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幻术师》七尽

14、14 玫瑰女人 沙梨也不敢

　　沙梨也不敢碰试验田里的欢乐豆，她抱紧书本匆匆绕到普斯跳藤试验田另一边，但还没走出田地，就被一棵普斯跳藤卷住腰，她赶紧站定不动，生怕会被跳藤卷到空中甩来甩去。
　　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卷住她的跳藤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住不动。这时从她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你就是沙梨？”
　　沙梨转身，看见利玟一边走近，一边挥了挥手，缠在她腰间的跳藤便缓缓松开，服服帖帖地趴回田间。
　　“我听说你不能说话？你看，我是药剂师，可以帮助你治疗嗓子。”利玟微笑着说道。
　　沙梨睁大了眼，她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幸运的机会。
　　“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沙梨使劲儿点头，可是再一想，她似乎觉得自己太不礼貌，不禁红了脸，赶紧提起魔法袍下的裙摆向利玟行礼。
　　利玟微微一笑，拍了拍沙梨的头顶，笑道：“跟我来吧，我想先替你检查一下。”
　　沙梨跟在利玟身后，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生怕踩到那翠绿色如初春溪流一般的美丽长发。
　　等那道波浪静止，利玟回头一笑：“到了。”她推开走廊尽头的墨色大门，里面是一间摆满了器具和药瓶的巨大房间，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米色地毯，右手边是一满墙的书，书柜前放置了一套草色软座沙发。
　　利玟将垂地的淡绿色窗帘拉开，露出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落地大窗下的窗台竟然是向两边翻卷的弧形，连接着屋外的木质旋梯，一直延伸到楼下的试验田。
　　“可可汁，还是牛奶？”利玟问道。她突然想起沙梨不会发声，便请她坐到沙发上，伸出手掌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写下想喝的饮料。
　　利玟的手掌十分白皙，手指修长，这样摊开放在面前，让沙梨想到了洁白的百合花瓣，似乎她的手心里也散发着清澈的香味。“牛奶，谢谢老师。”沙梨轻轻写道。
　　“不用谢，那么请稍等。”利玟走向窗子旁边，打开嵌在墙里的木柜，取出银质托盘，将牛奶倒在勾描着精美花纹的银杯中。她回头看了眼好奇地四处打量的沙梨，笑道：“牛奶加糖么？”
　　沙梨一愣过后，笑着点了头。很快，精美的银杯盛着乳白色的牛奶被递到沙梨手中，她小啜一口，这牛奶中居然带着一丝清新的果香，微酸的味道似乎是青苹果流出的汁液。利玟优雅地坐在她对面，身披金色阳光朝沙梨温柔笑道：“沙梨，你是天生无法开口吗？”
　　沙梨摇头。
　　“那么你已经多久没有说话了？”
　　沙梨想了想，放下银杯，伸出十个手指头。
　　利玟点点头，笑道：“这样的话，我根本无需检查，就能帮你恢复声音。”
　　沙梨惊讶地睁大眼，利玟又道：“只要你尝试着与人交流就够了。”她眼睛弯弯地笑着，透出信任与鼓励，“试一试，叫我‘老师’。试试看，凡事总有第一步。”
　　沙梨张开嘴，发出一声模糊的“啊”，沙哑而低沉的嗓音，像推磨时发出的声音那样粗糙，沙梨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利玟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仍旧如泉水一般清澈。她耐心地指导着沙梨的口型和发声，仿佛在教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通过一个下午的努力，沙梨已经可以说出简单的单词，只是嗓音仍旧不太好听。虽然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但利玟从头至尾却连一个眉头都没皱过，始终温柔地笑着，当沙梨能完整且清晰地喊出“老师”时，她眼中流露出的惊喜让沙梨十分快乐。
