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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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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浅褐色基调、素静沉稳的宅邸。窗户上的百叶窗开着,晌午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投射到巨大的落地窗内,竹编藤椅上坐着两个男人,男人们趴在透明的茶几上,一边享受着深秋阳光的暖意,一边痛不欲生地奋笔疾书。
两个长相相同发型对称的女子款款而来,弯下腰,把手中的甜品和茶水轻轻放到桌上,而后其中一个甜甜一笑,“黎大哥,甄大哥,辛苦了。”
黎刚放下手中的笔,仿佛被榨干了一般摊到了椅背上。
“哎……你说这好巧不巧,今天早上探长突然来电话让我们俩来你这儿调查晓风的情况,我们都没来得及跟宗主报告,只得在宗主桌上留下一封信,还不知道飞流会不会给宗主看。”
“唉……”甄平端起茶喝了一口,“哪怕来的随便一个不是我们俩也行啊,也不至于在这里跟写剧本似的想证词,写完了还不能太早回去,起码得下午两点才能回去报道。”
“还有路上两个小时的车程。”黎刚捂脸补充了一句。
“早上六点装作去找地址,其实是大老远来我们家来睡回笼觉,一直睡到十一点,现在是十一点五十,要不要我们跟宗主来个电话?”辛杨开玩笑地说道。
“你就是有那个心告状,宗主也没时间理你啊,我们俩不在家,晏大夫就直接管宗主,我估计现在宗主正在晏大夫的监督下在探长的眼前苦着脸喝药呢。”
四个人默默看了看,想想一向运筹帷幄温和如风的那个人一对着药就一副孩子脸的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DBI总部。
“阿嚏——”
“哼!”鬓发斑白穿着长袍马褂的老人瞪了一眼苦着脸的人,吹了下胡子。
梅长苏心虚地低下头,默默端起老人家专门送过来的温度正好的中药,喝了一口,立马皱着眉头推开了。
“唔……好苦啊。”
“多加了点黄莲。”晏大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降火!”
“……”晏大夫你绝对故意的!
梅长苏偷偷瞥了一眼在一旁努力憋笑的萧景琰,认命的闭上了眼,“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而后苦着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将碗推给晏大夫。
“哼!”晏大夫一把接过碗,收拾了饭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硬着口气说道,“你要想这个冬天好受,就回你办公室去。”
现在就开始用火炉取暖的人寥寥无几,所以除了检察官办公室,其他地方都是深秋的凉意,毕竟DBI各个身体素养都杠杠的。
“好,好。”梅长苏赔笑道,“我让人送您回去,我这就回我办公室,有劳晏大夫了。”
“哼!”
“……”
送走了晏大夫的梅长苏长长松了口气,匆匆地回到了探长办公室。
看着那人吃瘪的样子,萧景琰终于忍不住轻笑而来出来。
梅长苏翻了个白眼,伸手往兜里掏去,却摸了个空。
……糖今天早上吃过了。
今天凌晨偷跑到景琰家里回来时,黎刚甄平发现他不在一时慌了,被叫醒的晏大夫就在他房门口堵着,吹胡子瞪眼的,然后一个早上都没有好脸色,所幸药是昨天晚上煎好的,味道没变,不过承受不了晏大夫低气压的梅大宗主还是选择提前上班,迅速逃离现场。
而一路上为了消下去嘴里的苦味他就一直在吃糖。
而没有预料到的是,就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黎刚甄平被萧景琰一个电话叫去出任务去了,而去出的那个任务又是他们对好词的表演……
于是为了确保自己真的会喝药而不会偷偷倒掉,晏大夫亲自来送药,并撞见了正在和萧景琰调戏(划掉)讨论案情的梅宗主。
……所以他又一次因为喝药在景琰面前丢脸了么……
梅长苏捂脸。
咂了咂嘴,仿佛要把口中的苦味赶出去一般,药的苦味纵然喝了十几年,还是无法忍受。
突然一袋物品夹杂着糕点的香气迎面砸来,梅长苏一把接住,看着那人。
“案件都讨论的差不多了,你还不回去?”脸上一本正经,可是嘴角那怎么都掩不住的笑意倒是让这个严肃的人多了几分柔和。
“糕点?”梅长苏掂了掂手中的纸袋,嗅着里面悠悠的桂花香气。
“我母亲做的,怕我不按时吃饭饿着。”看着对着他发呆的梅长苏,萧景琰又补充了一句,“没下毒。”
是桂花糕,不是榛子酥,想来定是如以前一样,景琰先把最爱的榛子酥给挑吃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梅长苏微微一笑,点头示谢,便回去了。
回想着刚刚和那人探讨的事情,那人怕苦搞怪的神情,那人自信到飞扬跋扈的桀骜,浮现在脸上的温暖笑意渐渐冷却,凝固成丝丝迷茫与困惑,夹杂着些许坚定,萧景琰就这样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我只是在在情急的时候,为破案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若是有大量的数据作为基础,心理侧写只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我明白,破案,容不得天马行空的不羁,一万次灵光乍现破奇案,也不能抵掉一次自以为是,主观冒进的伤害。
——没有真正证据的正确结论,可能并不是每条路都走对,而是走了不止一次错路。
出乎意料,二人的观念如此契合,仿佛双胞胎从同一个细胞分裂而来,以不同的姿态表现于世人眼前,而追根究底,竟是同一个DNA。
他和苏哲从案发时相遇,不过40个小时,却因为40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有了些许程度的了解,说的好听一点,这人温润如玉的同时有着铮铮傲骨,说难听一点,这人世俗圆滑的同时又带着尖锐的刺。
仿佛这人的皮和芯是分开存在的两个级别。
偏偏这人又把自己遮掩的太好,任谁也看不清他的芯。
无论是哪一点,都和那个桀骜不羁的少年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偏偏这人思考时无意识拈动手指的小动作;偏偏这人得意地神情;偏偏这人一举一动;偏偏这人的背影;偏偏好像从他的嘴里听到了熟悉而又欠扁的语气……都似乎和十几年前的那个人有着宛若藕丝般透明的丝丝缕缕。
偏偏只是对着这个人的时候,他会有那种酷似敌意的不服输的攀比劲头……
刺耳的铃声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萧景琰回过神,慌忙拾起电话。
“喂,探长?”
