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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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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伽收拾了桌上的残茶,开始摸不透这个东岭的仙君。
若说他是为了先前那些困扰的梦境,可他为何什么都没有问?可若不是,他为什么又总是盯着自己发呆?
如是一段时间之后,司命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抱怨了。
“南伽,你说那个陵光天天往我这跑,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南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头一偏,避开直视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干咳,“哪能呢,人家是仙君。”
她倒了杯水,刚要压下渐渐变快的心跳,便听司命在那厢喃喃自语,“难道是看上我了?”
南伽一口水哽在喉咙里,差点被呛死。她惊悚地撇过去,却看见司命拿了面铜镜,对着里面洋洋自得地摸下巴,“我就那么有魅力吗?”
再几天,陵光只要一来,司命便自觉离得远远的,在他的意识里,全世界的人都已经拜倒在了他石榴裙下。
为了这种幸福的苦恼,他已经演练了好几次拒绝的场景。
“咳咳......仙君,实在抱歉,我实在对男子无意,所以,您还是放过我吧......”
“仙君,我已经心有所属,对不起......”
饶是像这样的场景,南伽已经听到牙酸。
东岭似是觉察出了司命的异状,看着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人,有些困惑,“他怎么了?”
南伽颇为同情地瞥了一眼,“思春。”
司命见两人密谋,陵光不时还会往这边看上一眼,不觉浑身一颤。
情爱这种事情,还是说开了挑明比较好,若是如此拖着,只会弄得两厢例外均不是人。
如此一想,司命便眼睛一闭,心下一横,颇为悲壮地跑到了陵光跟前。
他斟酌一番,将这两日里来来回回排演了很多遍的台词,又在脑中过一遍,面容也换上了凄苦,才缓缓道,“仙君,纵然你有为俊朗,可我实在只爱红颜,你就别逼我了吧!”
陵光摸不清头脑,“什么?”
司命见点不透他,便只好简洁明了地认命道,“仙君,虽然我长得颇有些万人迷,但是我只喜欢女人,对男人没感觉,所以你就别对我纠缠不休了!”
陵光怒瞪着眼睛,面色由青转黑,又由黑转青,如是几个来回之后,终是憋得一句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司命看着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清头脑,被拒绝了不应该伤心吗?他为什么要生气?
其间几日,陵光没来。
司命不禁担忧,又在南伽耳边絮絮叨叨,“你说我把陵光拒绝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的宫殿给拆了?”
南伽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司命,你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糊涂之人呢?
又几日过去,陵光再来时,一见到司命便鼻孔朝天,仿佛受了奇耻大辱,那张脸臭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他拉着南伽的手,直接越过司命,连看都不看上一眼。
司命顿时后知后觉,警铃大作,原来他奶奶的爷爷的,陵光一直想拐的人是南伽!
旁人天生愚钝,也只是在关键时候能刹得住,可谁成想,他司命不仅愚钝,更是已经愚钝到把人拐走了才惊觉。
陵光领了南伽,驾起祥云,飞到自己的宫殿里。
看着落地的地点,南伽心中一紧。
上次来时,还是两个月以前,陵光大婚。
那时候真的是伤心欲绝,那个口口声声许了来世的人,那个找了千年的人,却在转眼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娶了旁人。
进了门,偌大的宫里头,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金碧辉煌。古朴的院落里,大片芍药开得艳盛,仅是一眼,便灼灼升华。
一切都是先前王府里的模样。
陵光坐在窗边,手持书卷,无意敞开的轩窗透进几许烂漫春光,一如在画中定格的那人。
南伽眼眶微热,心尖没由来发颤。
东岭的仙君一改往日的淡漠,拉了她的手,“梦里便是这样,我看书,你便坐在一旁看我,看得累了,也说上两三句话。”
可大多数时候,她在说,他在看书。除非说了个顶顶有趣的东西,他才会微微颔首。
南伽起初以为陆简先天性情冷淡,可过后,她也曾在花园里遇见过王府的郡主,那时候她才恍然明白,原来之所以淡漠,只不过是没碰到欢喜的人。
老王爷器重陆简,留于府里做门客。
府里的小郡主情窦初开,将将长成羞涩的少女模样。闺阁烦闷无聊,在一干子丫鬟们的怂恿下,她颇为害臊地躲在了花园子里头,只为偷看一眼那个快被下人们传成神仙的书生。
那日风和日丽,一园子的百花齐开,一瞧便是个邂逅的好时机。
陆简在园子里晒太阳,惧怕阳光的女鬼没有跟在身旁,只是掩了身形,坐在一旁的回廊里。
郡主藏于百花之后,浓郁的香气入鼻,她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身形暴露,小姑娘羞红了脸,从花间穿出,直愣愣站在陆简面前。
“陆......陆公子好......”
