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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缄默同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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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人,他们的世界只有冰冷,他们将分别当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包括死亡。当李安看向那人的时候忽而觉得恍如隔世,那张脸没有离别后的难过,也没有重逢后的喜悦,那张脸便是那样平静着望着他自己,像是个陌路人,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许久未见,你不想给我一个解释吗?”
面前之人平静的执起一盏茶,又添一杯,有气无力道:“坐吧。”
“这是?”
“你最喜的江南碧螺春。”上官玄清浅笑。
“原来你都记得。”
“我记性向来不差。”
一叶碧螺春,清雅沁心间,一曲长相思,一念久厢哀。
李安抬起眼细细的打量她,那张面容半隐在烛光里,眼底似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又像是黑夜,浓浓郁郁。
“如果当初没放你走,或许我们就这样可以永永远远的待在皇宫里,我依旧是你的臣,你也还是我的皇。”
“世事无定数,你我都是凡人,事事又岂能皆可堪破。”那人语气缓淡。
“如若当年不是你所救,现在的我恐怕早已饿死街头。”
上官玄清放下手中茶盏,凝视着李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提它做什么。你不该回来。”那双眼似温柔似冷漠,掺杂了太多情绪,李安看不真切。
李安清淡的笑了,抿了一口茶:“这茶,不错。”
翌日,朝堂之上。
“皇上,如今我齐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故南夏国公主同她的使臣来吾国献礼,不知皇上见与否?”
皇帝闻言,连连咳嗽,众臣皆觑高座上的皇帝双眸微怔,继而失神的望着某处,手里的奏章掉了下去也不曾察觉,旁立的公公悄悄拾起那落下的奏章,折好重新递给了皇帝。
“皇上,刚才臣说的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翟爱卿,你刚才说了什么?”皇帝复执起奏章,神色自如的问道。
翟明城狐疑的看着高堂上的上官玄清,又将适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见上官玄清神色动容,复又淡了去,良久才听她缓缓道:“这件事翟爱卿作主便可。”
“是,皇上。”
“皇上,还有一事,温远江温大人现已从西北归来,可西北向来匈奴频频骚扰边境,臣唯恐温大人归京后被有心人得知会出什么乱子。”温远江拥兵千万,驻守边疆数载,此次归京,功不可没。
上官玄清知晓他们一个个的心思,冷眼看着台下的翟明城:“温大人自朕为太子时便追随与朕,他的为人朕再清楚不过,他既然归京,那西北的事务定是已安排妥当,翟爱卿多虑了。”
“可是……皇上……”
“翟大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您的长子如今也是个将军了……”郑钰盯着翟明城悠悠说道。
“皇上,臣已年迈,国家之大事臣已管不了许多,是个快要入黄土的人了,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指着他给臣养老送终。”
“翟大人,怎么一提起你的长子翟大人就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不想让你的长子去西北。”
“如此……还谈什么为国效力,翟大人,你这私心未免也太重了些。”
“都住嘴!尔等将这朝堂当成街头市井了?吵成这般,成何体统!!!”上官玄清出言呵斥道。
“皇上,臣知罪,还望皇上降罪。”翟明城率先跪起来。
“翟爱卿……事紧从宽,许多事朕已力不从心,便交由你全权处理。”
“可是,皇上……大夏国公主……”
“翟爱卿,你逾矩了。”上官玄清浅笑着提醒翟明城。
“皇上……”
“朕乏了,退朝。”
一下朝便有同僚拖着郑钰问:“你说这皇上既不待见翟明城,为何还要将外朝一事交给他来做。”
郑钰看了一眼来人,乐呵呵的笑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这世上还有您郑大人不知道的事?”
