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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人难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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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色来临,素月高台。庭外的花儿簌簌而落,并随着风悄然溜进房内,秋敏自马棚的方向走来,旁边的马儿静静的站在花树下,少有的安静。她的白发在风中飞扬着,细密的白发遮盖住那双美目,竟能看出悲伤的情绪。万千尘埃里独留一片景,可那不是景,是活在尘世里挣扎着的贪嗔痴。
“走吧。”她将缰绳递给萧琰,淡漠的走过他的身边,抬步踏上浅低的台阶,红色长摆如一条鲜红色的洪流逐渐被拉长,悲戚的隔开这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珍重,后会有期。”
秋敏离去脚步静止,含笑转过身去,“还是后会无期吧。”
“如若成功,我定回来接你。”萧琰温声道。
秋敏的笑容定格,回来接你,一晃六年之久,六年的漫漫时光里她一直站在那幽冷的凉亭内,等着那人幕色归来,每次他总是很疲倦的踏着风尘归来,然后牵起她冰凉的手,轻轻的说一句,走吧,我带你回家。时日久了,他也不厌烦,反而一如既往的待她好,那般纵容着她的无理取闹。可是冰冷的夜里他幽深的眸子里流淌的淡淡忧伤却不是因为她。
“萧大哥,我从未后悔过认识你。只是别愧疚,因为这是我心甘情愿。至少在没有你的日子里也好有个念想。走吧,天快亮了。”
萧琰愣了愣,一抹浅笑立刻在他面上融化开来,那是她认识他以来看见过的最美好的一抹浅笑,恍如这聊聊黑夜里被点亮的一抹烛台,微微晃动,晕黄的光圈便随之扩散开来。就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在茫茫黑夜里一点一滴的融入骨血。
“对不起……但……只能再见。”
只能再见,怕再也不见了吧,她悲哀的想着,雨莫名的下了起来,她清楚的听到木门“吱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难听的紧,似被无形的物体推了开来,诡异的发着刺耳的声音,烈马在远方缓缓轻走,载着远行的人归去,把春色带走的一干二净。
西窗晚雨,雨落荷池,池水又涨了一分,雨淋湿了幽长木廊,发出清冽的气味。秋敏缓缓坐在凉亭内,执起酒坛,仰头饮下,泪水自眼角淌了下来。雨打芭蕉声清脆,却载忧愁到心间。荷塘里红卿的鱼儿在荷叶间探出头来,吐着泡露出白肚,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平添了一分趣味,秋敏放下酒盏,喝的微醉,眼神也有些模糊,她似乎看到了那人的归来,撑着竹伞,着一竹色青衫,眉目温和的自她走来。而后缓缓一笑,胜却人间无数。
“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为什么就不能,是因为那个人吗?或许是,她想,他应该是爱她的。
“凄凄雨清,载不动满腔愁绪……”
庭外“丁玲丁玲”的声音譬如这悲凉雨季中那人所奏的一曲哀伤。细心听来,竟满是苦涩惆怅的味道。
原来在这漫长人生中第一次的悸动后余下的全是空寂。灰色石街的尽头雨线如帘,一如许些年前的那一幕初遇,白色帷幔里,站在帘后的人微微作揖,一抹轻轻淡笑自面上漫延开来。自初遇的那一刻间便深深的烙在心里,怎么抹也抹不掉的笑容啊。
远行的人们啊,背着沉重的行囊载着愁绪远离故土,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报效国家。可是有些人的远行则被定格在久远的沙场里,只因早已无家可归。黑夜里的琴声缭绕,带着愁绪缓缓融入这茫茫的夜色里,送别着远行的人,枯骨生出曼陀花。
只怕红尘梦太浅,亦恐时光催人老。
是站在高高的楼台亭阁远望着萧索的背影还是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间抚琴道一句简单的珍重,然后静默的含泪转过身,任凭春雨迷蒙双眼,她清楚的记得他站在竹林间落寞的样子,消瘦的背影似乎能看见悲伤在流淌着。
“既然想那个人为什么不去找她?”秋敏踏着枯叶走至他的身边,目光悲切。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还活着,这样对彼此不都是很好吗?
