滑稽。而对小虎来说,曾经在少年时常常照看、前不久还救过自己性命的巨龙突然变作个孩子,虽一时接受不能,但毕竟心性已熟,心里嘀咕着这家伙龙形的时候尚会好好说话变人之后倒满口没有人言,面上自是丝毫不会显露的。心思转了几转,他开口问道:“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黑狐孽障率众为祸世间,吾奉神王敕令,下界助尔肃清妖患。”敖辛道。

      小虎闻言自是十分欣喜,除掉黑狐王还天下太平是他的夙愿,如今有神界相助必定胜算更大,但他也有着顾虑:“前辈,我和小龙日前与黑狐王交过手,实在是实力相差悬殊。”

      “尔等凡胎妄与千年妖魔对抗,当然自不量力。”敖辛说着从怀中抽出一个卷轴,招手示意小虎上前细观,“是以神王有此敕令,尔等自可遵照指引行事。”

      打眼看去,卷轴展开是一副绘制精细的地图,在其上特别标注出了两个地点。小虎在脑子里搜寻标记的具体位置的工夫,敖辛接着解释道:“尔等欲除黑狐妖患,须得齐备天时地利人和。神王亲助则天时已具,此图所标即为地利与人和之所在。”

      他说着指向途中偏上一点:“欲诛黑狐,必寻汝友花氏兰女。此女身怀纯阳真火之力,与黑狐王本源至阴神火相克,此所谓诛妖需灭源——莫急,花小兰之遭遇神王已明。她服食忘忧果记忆尽丧,是以有为虎作伥之举。欲使其回归正道,需先祛忘忧果之毒。此地所标正是解药所在,汝需往此小心取得之。有花小兰相助,人和具也。”

      小虎闻言瞬间亮了双眼,一是因为明白兰的抗拒源于失忆而非不念情义出外欣喜,二是得知了救赎兰的方法无比感激。

      “不过,花小兰所具纯阳真火之力有限,欲与千年妖魔相抗,还需借地利之便。”敖辛指向地图上另外一处接着道,“此地乃是中原龙脉之真阳气眼所在,吾得神王传授习成坤巽聚阳阵,可借地气之力为己用。阵力、气力、人力相合,地利具也。”

      听到此处,小虎正要开口,突然由门口和屋顶窜入几个彪形大汉,暴喝一声便要对他和敖辛出手,他连忙上前一步制止道:“看清楚,自己人!”

      手下人立时收手,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禀头领,刚接到的消息,唐将军出事了!”

      小虎初闻此事心神俱骇,但听手下汇报完毕,又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端坐椅上,双手撑案,近两日未眠熬出的通红双眼死死盯着那一纸由京城传来的消息,神色在肃然中透着杀意。

      手下们不敢打乱他的思绪,只是按照小虎最后的命令将被敖辛放倒的弟兄们抬到客房休息,敖辛也抱着卷轴坐在一旁默默不语。算不得宽敞的密室中,人影往来频频却没有一丝声响,气氛死寂得令人有些无法呼吸。

      小虎一字字将密信细细读了足有百遍,但密信其实不长,只短短十二字:体在犯难,制衫遵考。谁翁语制,将计乎撤。

      怎样读来都是片语不通的话,却是抗狐组织为防信息泄露研究出的暗语。此十二字的真正解法,应是:太子发难,詹事遭困。圣位易主,计将何出。

      詹事指少詹事,是小龙在朝中的官职。

      无论是小龙迫切求他相助的行为还是细作从京城探得的消息,都可以证明逼宫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子却将小龙这个助力软禁了起来,要说是胜券在握有恃无恐,从小龙的话中看明显不是;但若非如此的话,那么——

      小虎突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长而深沉,满溢着无奈与悲凉。

      ——若非有恃无恐,那便是另有所图。而能用小龙来威胁的人里,图王道森是舍直取弯,毕竟抓他女儿还更有效一些;图府尹大人是远水近渴,毫无用处;唯一可能的,只有自己,这个手下掌着近万草头兵、势力可说“遍及中原”的民军统领。

      是太子故意抓了小龙希冀以此得到自己的帮助?还是小龙故意惹怒太子想要逼自己成为他的筹码,进而从那个禁锢着他的东宫逃脱?

