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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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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义和前几次的碰面一样,依然很目中无人很厌恶警方的询问,而眼眸深处却透着一丝狼狈,这天,他与警方见面的地点不再是学校,而是警局的审讯室。
“关于那起溺水意外,我刚才说的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相信的话,和那三人对证就知道。”
确实,何敬义的说辞和邱泽他们的证言一致,只不过,他隐藏真相的理由是——我是为他们几个的将来着想。
“参加接力赛的四名成员在练习时发生意外,要事消息曝光,外界说不定认为那属于社团活动的一环,这么一来,不仅是校方,身为负责人的你一定会被追究责任,所以你才决定让真相永不见天日,对吗?”
梅长苏冷笑着戳穿了他的谎言,凛冽的气息比刚刚在邱泽那里强烈了不知几倍,似乎他对这样的事情很是愤恨,隔着一面墙的言豫津都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好像十几年前,他开玩笑捉弄林殊哥哥却不小心误伤了景琰哥哥时,林殊给人的感觉一样。
何敬义横眉竖目瞪向他,“请您说话放尊重些!我从未有过那么卑劣的想法。”
“但你做的是卑劣之事!咳咳……”梅长苏一拍桌子训斥道,忍不住低低咳了起来,那股刻意压制的怒气宛如低气压一般让在场的人无一不打了个寒颤。
“我……”何敬义先是一脸愤恨,看着强忍咳声的梅长苏,便有些幸灾乐祸,“苏检察官似乎身体不太好?我兄长认识驻美大使庆国公,交情匪浅,让他派人来给您瞧瞧?”
何敬义的意思很明显——我有靠山别惹我。
梅长苏压下突然涌起的不适感,他明白这是情绪太过激烈波动的结果,这辈子他最恨的就是那些名义上为了谁谁好,实际上只是自私自利的那些人。
“抓住游泳者的腿,让游泳者单靠臂力游泳,这个练习方法听说是你想的?因此,你隐匿真相,也是希望避免此事曝光?”
没有理会何敬义传达的浅层意思,梅长苏的声音清冷得让人感到一股绝望自心底慢慢涌出,逐渐占据自己的理智。
“碰”的一声,何敬义恼羞成怒地拍下了桌子。
“邱文远先生遇害前,曾打电话给你。”萧景琰接过话,“关于通话内容,之前你都回答,是他烦恼与儿子相处不好而找你商量,那现在呢?你仍不打算更改证言吗?这部分将成为呈堂供词,请慎重考虑再答复。”
“你不能这样对我。”
“回答我的问题!”萧景琰如剑一般的眼神射向他,其中的剑气几近将何敬义眼中的希冀之火吹灭。
何敬义呼吸紊乱,手掌下的桌面已经起了一层水雾,浑身都抑制不住的抖动。
“我……他、他想知道三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似乎怀疑自己的儿子与那场意外有关。”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报纸上登的就是全部。”
“然后呢?”
“他说,不可能如此单纯,请告诉我真相,那样才是为孩子们好。”
萧景琰不再说话,和梅长苏一起,仍旧只是在看着他。
何敬义吞了口口水,“我回了他一句‘没有发生其他的事你让我说什么?’就挂了。”
“那案发后,面对警方的询问,你为什么没有说实话?”调整好情绪的梅长苏再次开口问道,“要事你当初老实高速我们那通电话的内容,或许侦查就不会绕那么大一圈。”
“话虽如此……那通电话与命案没有明显的关系,而且,不再提起那件事,对那几个孩子也好。”
“对那几个孩子也好?”
“事到如今,再挖出那件事,只会伤害到那几个孩子,他们好不容易走出阴霾——”
梅长苏突然站起来,长臂一伸,揪住何敬义的衣襟拉过来,迫使何敬义整个身子压在桌子上头却不得不抬起来对视他,只见梅长苏眼中有着火光在闪烁。
“开玩笑!什么叫不想伤害他们?你根本不明白是非对错!何文新刺杀邱文远后,为何没有自首?因为你教给他们错误的观念——即使犯错,瞒过去就没事——这是三年前你教给那三个孩子的,所以何文新才会重蹈覆辙!而邱文远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试图导正被你灌输错误观念的儿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梅长苏像扔掉脏东西一般嫌弃地松开手,面色青白道,“连这点都不明白,赶紧去辞职吧,你根本没资格教育别人!”