“是我。”萧景琰抬手看了看手表,刚刚十二点多。
“我是甄平。”甄平瞪了一眼在旁边嗑瓜子的黎刚,“情况和我们知道的大致一样,辛晓风出事前参加过市里的游泳比赛,除去一项接力赛外其他都是单人赛,出事后一直没有恢复意识,由心杨心柳二位姐姐照顾,心杨心柳表示,她们对弟弟的事情还有父母的死亡都抱有疑问。”
“父母的死亡?”萧景琰问道。
“对,她们的父母只是被公司通知说是因为仪器使用不当而死亡,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一些……搅碎的骨头渣与肉酱。”
萧景琰不禁皱了皱眉头,“哪家公司?”
“海源公司。”甄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杨心柳她们说,弟弟很听话,从来不会自己偷偷跑出去并且翻墙进入学校,而且弟弟从小就是在水里玩大的,比谁都熟知水性,明白水的可怕。不过她们也说晓风的责任感很强,因为同组的都是他的学长,比赛之前他总是怕拖后腿,因为自责,也有可能辛晓风会偷偷去学校练习。
“而且自从出事以后,她们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署名为‘泽’的信,信中还会有一笔钱,信封邮票与在邱文远办公室里发现的一致,而且地址也在海源公司附近。”
“‘泽’?邱泽?”
“也许吧,可是她们并不认识这次案件的任何人。”
“嗯”萧景琰若有所思道,“还有吗?”
“没了。”
萧景琰看了一下表,“吃完饭立马回总部待命。”
“是。”
挂了电话,萧景琰抽出了一沓资料。
辛晓风所有参赛的名单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都已经通过学校查了出来,萧景琰不用想就能知道何敬义那难看成寒冰的脸。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上的一个个名字,指尖停留在接力赛的新立中学一组上。
何文新,邱泽,辛晓风,莫凡。
两个最近频繁出现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大!”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叫喊。
萧景琰闻声抬头,惊讶地看着来人,起身迎出去。
“战英?你怎么回来了?”
“我……”列战英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有证人,要指证……凶手。”
对于列战英而言,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就在他挨家挨户查找排除凶器持有者时,突然在其中一户人家里接到了打给他的电话,是一个名字叫做庞籍,称自己是案件的知情者的人,现在在火车站,要列战英去接他来局里。
庞籍的行李里全是日常用品和证件,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案发地点隐秘,现场没有第四者存在的痕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知情者是怎么回事?
“探长……”
“嗯,怎么了?”萧景琰停住刚要推门的手,问道。
“……苏先生在里面。”门口的警员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醒,一边庆幸自己没一时嘴快说探长你的手好看。
自从梅长苏来了之后,大家都称他为“苏先生”,他自己也说“苏先生”比“苏检察官”听着顺耳多了。
……所以又是自己脑子短路不小心开的一个错误的头吗?就他那种人模狗样再外谦谦君子实则睚眦必报还老爱占他便宜的样子还先生?那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绅士了!
默默吐糟了一下,没有注意到警员有些怪异的神情,萧景琰冲他点点头,推开了审讯室隔壁间的门。
屋里提早回来上班的萧景睿和言豫津二人正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只不过二人都一副像是便秘了的表情一般。
萧景琰边扫视着二人速记本上的话语,边听着那边的对话。
“我只是来德城出差的工作人员,恰巧知道这起案子的一些事情,出于责任心才来DBI透露实情的。”庞籍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庞先生是哪儿的人?做什么工作?”梅长苏笑意盈盈,鼻子上的那块创可贴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礼貌性的凉气,“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呢?”
