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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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案子啊？”
“什么？”梅长苏一怔。
“那个害你落下病根的案子。”萧景琰神色如常，仿佛刚刚滔天的悲伤与思念不曾存在，只留下那双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泪水而略显红肿的眼睛。
他心下将苏哲名下所办的案子名字细细过了一遍——苏哲来之前，出于流程，他还是抽时间将这个未来的同事的能力稍稍了解了一下，而后，心下总觉得那个距今比较遥远，却会让知情故人印象深刻，甚至让他亲自去查了一番的那个案子，有那么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感觉上的有关，好似那些故人的冤魂在寂静的夜中在向他倾诉。
“是梅岭市的那个……至今没找到真相的那个沉尸案吗？”
一共找到十六个人，萧景琰不知拉下脸低声下气托了多少关系，才得以看到那份来自外省且尚未破获又和自己无关的案件的档案，当他看到黑白照片上那熟悉的手环时，一时血气上涌，天知道他拼上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心中翻涌奔腾的复杂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眼前的阵阵发黑，最后是被跟着他的列战英一路扶着上车的。
梅长苏努力忍住心中的震惊，面上微微一笑，“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这种斤斤计较看似公平交易实则万分欠揍的语气，刚刚觉得他会悲伤果然是他萧景琰的错觉！
类似的调笑语句让萧景琰想起昨天那人公开的调戏之举以及时不时的呛人语句【人家明明就光呛你→。→】，萧景琰心中便有一股子尴尬与恼羞。
猛地踩下油门，加速度把二人都按在了座位上，萧景琰决定专心开车。
——狂傲自大咄咄逼人，还有意无意地戏耍人的态度，简直和林殊如出一辙可恶至极！
梅长苏稍稍松了口气，才发现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印子，隐隐有些发疼。
幸好不就后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新立中学位于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门柱上雕刻的校徽泛着暗淡的古铜色，让人搞到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
梅长苏仿佛来过这里一般，熟门熟路地领路往教学区里走。
“你来过这里？”萧景琰问。
“今天早上看完资料就把新立中学的平面图找出来了。”
学校的操场上正在出早操，学生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排列着，脚步整齐划一地围着操场跑，旁边站着几个教师。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萧景琰向接待处的人出示了证件，“您好，DBI查案，请问何敬义老师在吗？”
“何老师应该在操场，请您们稍等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们被请到了接待室，有人端来了茶水。
梅长苏在不大的办公室里缓缓踱步，似是在欣赏着这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屋里的装潢。
玻璃茶几两侧摆着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沙发，紧贴着墙面的柜子里整齐地竖着一盒盒一袋袋的档案，柜子的上方摆满了落满了灰尘却挡不住金灿灿的光辉的金牌奖杯——这里应该也是他们各种比赛的资料室。
“好久没进学校了啊……”梅长苏一下子陷入了柔软的沙发，忍不住感慨，回忆起了那鲜衣怒马青春张扬狂傲不羁的少年时光。
满室的金色让萧景琰不由得回忆起了那段甜蜜而灿烂时光，那个银袍长枪，耀眼夺目的人。
自从萧景琰进入学校后，届届射击大赛、车技大赛、枪械有关类大赛几乎都被金陵警官大学所垄断，如果哪一届没有拿到冠军，一定是因为萧景琰的身体出了某些问题。
而两年后的林殊入校，更是成了全国各大警校噩梦的开端。
警校所必修的格斗、推理、枪支、文献类比赛不用说，冠亚军几乎是他俩轮流拿，其他学校只期望能上个名就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了；而就连一般高校的譬如“机械设计大赛”、“物理知识竞赛”、“化学知识大赛”、“英语竞赛”等等着一系列的比赛的都被一个姓林的总爱搞特殊的家伙独占鳌头，金陵警官大学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民众的视线与饭后闲话。
至于金陵警官大学本校……各科老师表示他们巴不得某个混世小魔王天天请假不来上课省的乱搞事。