如果不是何敬义是咬住庆国公的一颗棋子,他早就派江左盟的人把何敬义解决了!
顾不上面色发白的何敬义,萧景琰跟着明显脸色不太好的梅长苏出去了。
“喂,你没事吧?”萧景琰担心地问道,那人的脸色差得有些吓人。
梅长苏扶着墙,到底是没忍住,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一开始还会有些压抑,到后来整个身体都蜷了下来。
“宗主!”黎刚立马甩了手里的杯子飞了过来,吓得刚要去扶人的萧景琰都僵住了。
一听这称呼梅长苏心中暗呼不好,可喉咙中的腥甜味与眼前的阵阵黑雾又让他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
“苏哥哥!”
梅长苏一口血咳出来,不知道是被何敬义气的还是被这俩猪队友气的。
宗主内心OS:卧槽ヾ(`Д)飞流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
黎刚很快翻出梅长苏衣服口袋里的护心丹,忙给他喂下去一颗,与飞流一直在帮他顺背。
“叫救护车!”从两个称呼里回过神来的萧景琰冲着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DBI众人们喊道。
“不用!”梅长苏气还没有喘匀,扶着飞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没事。”
“什么没事?这都吐血了!战英,去打电话!”
“战英!”梅长苏的语气有些虚弱,气势明显不如处于担心焦急状态的萧景琰,却有一股无形威严让列战英停下了脚步。
“我这病,普通医生治不了,家里有两个大夫,我回家休息一天就好。”梅长苏向萧景琰解释道。
梅长苏这有意的疏远让萧景琰心中十分恼火,可又碍于眼前这人身体状况实在不佳,心中有火也是无处可泄。
还没缓过来的梅长苏脚步虚浮,用力扶着飞流才堪堪走稳,“黎刚,送我回去。”
“是。”
一开始就比较冷静没有跑出来的甄平明白,梅长苏是让自己继续在这里盯着事情的发展。
就在黎刚正要把后排的车门关上时,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门突然被人打开,萧景琰和列战英动作麻利地系上安全带。
“你也上去。”没有丝毫情感起伏的声音命令着黎刚。
黎刚有些犹豫,梅长苏身上的不适感还没有退去,但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让萧景琰去他家,也不知道冲谁轻轻地摇了摇头,“萧探长……”
“闭嘴!上车!”萧景琰没那个耐心听那人婉拒,难不成还能让他和一个孩子在后面?
黎刚识相地上了车,这边还没关上门,萧景琰油门一踩,车子以极其飘逸的身姿稳稳当当地飞了出去,开着警笛,硬生生将时间缩到了三分之一。
出乎意料,苏哲的家竟然在自己隔壁。
这边刚下车,那边晏大夫一干人就迎了出来,萧景琰跟着他们进了屋子,难得还有人记得待客,端上茶水让列萧二人在客厅稍等片刻。
虽说担心苏哲的身体,但毕竟是人家的家,自己又是不请自来,人家留客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不能说再强人所难私闯民宅了啊。
闲着无聊的萧景琰习惯性地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猛地一看,这间房子布置清新宁静悠远,彰显了主人淡泊名利的性格,文房四宝,书法国画,样样别致。
可是细看之下,却有着截然相反的一面。
挂在墙上的水墨画里的江山气势磅礴,颇有俯瞰天下指点江山的大将之势,其中笔锋虽稍显力道不足,却掩不住画者内心的恨意与满腹才华,而巧妙的布局又能感觉得到那人必定是个深谋远虑极其聪慧之人。
裱画的外框采用的是带着暗香的檀木,木框上雕刻的是尖锐的梅枝,虽是梅,却利如剑,细看之下宛若有剑气扑面而来。
身下的沙发看上去质朴无华,细摸之下却能惊觉那奢华舒适的质感,不菲的价格令人惊愕不已。
还有黎刚那句突如其来的“宗主”。
这些东西所反映出来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和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让萧景琰有些忍不住想要去那人的住房里去看看,一个人的住处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
“战英,你听说过江左盟吗?”