郑钰看了一眼离去的翟明城,低声道:“翟明城老了,朝中事情力不从心,家中就只有一个儿子,皇上你别看整日里性格冷冷淡淡,但其实啊,还是照顾老臣的,这翟明城倚老卖老,陛下又岂会不给薄面。”
“再者,皇上无意与外朝相见,此举,一举两得,有何不妥。”
那人听的双目露精:“这皇上的心思妙啊。”
“多学着点吧。”
月影婆娑,孤鸾殿悠悠传出阵阵箫声,丝丝入耳,曲调悲惋。
孤鸾殿入夜笙歌,舞姬婀娜妩媚,轻歌曼舞。
年轻的皇帝慵懒的坐在高堂颇有兴致的欣赏这来自外域的风情,葱白的手扶在玉桌旁随着曲调轻敲,缓缓的闭上眼,看似陶醉。
一曲闭,皇帝睁开眼来,望着婀娜多姿的舞姬微叹了一声。
随之,那数名舞姬舞服瞬时化为碎布,她们自身后拔出长剑,竟皆是身着夜行衣的刺客。
“派你们来杀朕的,可知朕从不尽女色,从未纳妃,从未立后,知道为何?”
皇帝眉目骤冷,迅速拿起玉桌底下的长剑,旋身越过玉桌,衣诀翻飞间竟未有丝毫声音:“不过……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了。”
她握剑置于身前,剑气怒冲,蓄势待发,那是她从未使用的吟龙绝。
那些女刺客神情恐慌,执剑的手微微发抖,江湖流传,吟龙绝出,天地覆灭,万物灰烬,乃歃血之功。
“吟龙绝!!原来你……竟是当年的武林盟主穆词!!!!”
皇帝独步冲入刺客中,腕转挥剑,花剑迷离,一夕间,那些刺客纷纷倒地。
“燎僵蛊毒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还是欠了点火候。”
“你……为何不杀我等,而且我的身体似乎也没有适才那般难受。”其中一女子仰头疑惑道,其他人亦惊疑的感到身体的异常。
皇帝收回剑,缓淡道:“众生皆苦,谁又何辜,尔等速速离去,今生不得踏入邺阳城。”
话落,那些刺客便纷纷退身离去,皇帝回到案桌旁,悠然的执起桌上的朱笔,思绪不知。
“秋兄,时隔多年,没想到秋兄你竟习得此等下作操人之法,未免太过毒辣!”上官玄清义正言辞的盯着秋恭道。
秋恭低笑,自暗处走了出来看着那许久未见之人:“我知道她们杀不了你,权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个见面礼。”
“燎僵蛊毒难解,除修习吟龙绝之人可救,否则必死无疑,我虽已为她们解了毒,可终生武功全废,秋恭,这个见面礼用人的性命换得,你不觉得有些过于残忍了!!!!”
“当年师父将吟龙绝传授于你,我便知道你并非常人,可令我想不通的当年冠绝武林的武林盟主穆词竟会被区区一个萧家余孽杀得差点活不过来,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吃了长生药?”
“你放肆!!!!!”
“皇帝如此生气,看来传言不假,你钟情萧琰,可人家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妻儿都有了,上官玄清,你看看你有什么,除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你什么都没有!!!!”
“我不在乎!”
“上官玄清,你很聪明,事事皆可堪破,可唯有情爱一事始终勘不破,你爱萧琰,却忽略了他也从未忘记过你。大夏国公主为何选择这个时候进宫献礼,其中缘由想必我不用多说,你便可知了。”
“看来,这邺阳城有不少你的耳目。”那人抬眼深冷的望着他道。
秋恭含笑望着上官玄清凝眉:“你我曾生死与共,我从未忘记当年那个陪我闯入地龙帮意气风发的你,师父和我还有白峰山的师兄师弟们都盼望你能回去,你居住的地方我每天亲自打扫。所以……穆词,等到天下安定,或是你孤单的时候可以回白峰山看看。”
秋恭看着那张脸,没有欣喜,没有悲凉,连恼怒也没有,就那样平平静静的,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死人,秋恭想,多年以后他们都不在了,等到所有的人离开了,她依旧还是现在的模样,一个人坐在阴冷黑暗的坟墓,平静的望着那四角的天,那样的场景想起来都令人心底发凉。
“夜已深,皇上万安!!!!”