陆简微微颔首,弯身作揖,“郡主好。”
大家闺阁里的姑娘,教养极好,可头一回见到心动的男子时,却显而生涩紧张。
手心里的帕子被绞得死紧,那张精致的小脸通红,几欲滴血。她垂下头,咬紧嘴唇,小声问道,“不知......陆公子以为......是花好看些,还是......还是我好看些?”
南伽撇过头去,正对上陆简的目光,可她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在看她,只是郡主的位置偏巧,站在了她和陆简之间。
原本淡漠的人,嘴角含笑,宛若春风过境,“你好看。”
灼灼目光艳过群芳,南伽只觉心尖微凉,似乎沉入了海底。
郡主羞红了一张脸,害臊地捂着脸,跑了。
陆简负手而立,直直地望向廊檐下,却发现坐在那里的女鬼,不知何时也不知所踪。
他看着女鬼先前坐得位置发呆,鼻尖春光流动,莫名便弯起唇角,摇头轻笑出声,“她竟然害羞地跑了么?”
这可和她平时不一样啊。
南伽犹记得陆简笑时的模样,浅淡生辉,说起“你好看”时,宛若融化了三千冰雪,可却不是对她。原来他也并不是冷情冷心啊,大概是没有遇见能让他暖起来的人吧。
南伽不住感叹,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过了千年,那些关于陆简的记忆,竟还能如此清晰。
陵光笑,像那时的陆简,可又不像那时的陆简。
他拉着南伽又在宫里头转了一圈,到处帮她解说,一景一物皆按照了先时王府里的布置。
南伽有些恍惚,她开始有些猜不透陵光了。彼时成亲的喜宴上,她闹的时候,她被玉帝咄咄逼问的时候,他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现在两月过去了,他却日日来找她,还帮她在宫殿里头弄了个王府。
都说思乡该是浓烈的,可她对于王府,却复杂辗转,亦爱亦怨,就如同对陆简。
回去的时候,陵光还拉着她笑,和先前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我若是有空了,便去找你,若是我忙了,你也可以来找我,还像以前一样,你说好不好?”
陵光说话的样子很动人,微薄的唇角开合,总是让人忍不住沦陷。面对如此诱惑,南伽很没有毅力,几乎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下了。
其实回去的时候,她也曾细细想过,陵光回心转意,就是为了和她回到从前?
回去的时候,司命憋在屋子里生闷气,天色渐黑,没有点灯。
南伽叹了口气,拿着灯把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人揪出来。其实说他生气,倒不如说他害臊,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出来的时候,还拿手遮着,不愿见人。
“现在知道丢人了?”
南伽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他两句,该!平时做事糊涂就罢了,连这种事情也糊涂,也该给他些教训。
倘若以后的以后,他稀里糊涂地对哪个动了真格,而旁人却又偏偏无意,他怕是要自作孽不可活了。
司命磨磨蹭蹭地把手放下来,一双眼睛瞅天瞅地,飘忽不定,偏偏不瞅她。
“那个......那个......仙君有没有生气?不会把我这拆了吧?”
南伽看他一脸的怂样,顿觉好笑,严肃起一张脸,开始唬他,“仙君说要把你状告到玉帝那,让玉帝来评评理!”
司命急了,开始嚷嚷,“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堂堂东岭的仙君,怎么还这般小气......”
“再说......再说,他都把你骗走了,跟着他那种只有记忆没有心的人,还不如跟着我呢......”
最后嘟囔的话声音太小,南伽没有听清楚。
自从陵光扯开了天窗,和她说了亮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微妙。
以往在王府,她是围在陆简身旁团团转的女鬼,几乎说上一天的话,都未必能得到对方的一句回答,可她依旧乐此不彼。
现下陵光的话似乎比以往多了,常常一个温柔的眼神瞧过来,便把她晕的分不清方向。
司命颇有几分醋味地说,那是‘坠入爱河了’。
虽然她觉得这几个字甚是有些肉麻,可一想起陵光温暖的目光里,只能映下她一个人,便觉得满心满眼都在冒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