“江左盟?不是那个几乎统领了江湖的那个大帮派吗?”
“对。”萧景琰抱着手臂沉思着,“听说这个江左盟盟主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号令群雄,单靠一张能口吐莲花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让两个在下一秒就能开战的两个帮派和解联盟,那这个盟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上的时萧景琰并不了解,这些事还都是DBI那些人茶后闲谈的一些零碎语句被他听到了。
列战英想了想,说,“江左盟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一个组织,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壮大,成为了人尽皆知的江湖帮派,但这个帮派并不同于其他□□,他们行侠仗义,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当时震惊全国的‘梅岭沉尸案’就是江左盟倾巢出动而查出来的,后来被上头接手才断了线索,而其宗主梅长苏,智谋无双,聪明绝顶,紧靠着一人之力便将江左盟发展到如此壮大,并位于琅琊公子榜之首。”
“琅琊公子榜?”萧景琰皱眉。
琅琊阁的名号他听说过,也仅仅限于听说,民间谣传的东西,大多被扩大神话了,能信的不多,所以他也没太在意,如今听列战英这般神情,似是那神乎其神的东西是有根有据一般。
琅琊阁,那是个天下最神秘的地方,但同时,却也是天下最公开的地方。
世上凡是听说过琅琊阁之名的人,都知道它位于琅琊山顶,是一处美轮美奂的风雅庄园,园内亭台楼阁,秀女灵仆,院外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路蜿蜒而下,直通山脚的管道。天南海北、水陆两行的人都可以很轻易地到达这里,可以很随意地入他的门庭。除了食宿都要收取相应的费用以外,琅琊阁对来客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的限制。
然而就算是这样明明白白地敞开在天下人的眼前,迄今为止也尚无一个人能够能清楚它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组织,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人们只知道,无论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带着足够的钱进到琅琊阁内,就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没有一次倒过招牌。
“可是琅琊阁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如果有人问总理有几根头发,或是睡觉梦见了谁,该怎么回答?”萧景琰不相信地问道。
列战英看着萧景琰,正犹豫着该怎么说才能不让自家老大中箭,突然就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所有的问题都有我定价,刚才那两个问题我就定价三千万,谁肯付这么一大笔钱只为了砸我的招牌玩玩?人们真正花钱需要知道的事情,多半是可以调查出来的,至少我目前为止没有遇上这么无聊的人。”
来人穿着宽松的马褂,手里拿着一把看上去就做工精巧的折扇,倒是蛮符合来人潇洒不羁的风格。
只见他也不嫌冷地将打开的扇子合上,抱着手臂歪头打量着客厅的列萧二人,“听闻长苏又犯病了,我来看看他还死没死,没想到碰到两个砸招牌的,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本少阁主的眼皮底下搞事情,原来是个美人儿啊~”
蔺晨色眯眯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天天听长苏念叨的人,虽然看过照片,但当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些黑白照片所不能传达的美都全部蹦跶了出来。
萧景琰被他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往下掉。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哲那时不时喜欢调戏他的习惯准是跟眼前这个人学的!
列战英极快地在他耳边悄声说,“这应该就是琅琊阁的少阁主蔺晨。”
萧景琰是一刻都不愿意待下去了。
“想必阁下就是蔺少阁主,萧某今日叨扰,多有得罪,在下还有要事,告辞了。”
“你就不问长苏那个病秧子了?”
萧景琰停住了脚步,“苏哲就是梅长苏?”
“呃……”蔺晨一阵无语,“你还不知道?”
好家伙,他还以为以萧景琰的智商最起码连梅长苏=苏哲应该猜出来了,感情这头水牛真像长苏说的那般执拗顽固啊?没证据就不会下结论?
你大爷的!
绝对不能让没良心知道是他透露了消息!
