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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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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告诉我们一切。”苏哲语气十分温柔,“起初你父亲带去天水宫的纸鹤是黄色的,之后都是按照折纸原本的顺序送出,我就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过从前往后翻了《陌上花开》的那个专栏后,我就明白了,他只是接替某个人继续祈福。”
萧景琰诧异地看了看旁边的苏哲,在来审问邱泽之前,梅长苏就将一些大致的推理和他说了一遍,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当时的推理和现在邱泽的所述基本完全吻合,所以每当邱泽的叙述和梅长苏的推理相合一条,萧景琰就会下意识地看一下那个人。
距离那么近,他自然而然发现了那人在听到何敬义的想法时,抑制不住泄露出来的滔天怒意,似乎是要将那人千刀万剐一般的恨意,不过只消一会儿,似乎是因为眼前的孩子,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儒雅的苏先生。
“我真的很惊讶,我爸竟然继续着那个计划,同时也感到非常羞愧,我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毁掉了一个家庭,还满不在乎地活得好好的,简直不配为人。”
“所以说,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将你们都请来,你是不是准备和他们俩商量?”
邱泽惊讶地看着那个人,“是……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咖啡厅的时候,你那个神情不像是逃避,倒像是一种义无反顾要保护什么东西的样子,这种样子,我小时候可是见多了。”梅长苏微微一笑,“那,为什么要商量?”
“我觉得,现下去自首也不迟,我想和他们一起向警方坦承过错,老实接受惩罚,要不然,我们这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无法堂堂正正的做人。”
像是这孩子的话语无意间戳到了梅长苏的痛楚,梅长苏双手交握抵在下吧上,闭了闭眼,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甚是欣慰道,“你能察觉到这一点,真是太好了,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对,若是选择逃避或别开眼,便会重蹈覆辙,甚至……会为了掩盖这次错误而犯下更加无法让人饶恕的罪行。”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神色冷峻,眼神冰冷,萧景琰都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过邱泽并没察觉什么异样,他问道,“不过,检察官先生,那次意外与我爸的遇害,有什么关联吗?我想不通在这短短四天时间里,你们为什么会把这件事给查出来。”
梅长苏的视线微微游移,似乎有所犹豫。
萧景琰也是一副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邱泽更加诧异了。
最终,耿直的水牛探长叹了口气,说,“何文新已坦承杀害邱文远先生。”
“啊?那小子?不可能吧?为什么啊?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梅长苏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瞬间一股冰幽的气息传来,邱泽混乱的头脑有了那么些许清明。
“你冷静点。”梅长苏压住他的躁动,“我明白被信任的朋友伤害欺骗的滋味不好受,但是,何文新没有你的那种觉悟,没有你不愿意逃避的勇气。”
邱泽一下子泄了气,呆呆地望进那人如深潭般的幽幽黑眸,像是所有的思绪都被容纳了一般,耳畔只有那个温润好听的声音,讲述着他不愿意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残酷事实。
“因为你父亲查到了真相,并找何文新对证,何文新恐事迹败露毁了自己的前途,惊恐之下将随身携带防身的折刀插进了邱先生的身体。”
何文新的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可是警方并没有放他回家稳定情绪,因为当萧景琰拜访何家时,何文新的第一反应就是以自杀来逼迫众人滚出何家。
不过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孩子,本身也是恐惧死亡的,这种威胁对于身手一向很出众的言豫津而言毫无威慑力,于是便毫不费力地打掉了那颤抖的手中拿不稳的刀,以擒拿术让何文新动弹不得。
何文新的状态没有任何人奈何得了,只有让新来的检察官与探长亲自去问。
好在虽然何文新的叙述毫无条理,二人也算是极其有耐心地连哄带骗,整理出了他只言片语里的真相全貌。
案发当天,何文新刚回到家,就有电话找来,一开始他以为是同学朋友,却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他自称是辛晓风的兄长。
“关于三年前的那起溺水意外,我想和你聊聊,方便见个面吗?”
何文新心头大惊,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辛晓风的兄长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莫非他察觉到那起意外不单纯?
“您还找过谁吗?”何文新问。
“没有,虽然迟早得和其他人聊聊,但我想先跟你谈,我们约个地方吧。”
对方的语气温和,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威严,何文新一时想不出借口推辞,只好不情愿地答应,对方提议在商业街东边入口处的咖啡厅门口。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辛晓风的哥哥说。
约定时间是七点,何文新挂了电话后,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对方到底要跟他谈什么?要带他去哪里?
搞不好是想带他去警局,他们对辛晓风做的事等同杀人未遂,不,辛晓风一死,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所以辛晓风的哥哥打算把他们送进监牢吗?