不过这也无法否认林殊的优秀。
以至于当萧景琰和林殊双双毕业时，黎崇校长一脸万般不舍仿佛生生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一般的心疼，而当这俩人一前一后都选择了德城后，俩人的导师周玄清先生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想起黎崇校长一直很慈祥与周玄清先生一直很严肃的老脸难得出现的震惊与跳脚行为，萧景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角眉梢都隐藏着浅淡的笑意。
那好在没多久老师们就想通了表示理解与支持。
梅长苏也不由得真心笑了起来，满屋的奖杯奖状奖牌，他知道他与景琰回到了同一个时间。
笑起来的萧景琰太过于美好，以至于我们的还未从回忆中走出来的梅大宗主一时间脑袋短路蹦出了一句话——
“我的鸽子蛋呢？”
“……什么？”萧景琰瞬间有些懵逼，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鸽子蛋？”
“额……我是说这‘个’学校挺注重体育的‘哒’！”梅长苏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刻意加重了几个字音，立马转移话题，“你看这里的奖七成都是体育方面的。”
“你刚才说的不是这句。”萧景琰不依不饶。
“额……”梅长苏眼神乱飘，突然指着一个椭圆形的金牌，道，“我是说，这个好像鸽子蛋。”
萧景琰转头看向那块闪闪发光的金牌，又盯着那人。
那人仍旧一脸笑意，仿佛面具一般，让人看不透那层笑意下面的真实情感。
鼻子上的创可贴不知是遮住了伤疤还是面具下的真实。
萧景琰站起身，踏出脚步，一步步往那个人的方向逼近，目光紧紧盯着那人毫无破绽的表情，直到无法前进，单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从高到低地望着他。
萧景琰的眼睛会说话，正如此时此刻，纵然他面色平淡，眼中却有着斩开万千迷雾的利剑，直指人心，令人无处可逃。
梅长苏坐在沙发里，仰着脖子看着他，虽然地势不利，但眼中的锋芒却丝毫不输给那个占尽了地理优势的高位者。
仿佛有什么硝烟味，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战争，一触即发。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额……”那人一进来就看到里面的两个人一站一坐地维持着沙发咚的暧昧状态，空气里又有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瞬间就好尴尬，“我……我……我去给二位倒杯茶。”
萧景琰坐了回去，梅长苏端起茶几上的茶，向那人颔首示意，“何老师，别来无恙。”
何敬义坐到了二人的对面。
“在下是被派到德城来配合德城治安的独立检察官，苏哲；这位是DBI探长，萧景琰。”梅长苏淡淡地介绍着，“抱歉，在您这么忙的时候打扰。”
“不知道今天二位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如果是昨天的那个事情，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连我的不在场证明也已经调查过了吧？”何敬中嘴上虽然客客气气，可那字句缝隙中尽有着不欢迎的意思。
“很抱歉。”尽管说着抱歉的话，可那眸子里尖锐的光芒却让何敬义不寒而栗，如此的不卑不亢，梅长苏的声音淡淡的，“所有相关人员我们都会按照程序一一询问，这点相信昨天来打扰的言豫津探员应该说过，如果让您不高兴了，我们向您道歉。”
“今天又什么事呢？”
“今天不是问案件的事情，是想请您谈谈以前的一件事情。”
何敬义闻言惊讶地抬头，皱着眉头，“以前的事情？”
“三年前的事情。”梅长苏随意地将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啜了口茶，“三年前的暑假发生的那起事故，我想，您应该很了解吧？”
何敬义面露警惕，“那件事情怎么了？”
看着他抗拒的神色，梅长苏与萧景琰对视了一眼，瞬间明了对方的意思，萧景琰开口，“在调查这次案件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必要再次详细调查那次事故，因此，请您配合一下。”
何敬义脸上一阵僵，生硬地赔笑着，目光在气氛截然不同的二人之间来回转着，“我不明白，这次的案件怎么会和那件事情扯上关系呢？完全是两码事嘛。再说，这次的凶手不是已经查清了吗？不就是那个在医院的男人吗？你们怎么还在查呢？”
“警方并没有做出任何声明说那个男子是凶手，只是媒体单方面的推测报道而已。”梅长苏继续优哉游哉地喝茶，一边吐出这个让知情人发慌的事实，心觉得这次十三叔把线索埋得真是好，今年应该给他发奖金。
媒体的烟雾弹，确实是江左盟搞得。
“可……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翻出那么多年前的事故吧？”
“您有什么不能说这件事的原因吗？还是说……”萧景琰步步紧逼，“对您来说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敬义有点慌乱地质问道。