“嘿嘿,我没说,我去帮忙了,慢走不送啊~”蔺晨脚底抹油一般溜进了忙得一团乱的卧室。
即将入冬的寒风凌冽,将刚刚出门的列战英冻了个哆嗦,可萧景琰却毫无影响一般直直走入那猎猎寒风中。
萧景琰沉默不语,列战英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
“战英。”
“在。”
“继续给我说说琅琊榜的事。”
“啊?”列战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说啊。”萧景琰一脸刚刚的事情很正常的表情,“那个江湖骗子一般的琅琊阁所出的榜单。”
“呃……探长您也别这样说,琅琊阁能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倒也有那个实力,他们给出的答案确实极富有参考价值。”
虽然琅琊阁明摆着以赚钱为宗旨,但它也明白应该偶尔回馈一下客户的道理。
免费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尤其是它即免费又不廉价的时候。
每年更新一次的各大排名榜单,就是琅琊阁回馈江湖的大礼。
天下十大高手排名,天下十大帮派排名,天下十大富豪排名,天下十大美人排名,天下十大公子排名。
榜单根据所有人已展现出来的现有实力排名,可信度相当高。
前三个就不用说了,后面两个还有附加条件,就是必须单身。
就比如目前还在单身状态的萧景睿,公子榜排行第二,自从他以二十岁的弱冠之龄登上公子榜后,每年都稳稳地上升着名次,除了取决于萧景睿与日俱增的武功与修养,也取决于萧景睿的与众不同。
两姓之子,两个父亲,两个母亲,两个家庭。
一个是金陵谢氏,世袭贵胄;一个是玢佐卓氏,威震江湖。
却既不姓谢,也不姓卓,取国姓萧,与萧景琰他们同辈而论。
如此奇特的身世与景睿自身的不懈努力却才排到了第二,当年国民老公言阙之子言豫津也不过第十,萧景琰倒有些好奇这个排名第一的梅长苏究竟有何能耐。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梅郎。”这是九年前北方巨擎“峭龙帮”帮主束中天初见梅长苏时所吟的诗句。
当时公孙家族避祸入江左,束中天追杀过江,江左盟新任宗主梅长苏亲临江畔相迎,二人未带一刀一剑、一兵一卒,于贺岭之巅密谈两日,下山后束中天退回北方,公孙氏全族得保,江左盟之名始扬于江湖。
束中天这个人萧景琰见过,此人重情重义冥顽不灵,某次破案牵扯到了他的帮内兄弟,差点来把DBI给拆了,而后就突然来了一个蒙面人,递给束中天一条绣着梅花的方巾,束中天才肯好好配合……现在想来,似乎那次也是江左盟的人从中调停。
两年后,江左盟威名未坠,梅长苏本人又突然被排上了公子榜,并很快登上榜首再也没有下来,由于梅长苏不喜露面,曾目睹其真容的人世上只有寥寥几人,可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对他好奇,希冀有一日可以亲眼见见江左梅郎是何等绝世风采。
萧景琰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呛得自己直咳嗽。
绝世风采?得了吧!那人除了脑袋灵光点哪儿都看不出来一个大帮宗主的风范!
萧景睿:“苏兄饱腹诗书,谈起诗文典章,我望尘莫及。”
——那是你孤陋寡闻吧=-=||
谢弼:“梅宗主学富五车,论起政务经济,我不敢妄言。”
——那是你见识短浅吧O__O “…
言豫津:“苏兄天纵之姿,论起音律乐器,我只敢稍稍望其项背。”
——那是你三脚猫功夫!(⊙﹏⊙)b
列战英:“景睿的才华德城无人不知,谢弼的政治见解金陵无人不晓,豫津的品曲之高大家有目更睹,而苏先生对天文地理,杂学旁收,更是让人难窥其底限,探长,您就别太苛求人家了。”
——……你们到底瞒着我跟那家伙交流了多少?都别说了我想静静。
列战英:“探长,直呼母亲的名字很不敬重。”
——……
萧景琰已经无力去吐糟自己的手下对梅长苏有些盲目的倾慕之情了。
反正在他眼里,梅长苏就是个破案奇才+情场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