不,大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关进监狱就作罢?对方恐怕打算亲手让他们尝到苦头,换句话说,对方想复仇。
错不了,辛晓风的哥哥一定是从哪里打听到那起意外的真相,决心向三个人复仇,而自己就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假如对方抱着这样的打算,当然要拼命地逃跑,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辛晓风,但他不愿意被杀。
比蛮力赢得了对方吗?对方显然是个比他大三十来岁的青年,且不说能不能逃,要事对方心存复仇,说不定还会带家伙赴约。
何文新从书架上拿下作为装饰品的黑鹰-马克II□□,那是父亲的上司一个叫庆国公的人送给他家的。
傍晚七点,何文新来到那家咖啡店门口,突然有人拍拍他,回头一看,是个比预想中要年长的中年人,可是那一身隐约可见的肌肉也不是摆设,如果真打起来,他肯定毫无胜算。
然而对方毫无敌意,反而亲切地微笑道,“进去坐坐,喝点东西吧。”
面对面坐好后,各自要了一份饮料,对方却冒出意外的话语。
“得先向你道歉,其实我不是辛晓风的兄长,我是你的朋友邱泽的父亲。”
何文新大吃一惊,但仔细瞧瞧,对方的确和邱泽长得很像也很眼熟,他去过邱泽家几次,却没有遇到过邱泽的父亲,只是在照片上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冒充辛晓风同学的哥哥,是想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要事没做亏心事,你一定能抬头挺胸地应对,遗憾的是,你似乎很忐忑不安,或许该说在害怕?”
何文新无话可说,上当与不甘,对邱泽父亲的用意的疑惑,在他脑中交错盘旋。
“何文新,”邱泽的父亲继续道,“如何?坦白告诉我,三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事?那起意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家邱泽也是当事者之一,对吧?你是我儿子最好的朋友,一定知道真相。”
如此看来,邱泽的父亲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什么事,只是怀疑那起意外不单纯,只不过他很确定邱泽逃脱不了干系,所以想从邱泽好友口中问出真相。
“我……我不知道……”何文新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自己的演技糟糕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搬出演技。
“你也牵扯在内,”邱文远看透了他的谎言,确定地说道,“何文新,我已经有最坏的打算,或许得送儿子去自首。继续隐瞒那件事的真相,对你们的人生没有半点好处。坦白吧,我儿子和你是不是都与那起意外有关?”
何文新现在好想逃,可是双腿却动弹不得,而且,即使侥幸逃脱,问题一样没解决,很显然,这个人非常坚持要揭开那起意外的真相,甚至不惜送儿子到警局。
“怎么样?告诉我吧。”对方再度逼问,何文新走投无路,点点头。
一旦开口,就再也守不住。邱文远问什么,邱泽就答什么,他把那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何文新觉得内心轻松起来,他深深感慨,这一路上,心头竟然压着如此沉重的弥天大谎。
“谢谢你的诚实。”听完何文新的坦白,邱文远欣慰道,“这样一来,我儿子的一些行为就解释的通了。”
何文新问他“那些行为”是指什么?邱文远说:“我想带你到一个地方,今天有点晚,可能没办法进去,不过在外头眺望一下也好,我们一起前往那个能够赎罪的地方吧。”
一踏出咖啡的,邱文远说着“跟我来”,便迈出脚步。
究竟要带他去哪里,邱泽的父亲并没有讲明。
“你们的行为是错的,要公诸于世,恐怕会遭到世人强烈的指责,对你们的学业也可能多少有影响,不过,那些只是细枝末节,你们的人生还很漫长,一定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而为了重新做人,绝对不能对自己撒谎。”
邱文远语重心长地高速何文新,坦诚一切才是最好的路。
这番话却是相当具有说服力,但也让何文新预见即将面临的苦难。
何文新已经在德城最好的大学上学了,一旦公布那次事件,学校极有可能将他们劝退,难道自己高中三年努力不懈换得的成果,也将全数化为泡影?
何文新停下脚步,不能再跟着这个人。
“怎么了?”
“我不能。”何文新回道,“刚才那些话,请当没听见,我一时糊涂乱说的。”
“不可能,我会把真相告诉警方,那才是真正为你们着想,好了,快跟我来。”
邱泽的父亲再度迈开步伐,背影散发着冰冷无情的气魄。
那一刻内心的转折,何文新无法解释,总之他满脑子只想着“得赶快阻止这个人。”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举着刀,瞄准前方察觉到异样的男人,和他一起撞到了墙上。
邱文远几乎没法叫出声,便沿着墙面滑下,缓缓蜷起身子。
何文新拔腿就跑。
原路折返到地下通道的出口,发现居然有个男的躲在建筑物的暗处,何文新担心那个人可能目击到一切,跑得更快了。
回到家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止不住全身颤抖,彻夜未眠,他怕得不得了,总觉得警察马上就要来抓他。然而天亮后,他满怀恐惧地打开收音机,却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
刺杀邱泽父亲的嫌犯被车撞成重伤?
怎么回事?
一头雾水的何文新继续听着报道,不久便明白自己有多走运,嫌疑最重的是一名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男子,而且目前陷入昏迷状态。
这简直是个奇迹!
只要那个男的不再醒来,他就得救了!就算这个男的醒来,他也不会遭到警方的怀疑。
何文新想着这些事时,邱泽打来电话。
何文新的心揪成一团,但他已做出决定——只能瞒下去,他强压下脑中混乱的思绪,努力地组织出像样的言语来回复伤心的朋友。
不就,那名嫌犯不治身亡,他以为整件事情终于画上了句点。
但并非如此,警察直接找上门来,说是要就三年前的那场事故做些询问。
何文新明白了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当时没有狠下心来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