　　果然，快乐的时光总是太匆忙，一晃而过，到了夜晚，沙梨必须去商业街角的曼德拉花园工作了。她辞别利玟，跑到宿舍匆匆换了身衣裳，就立刻来到商业街。凭记忆找到曼德拉花园店门口，沙梨就着玻璃梳理了下披肩的淡蓝色头发，确保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凌乱，然后才推门而入。
　　曼德拉花园里仍充斥着香甜的气味，但似乎和前一晚的香味有些不同，沙梨猜想也许店主换了一种香料。她走到柜台前，抬头去望擦着玻璃杯的欧亚。欧亚也低头看她，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用平淡的语调说：“跟我来。”
　　沙梨跟着欧亚走到店面最里边的楼梯下，又上了楼，转进一个小角门，门里的房间窄长窄长的，不像房间倒像是一个有门的走廊。正中间竖着一面一人高的双面镜，宽度却和这间房一样长，它侧对着门口，两面对着左右的棕红木衣柜，衣柜上方贴着号码牌。沙梨被领到最里面的一个衣柜前，欧亚打开柜门，指着悬挂其中的裙子道：“根据每天店中所用的香料不同，更换不同的制服，今晚是紫罗兰香。”
　　欧亚取出一套白底紫花的裙子递给沙梨，道：“换上它。”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间。
　　沙梨拿着手中的裙子有些奇怪，看起来繁复的服装拎着却这么轻。穿上之后竟发现裙子上全是蝴蝶结，紫色白色、大的小的，遍布袖子和裙摆。沙梨拎着紫色纱裙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镜子里的女孩就像一朵紫色花朵，那些蝴蝶结就仿佛清晨挂在花瓣上的露珠一样。
　　这朵光彩夺目的花在欣赏完自己的美丽之后下了楼，但是昏暗的大厅里却没有人看见她的美丽，每个人都专注地和同伴说话谈笑，专注于手中颜色艳丽的美酒。他们身边走过和沙梨穿一样裙子的少女，手中端着摆满酒杯的托盘。
　　沙梨一看便知自己要做什么，她也需要端着一个托盘向那些客人们提供酒水。但是欧亚却让她将一瓶紫红色的酒送进二楼的“玫瑰”房间去。盛在玻璃瓶中的酒闪耀着梦幻般的紫色，流动于瓶子中央的暗红彷如坠落的星火，十分美丽动人。
　　可当她推开那扇雕满玫瑰的房门，看见那个倚在沙发扶手上身穿一袭玫红长裙的女人时，她坚信酒瓶中醇色诱人的红酒正是为她而调制的。
　　女人玫红色的眼睛已经朝沙梨看来，视线却只在沙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虽然时间短暂，但轻飘飘的眼神却仿佛在沙梨心尖钉上了一个圆钉，怎么也拔不掉。女人的手也已经轻飘飘抬起，沙梨浑身一震，立刻将酒送到了女人手中。
　　女人拿着酒瓶摇了摇，嘴角抿起，似乎忍俊不禁。但沙梨没有听见她笑出声，反而听见从暗红色纱帘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下，就换成一个年轻的男声：“这孩子是新来的，可别欺负她哦。”
　　女人微挑的眼角瞧了沙梨一眼，道：“我也才来不久，怎么没人这样关照？”她声音轻妙，仿若春泉泠泠。
　　“别这么小心眼儿嘛！”福伊拉奇一眨眼，便坐到女人身前，接过酒瓶将紫红色的液体倒进桌上的两只高脚杯中。“你可是我曼德拉花园最娇艳的红玫瑰，嫉妒会让你自降身份的！”
　　“我哪有嫉妒？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女人直身坐起，接过盛满红酒的杯子，另一只手则攀上了福伊拉奇的肩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那么我可否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姐，有哪些是可以做的，哪些是不能做的呢？”
　　“她只是个端酒的侍女罢了，做的事本来也不多。”福伊拉奇勾了勾女人精致的下巴，温柔笑道：“善良的你定然不会让这孩子受苦的，对么？”
　　女人侧头一想，道：“这里能有不吃苦的人么？既然吃不了苦，您又何必留她？”
　　福伊拉奇举杯碰了碰女人手中的酒杯，置于唇边，轻笑道：“玫，我要留他，你似乎有意见？”
　　女人看着福伊拉奇眯了眯眼，笑道：“不敢。”
　　他们饮尽杯中红酒，福伊拉奇才摆手让沙梨出去。
　　沙梨已关上门，便再也听不见门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