“我是哪儿的人,做什么工作,怎么知道的,好像和这次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无论是作为证人还是嫌疑人,对我的隐私我都有权保持沉默。”庞籍面含着毫不相让的笑意。
梅长苏轻笑了一下,“庞律师,您不必动气,这只是必要的程序而已。”
嗯,看来苏哲正经起来还是人模狗样——啊呸——有模有样的的啊!萧景琰想到。
不过……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审讯,萧景琰奇怪地瞥着刚刚还表情怪异的睿津二人,想不通哪里出了啥问题,伸手拿了咖啡,若有所思。
庞籍面上有些许地诧异,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苏检察官怎么知道我是律师。”
“我们见过。”梅长苏面色温和,温润的桃花眼中却仿佛藏了刀子般锋利,“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怎么有名的小探长。”
“哦?那不好意思,我从来不记小人物的名字。”庞籍抚摸着被子的瓷把,嘴角挑起讽刺的意味。
梅长苏向后倚在靠背上,随意接到,“哟,那挺巧的呢,我向来只记奸臣小人之名。”
“苏检察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庞某做了什么奸臣小人之事吗?”庞籍眼中带笑,却有隐隐火星蹦跳。
只见梅长苏惬意地伸个懒腰,幽幽说道,“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噗——”正在看戏(划掉)看审讯的萧景琰一口咖啡没控制住直接毫无形象地喷到单面镜上,把憋笑憋到表情扭曲的睿津二人组吓得目瞪口呆,和听了梅长苏那句话之后尴尬症犯了的庞籍一样不知所云。
梅长苏的话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你咋不上天呢?
十分钟后:
“所以说北京的烤鸭最好吃了!”
“这真是太逗了!”
“对吧?”
“苏检察官您真幽默风趣,颇有大家风范,不知可有家室?”
“当然,上有老下有小,更有佳人在侧。”
“那不知令夫人是哪位,可真是有福气啊。”
“过奖过奖,庞律师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
透过墙上的单面镜,萧景琰有些懵逼的同时脑门上一排黑线砸下来,心里有着千军万马奔腾呼啸而过。
这看上去其乐融融像是聊天high爆了的气氛,实则明枪暗笑里藏刀斗处处是火药味,萧景琰终于明白之前睿津二人憋笑憋到便秘是因为什么了。
所以说水牛就是水牛啊,笑点都比别人反应慢ε=ε=ε=(~ ̄▽ ̄)~
眼见隔壁的谈话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萧景琰一个跨步出门,冲进了隔壁。
一瞬间,无论是屋内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还是满心愤怒的萧景琰,都安静了。
“这位是……?”庞籍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这位就是在德城鼎鼎有名的DBI的探长,萧景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有完美媳妇你有吗?
梅长苏脸上是公式化微笑,眼中却藏着常人难以察觉地满满的自豪感与爱恋,顺便有些示威般的瞥向对面即便那位是在警局也能游刃有余地打太极冷嘲热讽的庞律师。
庞籍自然不是傻子,立马回应道,“哦~这位就是驻守德城十年不变的萧探长啊~”(十年毫无变化这个探长也不怎么样。
十年如一?哼!肤浅的人永远只会看重加在身上的名声与荣誉,从来不会深究。
却不曾想到就是这句暗讽的话语让江左梅郎在心里默默为他记上了一笔并翻了牌子。
十三年来迫于萧选五人组的压力,战功累累却连一个嘉奖都没有,只是一个小小的探长,默默地坚守着一座城,萧景琰不忿不怨,未向权势的不公低头,为的只是小小的安心。
如同洪流中的一叶扁舟,眼看着沉舟侧畔千帆过,他无能为力,只能在原地坚守着不被一起冲走。【注:出自LOFTER用户“羽颀”苏靖文《此心安处》】
萧景琰仿佛听不出来也没想去分析这怪腔调下究竟是什么意思,黑着脸将还翘着二郎腿的梅长苏叫了出来。
“什么事?”偏偏梅长苏还一脸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了他家探长哥。
“你……”萧景琰被他气得险些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人家是来作证的你和人家瞎聊什么?”
“那你都不知道证据在哪儿你瞎查什么?”梅长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萧景琰一时语塞,瞪了他半天,最后气得一甩胳膊“哼”了一声。
梅长苏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手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庞籍说他知道犯人。”
过于自然与熟悉的动作让萧景琰身体一僵,不过思绪立马被案件所牵扯过去,伸手拿过跟出来的言豫津手上记录,并不打算理梅长苏,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这个庞籍我记得他,是前驻美大使庆国公身边的秘书助理兼私人律师,主要工作就是帮庆国公管理海源集团,其实就是庆国公的钱包,至于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帮助破案……”梅长苏一脸不信,“我猜他是今天才到德城的。”
萧景琰斜眼瞥了他一眼,把本子丢给他,“今天早上九点半到的德城。”
“你给铁路局打电话了?”
萧景琰翻了个白眼,心说废话。
“豫津。”
“啊,探长?”
“去何敬中家。”
“是。”
“诶等会儿!”梅长苏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萧景琰顺路拾起桌上的文案丢到他怀里,披上大衣,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句,“你去邱文远家。”
看完后带着景睿去邱文远家细问三年前的那场事故。
只是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梅长苏拿着手中的资料,愣是呆呆地看着自说自话的探长先生,直到萧景琰走出了警局他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连萧景琰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下意识地以为只要一句话,苏哲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一如当年的林殊与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