      小虎内心激烈地争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几乎要将他的脑子整个撕裂。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年少时小龙张扬恣意的脸庞与成年后他日渐疏离却仍精心粉饰的眉宇交织出现,曾经决意逃出羽林军时“还是少林寺适合我们一些”那句释然的感慨,与不久前分道扬镳时绝情的“各为其主”交替响起。

      他非常清楚,在那一刻,自己对于要不要救小龙,是毫无犹豫的;但他仍旧痛苦,倾情付出的真心得不到回应,甚至被一再当作别人利用、威胁他的筹码。

      可,他没有选择。不管是已经失忆并效忠于黑狐帮的兰,还是渐行渐远利益关系已取代曾经情义的小龙,他都不可能舍弃。

      小虎对自己内心的坚守再清楚不过:家人是一辈子;朋友,也是一辈子。

      于是他抬起头,眼中重现清明。看着老早就办好了事情,静静站在案前等候差遣的几位手下,缓缓露出一个浅笑:“让大伙担心了,对不住。”

      先说话的人是付兴,最先跟着小虎,在组织里也是二把手的地位。

      他上前一步,慨然道:“头领,接到唐将军出事儿的消息,我就知道你用得上,所以把京城附近能赶得过来的头头都叫来了,再稍远点的也正在往这儿赶,说话的工夫就到了。不说别的,你一句话,这几千弟兄豁出命去不含糊。”

      其余人也是同样的义愤填膺:“头领,给我们派任务吧!”

      小虎这几日因为兰与小龙的背弃一直心头滴血却有苦难言,闻此披肝沥胆之语,饶是大好男儿也不由得红了眼。但他却依旧是冷静的,冲着诸人一抱拳:“诸位兄弟的情义,我陈小虎记下了,来日肝脑涂地,定当报还。但话说回来,大家当初跟着我是为了荡平黑狐、安生过太平日子,现在我虽有难,却决不能让兄弟们为我一己之私平白丢了性命。皇家的事不好惹上,我不想连累大家。如若不然,将来回到村里,我怎么向乡亲们交代?”

      众人见他推脱都急急开口要与他争竞,还是付兴一扬手止了大家的话头,望着小虎担忧道:“可是头领,若只救唐将军,你一人之力尚可;可是唐将军的爹还有他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不管恐怕以后仍会遭人挟持。如此一来,你又将如何应付?”

      小虎也看着付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你的顾虑不道理。不过我相信王统领不是毫无远虑之人,他应该已经为孟荻小姐想好了退路;至于唐大人,他为官多年民望颇高,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角色。而且毕竟,王道森是羽林军统领,唐大人是开封府尹,太子夺过皇位要想坐得稳,还是免不了要依仗他们。所以,我只要救得唐将军便够了。”

      大家还想再说什么,却都被小虎强势地回绝了:“好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说。诸位兄弟旅途劳顿,在长风客栈歇息一天,然后便各归各位吧。”

      就这样,小虎将众人都打发走,暗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与敖辛。后者斜乜了他一眼,依旧文绉绉道:“计将安出?”

      小虎闻言扬唇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不过到时,还要请前辈不吝相助。”

      敖辛嗤了一声,合着这混小子在打自己的主意:“仙家不得妄害凡人,违者神魂俱灭。”

      小虎见他给出了不能相助的理由却并未直接回绝,心下微暖,面上却笑得更恣意了。敖辛看着小虎令龙发毛的笑,心下越发没谱。

      是夜,慈庆宫酉时便掌了灯。太子斜倚着雕花熏笼,就着昏黄的烛火懒懒地翻着手中那卷《反经》。忽一阵夜风拂过,眼前一花的工夫,殿中便多了个蒙面的汉子。

      他抬起头,双眼笑得弯起,轻声道:“久违了,青儿姑娘;久候了,太子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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