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幻术师》七尽

13、13 精灵老师

　　这时，派泽尔也已在学院深处寻找到一个睡觉的好地方。它周围全是碧绿的参天大树，枝桠间挂着鸟巢，树洞中栖息着夜莺，草叶后伏眠着毛虫，这里和派泽尔出生的雅拉马山有着相同的气息。
　　但它并不知这座森林叫做迷路森林，也不知它的危险。派泽尔闭着眼准备好好睡一场，白天的训练使它有些劳累过度，此时身下柔软的草地让它感到安慰。
　　森林里的夜晚格外安静，月光渐渐散落在森林之外，树木下的空气也滤去光亮，变得浓黑。那浓黑在寂静中化作一个人影，就那么无声地立在熟睡的派泽尔面前。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碧绿的眼睛一下子打开，它的利齿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月光彻底被驱赶到层层乌云背后，树木的真面目已暴露出来，它们的身影张牙舞爪，它们发出的声音如厉鬼泣诉，整座森林都聚集着令人颤抖的力量。
　　这种能让空气割裂的力量向派泽尔施以巨大的压力，它动弹不得，黑影却也没有动作。
　　一个沉入深渊的声音说：“你想得到力量。我可以给你。”
　　派泽尔龇出的牙冒着寒气，那个声音又说：“你只需要去拿一样东西。在遥远的西方，黑暗的山洞。”
　　派泽尔需要力量，需要能支撑它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力量。它几乎没有思考太久就同意了这个交易。所以它放松了肌肉，向黑影走近一步，黑影便伸出手放在它巨大的脑袋上。
　　派泽尔的身影渐渐变得巨大而扭曲，它背后的树木都不及它的形状可怖。
　　再当一切静止的时候，派泽尔已感受到身体中源源不断的力量，那股力量邪恶而恐怖，但它却是满意而开心的。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己将会看见生命最后的光芒，那将长远而辉煌。
　　黑影已悄悄遁去，他的无言、无喜、无蔑，恰好显示了他的无情。因为他只告诉派泽尔指示与希望，而没有告诉它已注定的结局。
　　他操纵了它的命运。
　　不过本来，他也没有拯救它的义务。
　　派泽尔在一阵空间震荡中消失了，它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也将承受道路尽头的终局。
　　沙梨的道路和派泽尔不一样，圣莉尔学院的阳光普照大地，将她从睡梦中带回白日。沙梨穿好一身黑底蓝边的魔法袍，拿起药剂认识的课本，尽量不打扰其他人的好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离去。
　　太阳像是对所有早起的人们送上赞赏的微笑一样，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林间鸟儿欢快地鸣叫，喷泉池里的鱼儿追逐着散落的水珠，嬉戏游玩。这些都让沙梨的心情格外之好。她来到专门供药剂师学习的教学楼前，穿过一大片种植着各种草药的田地，进入教室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阳光从落地大花窗外斜射进来，将试验台上的玻璃器皿镀上一层亮光。沙梨侧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入眼仍是那片生长着草药的试验田，田间小道上陆陆续续走来各年级的学生们。有穿着魔法袍的魔法学院的学生，也有穿着骑士装的骑士学院的学生。药剂认识是一门没有年级限制的基础选修课，只要你想上就可以选修。但如果想成为一个药剂师，就必须按照药剂师的培养课程来上课，药剂认识也就成了一门必修课。
　　突然田地里一阵骚乱，沙梨看见一条绿色的大蛇从田间竖了起来，它长长的身躯似乎卷着一个人，将他在空中甩来甩去，那个人高声尖叫着，引得小道上的学生们纷纷后退，一不小心又踩到其他试验田里，跳出许多大大小小的绿色青蛙，呱呱叫个不停，场面十分混乱。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老师，手拿一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那条大蛇的尾巴下面，大蛇晃了两下无力摔落，那个学生也被老师接住，安安稳稳落了地。然后那位老师又招呼着其他学生赶紧进教室，等学生们都从田里出来，四周安静了之后，那些大大小小的绿色青蛙就一蹦一跳地栽进田中，找不见了。