至他离去,那人都只字未语,这世间有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有的人却偏爱豪情,那么她呢,没有人看透过她,她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在乎,她的性命,她坐拥的万里江山,以及她身边的人,甚至她所爱之人。秋恭站在孤鸾殿的门外,她被包裹在明黄的龙袍里,她安静的坐在那一片金黄壁玉的高堂之上,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般。
年轻的皇帝拿出怀中的泥人,在熠熠的暖光下眸光似乎格外的柔和,她记得有个人曾说过,江河万里,蜉蝣一夕,唯我永盛不衰,人死何惧,心不灭,即归黄土依旧永垂不朽,又何惧生与死。
嘉顺二年初一,西北戎军频侵入境,邺阳帝都也渗入不少西戎的铁军,慕容皇帝屡遭暗杀。
初二,翟明城引荐大夏国公主觐见皇帝,震惊朝野。
听内侍监说,大夏国公主身旁还跟着一位面带银色面具的美男子,还听说这位美男子似乎是大夏国公主的谋士。
当日朝堂之上皇帝神色不同往日,并以以下犯上的罪名下令革了翟明城的职,阖家派去西北同温远江驻守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西北戎军叛乱,温远江竭力驻守,皇帝派去的十万大军被人拦截西沽关,损失惨重。皇帝怒火攻心,病卧于孤鸾殿,生死不明。
大夏国德公主得此消息与西北首领库仑鸿勾结,秘密派兵潜入邺阳城,邺阳城危在旦夕。
皇帝重病,朝野中人心惶惶,白清竹,陆离,李安日夜守候孤鸾殿。
嘉顺二年二月。
西北雲城——
温远江在营帐里来回踱步,风雪弥漫了整座雲城,戎军一再侵犯,温远江已无计可施。
百日艰战,两军消耗殆尽,温远江怒极,也不知是谁劫了西沽关的援兵。
第二日,温远江秘密接到一等密函,看到信印后,温远江彻底放下心来,并命守城官兵关闭城门,日夜换岗轮守,像往常一样白日训练士兵,夜里城内却是夜夜笙歌。
西戎雍都皇城。库伦鸿不知从哪救了一个女人,安置在后宫,并封了妃,赐宫钰粱殿。
库伦鸿在大漠长大,大漠恶劣的环境并没有使这个年轻的男子变得粗犷雄伟,反而更像是一名中原男子,清秀的有些过分,略微明黄的皮肤,黑而浓的眉毛,笔挺的鼻子,淡薄的唇,一双眼充满了智慧,看着人的时候眼里浸满了笑意,穿着标志着他身份的狐裘大衣,头发像中原男子一般垂在脑后,可谓是人中龙凤。
库伦鸿步入钰粱殿的时候,已接近黄昏,暗色的天际像极了一团蓝色的烟雾,浓浓郁郁的笼罩了整座雍都皇城。钰粱殿里的烛火亮了起来,那个人似乎是知晓他的到来已早早侯在了门外。一袭白色狐裘大衣,墨发垂肩,面含微笑的望着自己,一如他初见她时的模样。
“近日忙于处理政务,都未曾来看看你,今日得空便来瞧瞧你。”库伦鸿走近握住那个人的手道,复又皱起了眉头,关切的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那个人淡笑着抽回手,库伦鸿神色黯然了下,复又恢复以往的清明:“其实你我之间可不必如此生疏。”
那人侧身立于一旁,低眉眼里含笑:“大王……臣妾温了一盏茶,此刻,最宜品尝,失了温可就淡了。”
库伦鸿心情大好,走进去坐到桌旁,那人同样坐到他对面,将温好的茶盏递至他前,随后便垂着目,手不自觉的在桌旁轻敲。
库伦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里一丝道不清的神情闪过,继而拿起那杯茶盏慢品。
“茶的确如你所说,上上品。”
“汗王喜欢便好。”
库伦鸿豪情而笑,“本汗累了,今夜便在你这留宿,爱妃……”
“汗王随意即可。”那人低眉浅笑回道。
许久,库伦鸿沉沉的磕上眼去,睡衣朦胧间他似乎听到阵阵悠扬的笛声,还有那人倾身快速将他扶到床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