“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们再相见我会忍不住杀了她。”他说的如此轻松,可是为什么瘦削的肩头微微晃动,垂下的手亦不自觉的颤抖着,既然如此放不下又何苦勉强。
他最终还是杀了她,恍惚间他又在岁月的长河里又多了些许隐忍,即使这条长河拥挤到找不到尽头,也依然还是静止着望不穿。
终于有一天他走到了记忆里的故土,而这里已不复往昔繁荣,明是春来,却死一般的静态,站在他身后的几十万士兵各个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攻京城。
萧琰摘下斗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眼里尽是抹不去的倦怠,斑驳的城门硝烟弥漫了出来,同样是鲜血淋漓的画面,被挂在城墙上流血的头颅,还有残败的锦旗,无不告诉着他们在这之前战争的惨烈。
“攻-不惜任何代价,灭辽。”萧琰冷声下令,威严不失从容。
“杀辽王,夺帝位!杀辽王,夺帝位!杀辽王,夺帝位!”
这呼声令他不自觉的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声音,可是并不是拥护萧家的,先帝为了巩固皇位以莫须有的罪名铲除萧家,并下令废除萧谭的所有职位,摘去功名,而他的亲人们生无人埋葬,死则无葬身之地,被抛弃在乱葬岗蝼蚁一般的存在着。梦里被亡灵缠绕着的梁柱微微晃动着,是有多深的怨恨才可以这么久的在原地驻足着。
万千兵马兵临城下,展眼,残阳如血,恍如血染残阳。温远江深邃的眸子冷冽非常,这是最后一战了,闭上眼都能够看见血液流淌的画面。
“温将军,辽军即将攻进城内。”
“传令下去,不惜任何代价,守住最后这一道城门,否则国将不国。”
“是。”
鼓声震地,万箭齐发,飞火席卷天地,天色灰白了起来,辽军势如破竹,浩浩荡荡的猛攻着城门,温远江带兵死守城门,不少士兵纷纷倒下。成河的鲜血顺着城内的浅水流淌了出去,辽军的箭雨密集异常,铺天盖地的席卷在邺城的天空之上,紧接着不少士兵纷纷倒下。
“趴下,都趴下。”温远江怒吼道:“将士们,拿剑,我们拼了。”所有的士兵面如死灰般的拿起剑,在这看不到任何胜利的战争下又重新拿起了剑,等待着最后的拼刺,可事实上这场战争的胜败已经很明显了。灰色笼罩灵魂深处的光芒,一点一点的侵蚀着生命的气息,死亡前夕的蔓延。
辽王坐在高高的虎皮椅上冷笑的看着被战争摧毁的城连连摇头,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说道:“这坐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华。”言语里满是叹息,他初踏中原便攻进了齐国的城门,他的父王带着兵还未攻下一座城就已经全军覆没。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许洋洋得意。
“天黑之前攻进城内,不然提头来见我。”兀颜辰冷傲的眸子微凛,他今日定要一举歼灭整座邺城。
“是。”扎尔奇得到命令急刻率人从城后走去,如果再多呆一会,估计他没死在汉人的手上定要葬在兀颜辰的刀下。
然而辽军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另外一股力量正在浩浩荡荡的朝着他们接近,萧琰在距辽军二米的距离停下。
“怎么不走了?”同行的人疑惑道。
萧琰蹲下身来,压低声音:“辽王的军队便在前面,我想他现在一定为了攻城而投入了所有兵力,守在城外面的兵一定没有多少,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从后面包抄,你带着一队人协助城内的人拖住辽军的那一队人马,我们城中会合。”
“可是,我们何不借兀颜辰之手灭掉守城的人?”
“都为兵荒马乱之人且不是敌人,哪有不助之说。”
同行的那人虽是疑惑但也不好说什么,唤来一队人马悄悄从旁绕了过去。
城门即破,谁又是最终的赢家,上官玄清怎么也不会想到辽兵的实力竟超出了她的预想,她虽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但凡事又岂会按照她的计划所进行,就像她从未算到过萧琰会出现,并趁国乱之际,杀君,意图夺取这天下。兀颜辰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进都城,兵力却丝毫不见减弱,先帝在位时就未能够消灭辽,何况一个仅登基三四年羽翼未丰的幼帝。
可是想归想,仗还是要打的,城门剧烈晃动,守城的士兵拼死抵抗,温远江如今只能按照计划进行,先前皇帝部署好的援军并未按计划到来,温远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南方战场出了意外?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夜极为煎熬,若败了,那齐国便是真正灭亡了。虽会沦为铁骑下的亡魂,但齐国的百姓为随着他们的失败成为辽国刀下的鱼肉,届时,才是真的民不聊生。面前的门像一猛兽,而他们则是它的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