　　沙梨好奇地看着那一大片田地，绿色的植物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它们像活了一般摇摆着身姿，远远地和沙梨打着招呼。沙梨不禁笑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抱怨声，吵吵嚷嚷涌进一大群学生，他们的鞋子和衣服下摆沾着褐黄色的泥土，想必是刚才踩进田地里沾到的。
　　“好了，孩子们，赶快找到自己的座位，我们马上要上课了。”从门外走进的是刚才救了那个学生的老师，这竟然是一个女性精灵。沙梨直愣愣望着她拖到地上的翠绿色长发，简直像绿色的瀑布一样，带着春日新生的气息，让人心里充满了柔软。
　　利玟用她那双碧绿色眼眸看向沙梨，朝她温柔一笑，然后走到教室中央环形的实验桌后，这时上课铃声也响起了。
　　“我是利玟，你们的药剂学老师。”利玟温柔如水的嗓音缓缓响起，“虽然你们学习的是药剂认识这门基础课，但我仍然愿意用我所有的学识来向你们展示植物的独特魅力，也希望你们所有人在学完这本书后，能获得远大于这本书上内容的收获。”
　　她看了看那些仍旧操心着自己弄脏的鞋子的女生们，笑道：“我可爱的孩子们，你们这样是擦不掉的。”
　　拿着手帕擦拭鞋面的女生们停下小动作，齐齐抬头看向利玟。
　　“想把这些泥土弄干净吗？”利玟笑问。
　　女生们用力点头。
　　利玟道：“那么我们的课程就从这些培植草药的泥土开始讲起。”她从实验桌上拿起一只装了泥土的培养皿，讲解道：“这些泥土和我们在学院林间看到的泥土不同，它们是专门培植草药的实验用土，里面蕴含着微弱的魔法元素。刚才被卷到天上去的那位先生，在你们之中吗？”
　　有一个白发男生尴尬地举起了手。
　　“我希望你不要将那株植物当做蛇，那是普斯跳藤，跳藤系植物的一种，它只会卷起它喜欢的物品，看来你很幸运，被它选中了。如果你在期末的药剂考试中获得优秀，我将把那株普斯跳藤送给你。”
　　“真的吗？”男生激动地问道。
　　“当然。”
　　“谢谢利玟老师！”男生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褪去尴尬，换上喜悦和骄傲的笑容。
　　被弄脏鞋子的女生们坐不住了，她们纷纷嚷道：“利玟老师，难道这些泥土也是因为喜欢我们，才跑到我们的鞋子上去吗？”
　　利玟笑道：“别急，孩子们。你们踩到的田里种植的是欢乐豆，它们是一种墨绿色的圆形果实，受到惊吓就会从长茎上跳下来。用欢乐豆挤压出的淡绿色液体才能将这些泥土彻底洗掉。今天我们的实验就是挤压出欢乐豆的果汁。”她弯腰从桌子里拿出一小袋欢乐豆，“一人五颗，按顺序上来拿吧。”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欢乐豆，沙梨也领到五颗。近距离观察这些墨绿色的圆形豆子，每一颗都有半个手掌大小，装在玻璃杯里还会微微抖动，好像十分害怕陌生人的小孩子一样。
　　利玟带上了白色手套，用一个铁钳夹住一颗欢乐豆固定在漏斗里，然后用木质药杵轻轻按压，淡绿色的汁液便从漏斗中滴在下面的玻璃杯里。“好了，大家按照我的示范，开始实验吧。”
　　这场实验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那些滑溜的欢乐豆不仅夹不住，放进漏斗里还会跳出来，甚至在挤压的时候还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沙梨站在窗子旁的实验桌后，飞来的欢乐豆直接往窗子上撞，撞出一大滩淡绿色液体，顺着玻璃往下直淌，也溅了沙梨满头满身。
　　“这些欢乐豆很脆弱，只要轻轻按压就会挤出汁液，不需用太大力气，要温柔地对待它们。爱米，不要直接用手去抓，带上棉绒手套。福露奇，不要用刀切，要用木杵按。”利玟温柔缓慢的话语一直在纠正学生们的错误，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对学生们鲁莽的举动也没有生气，只是一遍一遍地讲解着要点。沙梨甚至从她没有减少的笑容里看出她对这样混乱的实验其实是乐在其中的。
　　沙梨放下木杵和漏斗，她的五颗欢乐豆有四颗撞在玻璃窗上破裂了，还有一颗砸在对面戴眼镜男生的脑袋上，让他洗了把脸，和眼镜。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没有一个人顺利地收集满一杯欢乐豆汁液。利玟笑道：“没关系，孩子们，明天一天这里将对你们开放，你们可以随时来进行实验。下一节课，我将告诉你们欢乐豆的药性和相关知识。下课吧。”
　　学生们灰头土脸地走出教室，走到离那片欢乐豆最远的小道上。而利玟也给了那些女生一些欢乐豆汁液，将鞋子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