“作为警察，对于您的拒绝配合，我们只能这么解释。”萧景琰盯着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您是事故的第一发现者，对吗。”
没有疑问的疑问句。
何敬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点了点头，“嗯，是的。”
“事故发生前，当天在市体育馆举行了游泳大赛，是吗？”
“是。”
“那就请从那里开始说吧。”萧景琰双手环胸，靠在了椅背上。
何敬义眼珠子动了动，就开始了语气平淡的叙述。
“游泳大赛结束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之后在体育场内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的会，然后解散，游泳社的队员们应该都各自回家了，我自己回到学校把比赛成绩统计，在统计成绩的时候，我需要一份资料，就去游泳社活动室取，游泳社活动室在游泳池旁边，我无意中往游泳池边看了一眼，看到那儿有脱下的衣服，觉得很奇怪，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有人沉在池底。我就赶紧把他捞了上来，发现是初二年级的队员，我就立刻打了急救电话，在救护车来之前，我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救护车来了之后，才通知了学生家长和校长，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无法分身。”
说道这儿，何敬义长长呼了一口气，缓了缓，看着还在等他继续开口的两个人，不满地说，“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还有什么疑问吗？”
“发生事故的学生是谁？”萧景琰问。
何敬义闭着嘴巴。
“查一下立马就能知道的。”梅长苏补刀。
“……辛晓风。”
“辛晓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为什么没有追究学校的责任？”
何敬义错愕地看着对面面无表情一脸公事公办的萧景琰，他没有想到警方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了，眼神有些躲闪道。
“嗯……多少也引起了一些议论，从外面能如此轻易地进入学校，校方被批评是有责任的，这样的批评也有道理，但是校舍就另当别论了，想要完全避免学生进入室外游泳池确实不现实，这一点也得到了那名学生家长的理解，所以没有对学校提起诉讼。”
“报纸上说，辛晓风非常在意当日白天的比赛结果是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做了深刻的反省。”何敬义郑重其事地说，“因为对他的期望很高，我的批评可能严厉了，我没想到他的情绪会如此低落，一个人练习的过程中，可能出现了腿部抽筋或者心脏病发作的情况吧。”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梅长苏问道。
“啊？你什么意思？”何敬义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抵触情绪。
“没什么，我想，是不是有其他人和他在一起，比起一个人的练习，和同伴们一起练习不是更好吗？”
“他哪有那个心情啊，当时他完全是自主练习，如果有其他人，我想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了。”
“确实如此呢。”梅长苏眼中含着冷冷浅浅的笑意，让何敬义不寒而栗，好像他刚刚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那人宛若初春凉风一般的声音划过他的耳膜，心脏都不由得颤了颤，“能带我们看一下游泳池吗？”
“行是行，但是现在这个季节池子里的水已经放了。”
“没关系。”梅长苏起身，绅士地伸出手，“何老师，请。”
萧景琰也站了起来，看着他。
何敬义握紧了拳头，努力抑制着自己不由自主的颤抖，硬着头皮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他们走出教学楼，经过操场旁，向游泳池走去，游泳池在体育馆对面，离教学楼很远，这样看来，如果里面有人游泳，确实可能不会被发现，而且，游泳池只是简单地用栅栏围着而已，中学生很容易翻进来。
他们沿着游泳池的边缘走，这是一个长约二十五米的池子，里面没有水，池底有些落叶。
“这里没有照明设备吗？”梅长苏问。
“有应急用的照明设备，但平时不开。”
“辛晓风被发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虽说是夏天，但天色已经很暗了吧？”
“是我记得当时很暗。”
“你看的很清楚啊。”
“啊？”
“我是说，”梅长苏嘴角眉梢都是能让人冻成渣的笑意，“这么暗的光线下，你竟然能清楚地看到水中的辛晓风，虽然岸边有脱下的衣服，但是辛晓风未必正好就在衣服旁边吧？”
何敬义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当时带着手电筒。”
