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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千山万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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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冬天到了,白雪绵绵地覆盖了大江南北,宫里的树木大半都凋零了,离鸟悲鸣着飞在宫内的各个角落,整座皇宫被凄凉之意包裹着。
那天,春节,雪尤为的大。皇帝下令处决了最后一批囚犯,皇宫的甬道成了屠宰场。听说那天,皇帝站在甬道的城墙上,亲自执刑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戮,那些不过是前朝余孽,皇帝竟下了车裂的刑罚。犹记得那天的雪很大,宫里除了守门的侍卫,几乎所有的官兵都在场。皇帝淡然的看着血流成河的甬道,那些血液携带着宿主流下来的温度,冒着白色的雾气,氤氲的扩散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皇帝淡然的望着城下的尸体,在漫天的雪地间火葬了整条甬道。
今年的帝都不同以往,天色阴霾的如笼在山林的雾气中闷沉的令人窒息。
冬风自夜拂过,悲哀的琴声悠荡在皇宫的每个角落,只见深宫高墙里,皇帝冬衣单薄,白色的衣裳同这漫天的白雪相融,她一人独自抚琴,而那空荡的凉亭只有聊聊几名守宫的侍卫,凉亭外的梅花开的盛,往年的梅花可没有今年的盛景。雪下的宁静,皇宫内外一片安宁,似乎先前的屠杀从未存在过。皇帝一直弹着琴,安静的沉醉在自己的琴声里。
“你依旧如此,无论多大的悲喜都是这样平静。”慕容云雪撑着梅伞站在雪中,那样悲切的眉眼像这冬季的寒霜,冷意侵人。
那修长的指尖按住琴弦,缓缓的睁开眼来:“母后怎么来了?”
慕容云雪看着坐在凉亭里的人,眼泪滑落下来:“如果我没有爱上上官凌恭,没有进宫,没有你,是不是现在的你应该在平凡人家,安然的过一生?”
上官玄清缓慢的笑了起来:“儿臣如今大权在握,母后何必后悔!”
“你恨我吗?”
“我不曾恨过谁,也不曾怨怼。既然注定要双手沾血,那么我便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她说的坦然,似乎早已看透世事。“其实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放下,而是你明知道不可能,却偏要记住。”
上官玄清自嘲的望了望天空,静静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权利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等到真正拿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而我也一直活在那样的安心里小心翼翼的维系着他的安危,后来他离开了,我才真正的明白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爱他,比起权利来,我更忠于后者。可是在这深宫里的每一个夜晚我总能想起他,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走了多远的路就有多想他。”
慕容云雪轻抚上官玄清的乌发,慈祥的看着她:“你和他只能来世,这一世,放下吧!”
“千山万水我都放不下他!”就像她曾经走过每一片土壤,四季轮转,景色年年,她都不曾忘记过他。
这年,梅花开遍每一片白色的山岗,春节的宫里红烛摇曳,宫里的走廊夜晚都会有明烛照耀,几十年来,这皇宫的血雨腥风一直都在,可是每到了佳节前夕,就会变得异常的祥和,像是宫外的繁华。
上官玄清点着熏香卧床小憩,然睡意极浅,她的睡眠一直都不太好,特别是萧琰离开京师那几年,日夜难寐。她总能梦见过往十几年的事事,每一个梦境都像是深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每一天也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而这个冬天漫长到像是无尽的黑暗,那种侵蚀到人心里的黑暗,渐渐的都快忘记了春的模样。
“烟胧月溪无,几朝离别恨,魂若送千里,长夜伴青灯。”
陆离已经一个月未曾见过上官玄清,他身处医司,可不必上朝,因此只能每日侯在大殿之外。
今日的天不似以往阴霾,虽下着大雪,也略微有些清明。
陆离目光一直停留在殿门的方向,许久,他才远远的看到她走了出来,披着白色的绒衣,玉发金冠,面色清朗犹如冬季的白雪清白透明。她抬眸须臾,便已是万年,透过那双眼他可以看到永不磨灭的灵魂还有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哀。
白雪纷飞,上官玄清缓缓的走向陆离,下了早朝的她神色略显疲倦,故慵懒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许久不见,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来看看。”
“并无大碍,都是老样子,你无需担忧。”
“那便好。还有一件事,温远江同李安他们回来了。”
上官玄清眸子深深的望着皇宫大门:“我猜到了。”
陆离好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他性子急躁,听到风声自然按捺不住,想必这会已经进京了。”
“你要去接他们吗?”
上官玄清抬眼看了一眼陆离,而后慢条斯地说道:“要,也是许久未见了。”
“我陪你!”
“你?”上官玄清轻笑出来,“李安知道你瞒着他,你以为他见了你不会把你杀了?”
陆离低笑,无奈叹了一声:“哎~他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有人独爱戎装,一生南征北战,与天地为家,有人却独爱那一抹清淡的白衣,一生只为追寻她而活。
邺阳城外缓缓驶来两辆马车,上官玄清,白清竹,陆离,沐岚笙,还有几名守宫的侍卫早早便侯在了城门之下。
邺阳城宣德门风铃声阵阵,站在上方,邺阳城大半的风景可尽收眼底,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被苍雪覆盖着,像一座雪的王国。
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谭汝笙率先走了下来,白清竹一看到谭汝笙,差点晕过去。
“这丫头怎么会和李安他们在一起?”
话刚说完,铃音般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白哥哥!”
众人视线纷纷落在白清竹身上。
陆离打趣:“白兄,你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白清竹一向看陆离不顺眼,在白清竹眼里,陆离就是一个没趣天天泡在医馆里的庸医,尖酸刻薄,腹黑奸诈,上次执行任务受了伤,无奈去了医司。没想到他居然在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说什么医司归属朝廷,只为安分守己的良民治病,你堂堂一个武林阁主,并非我朝中之人,在我这里看病,自然是要收银子的,我这医司可不是你免费的后勤医馆。
想到这里,白清竹满头的黑线,若不是被人暗算,银钱丢失,他堂堂锦归阁阁主岂会将这小小的庸医放在眼里。
“庸医,本阁主一向风流惯了,这哪里多了个妹妹我怎么知道,再说你如此关心我的私事,莫不是想让本阁主再回访一下医司?”
“却之不恭,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在我医司共住了十日,一共欠了八百两银子,嗯~的确是时候该还还了。”
“你!”白清竹气的发指。
“白哥哥,我找了你好久了,这次,你不许再丢下我一人了。”
陆离斜眼看了一眼白清竹:“伤风败俗!”
“伤你的风败你的俗了吗,陆太医!”说着将谭汝笙拉进自己怀里,“你说对吗,小笙。”
谭汝笙抱拳盯着白清竹想也未想的连连点头,俨然一副花痴的模样。
李安静静地走出马车,一抬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众人前面的人,久别的重逢,他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像是往昔的熟稔已逝,回忆不在,剩下的似乎只有陌路。
温远江同李安躬身行礼。
“陛下万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
“哇,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一举夺下武林盟主之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穆词?”谭汝笙惊讶的盯着上官玄清的脸,“你好漂亮。”
众人听到此言皆隐者笑,再偷偷看向上官玄清,只见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便连李安也忍不住偷笑起来,似是察觉到众人的打量。上官玄清轻咳几声,缓缓道:“朕累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