“哦~”一个字，被那人说出了千回百转九曲十八弯的意韵，仿佛一根柔软冰冷的蚕丝，缓缓裹住何敬义的心脏，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辛晓风擅长什么项目？”一直在后面跟着的萧景琰突然发声。
“自由泳，爬泳。”何敬义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中拽出来，他以从未有过的积极回答着萧景琰的问题，“特别是短距离，他更为擅长，比如五十米。”
“所以，那天的游泳比赛他参加的就是这个项目？”
“对，应该就是这样。”何敬义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躁不安，“探长先生，检察官先生，出于公民的义务，我已经尽可能地协助你们的工作，你们能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我实在不认为这件事和那起杀人案的关系。”
“我很理解您的不满。”梅长苏抬手制止了三观比五官还正的萧景琰准备的说教，没有温度地微笑道，“搜集信息的时候，我们常听到对方抱怨，说我们总是问个不停，却什么也不告诉他们，但我们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理由。”
“这个我知道，和破案相关的保密信息不能透露给一般人，是吧？不过就算如此……”
“不仅仅如此，如果公开目的，被问的一方会因此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们需要的是没有成见的回答。”
面对那人温和谦逊的笑意却又桀骜不羁的气焰，何敬义一时语塞。
“还有……”梅长苏继续说道，“如果有已毕业队员的名册，我们想借用一下。”
“这是学生的个人信息，如果你们非得看，请出示搜查令！”何敬义顿时不悦道。
“明白，我们会按照程序办事的。”那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猛然间变得凌冽，“也会让真相大白于世间。”
“今天多有打扰，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若有什么问题需要何老师帮忙，还要再麻烦您。”梅长苏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萧景琰撤。
何敬义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里面全是冷汗。
学生们都已经出完操去教室上课了，整个学校都是念咒一般的读书声，二人肩并肩往校门口去。
“你为什么不问清楚？”萧景琰问道。
“什么？”
“何敬义说，学生家长并没有起诉，可是我们查到的结果却是——辛晓风的家长觉得事情蹊跷，提起诉讼，却被海源集团干预，而□□外和解。”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二人都心知肚明，三年前的事故和这次的案件有着某种联系，何敬义一定在隐瞒什么，邱文远出事前与何敬义联系，也是因为那起事故。
“你很会利用心理战术。”
“不仅是心理战术，心理分析也是我擅长的领域。”没想到那人如此自夸道。
“只用心理侧写，不看证据，也是你擅长的？”萧景琰的语句里带了点讥讽的味道。
“心理侧写只是给案件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我还没盲目到那个地步。”梅长苏淡淡地解释道。
萧景琰曾将苏哲所参与的、能找到的所有的案件大致都翻了翻，除了那些级别过高牵扯到国家机密方面的案件他无权查阅，所有的案件都只能用“漂亮”二字评价。
毫无疑问，他是个优秀而敏锐的刑警。
一个优秀而敏锐的刑警，并不需要多高的智商，仅仅需要大量的调查＋大量的排查＋正常人的逻辑推理＋未雨绸缪的准备。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苏哲使用心理侧写来推断时，萧景琰无端有些不屑的原因。
即便是现在，对于这种无厘头的心理分析，萧景琰表示——他只看证据。
二人坐回车里，隔绝了外部的冷风，稍微暖了暖手脚，萧景琰便拉下头顶的通讯器。
“总部，我是萧景琰，黎刚甄平有消息没？”
“还没。”
“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明白！”
“你让他们去查辛晓风家里的情况了？”梅长苏一愣。
“对。”难得在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脸上见到出乎意料的表情，萧景琰心情也稍稍好点，好似多年前和某个人不想上下的比试中，以些微的优势获胜时的雀跃一般，又好似炫耀一般，“没有真正证据的结论仅仅只是一个方向，一个故事，基于大量现实与数据的结论才能够融入那些推测。”
他意味深长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人。
“我是警察，只看证据，不听故事。”
——我的特长就是透过事情的表面看本质。
——苏哲，让我看看你的伪装下，是一副怎样的皮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