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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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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睡梦中的庭生被一阵铃声吵醒,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佛牙原本蜷成一团的身子突然一动,一下子竖起了耳朵,“嚯”地一下站起来,扒开房门跑了出去,来到正在准备早饭的萧景琰脚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端坐在他身旁,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主人和烤肠之间来回转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庭生慢悠悠地走出来,边打着哈欠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
待二人都收拾好坐到餐桌上时,庭生眨巴着还泛着困意的眼睛,有些责怪意味地问道。
“叔叔,周末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好习惯。”
庭生看着对面的人干涩发红的眼睛以及旁边明显的黑眼圈,嘟囔里一句,“可是叔叔你明明昨天晚上没这么睡。”
“……吵到你了?”
“不是,是佛牙听到了声音站了起来,然后把我弄醒了,后来就能隐隐约约听到……”
庭生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有些支吾,不知该如何措辞。
萧景琰轻笑了一下,难得那么小的孩子会想到体谅他的心情,心中有着那么一股暖流涌出,便想要摸摸对面那个孩子的头。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尖利地打破了这一屋的温情。
萧景琰疾步跨过去捞起还在尖叫的电话。
“喂,您好,哪位?”
“探长?”
“嗯,是我。”萧景琰侧身看了眼盯着自己的庭生与佛牙,抱歉地笑笑,转而一脸严肃地问道:“什么事?”
“三年前的六月十八日晚上七点左右,在新立中学室内游泳池内发生溺水事故,出事的是当时一名叫辛晓风的二年级的学生,辛晓风是新立中学游泳社的成员,当天私自进入学校,独自进入游泳池游泳。被发现后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学校目前正在调查该生私自进入学校的途径。”言豫津顿了顿,“报纸上就这么多,没有任何的后续报道,而且,新立中学只发生过这么一起溺水事故。目前辛晓风仍然没有恢复意识。发生溺水事故似乎事出有因。当天白天,他曾在另一座体育场参加游泳比赛,因为成绩不佳而情绪低落。发现这名学生的是游泳社的顾问,当时他为了确保安全,正在学校进行查点工作,结果发现了沉入游泳池的该名学生。”
萧景琰眉头一拧,“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苏兄凌晨的时候过来帮我一起找的,顺便就去档案室把这案子翻了出来。”
“苏兄?”萧景琰一挑眉,“你和苏哲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额……呵呵,探长,刚刚是口误,口误!我天天听景睿叫苏兄,刚刚一时太累就顺口叫出来了。。”
“苏哲什么时候去的?”
“嗯……大概四点半不到吧。”
四点半……萧景琰醒来的时候是四点。
“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后,萧景琰抽出平时放枪的抽屉,拿过衣架上的大衣。
庭生担忧地看着他,“又不吃早饭了?”
萧景琰边穿衣服边嘱咐着,“赶时间,我去一趟局里,今天估计回不来了,钱在抽屉里,厨房里有昨天买回来的榛子酥,去找隔壁的飞流时别忘了带着表示一下谢意。”
“飞流不吃榛子酥的。”庭生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啊?”萧景琰随口问道,顺手拿了几块榛子酥准备路上垫垫。
“他说苏哥哥吃榛子酥会难受。”回忆着那个不知愁的少年露出的罕有的担忧神色,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苏哥哥,榛子酥,很难受”,庭生也不由自主地很认真地答道。
正在拿榛子酥的手一个没拿稳,一块榛子酥便掉在了灶台上,萧景琰转头看向庭生,眼里迸出的光华吓了那个孩子一跳,“飞流的苏哥哥叫什么?”
“嗯……我没问,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问问。”
“……嗯。”萧景琰顿了顿,还是默认了,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一听到和那个人相关的东西就会觉得那人还在他身边,就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是不是那人留下的痕迹。
……毕竟吃了榛子酥会难受的人并不常见。
萧景琰赶到的时候,梅长苏已经将辛晓风一家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到了他办公室的桌上。
习惯性地将自己的风衣挂在衣架上一件白色皮大衣旁边,便拿起了桌上的那沓资料。
——不得不说,苏哲的办事效率还是蛮不错的。
距离苏哲出现在他眼前34个小时后,萧景琰心里如是评价道。
将那一沓沓资料翻过去后,萧景琰觉得是时候亲自去一趟新立中学,调查清楚这件溺水事故和邱家的关系了。
抬手看了一下表,才七点多,无论是现在的DBI还是学校肯定都没多少人。
已经两天没睡的言豫津在挂电话之前就已经让他回家休息了,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现在在总部的人除了门卫和值夜班的也就只有那个过早地穿上各种加绒衣服在对面办公室烤炉子的苏哲了。
伸过去拿自己大衣的手蹭过那件白色的皮衣,当记忆深处熟悉又陌生的质感传来时,那人矫健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昨夜那酝酿了一夜的苦彻心扉的思念毫无预兆地缓缓溢出,突然就像刹不住闸的洪水一般冲破那十几年来一日日好不容易慢慢修筑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被蛀蚀得千疮百孔的水坝。
电话铃声响起,猛然把他从回忆的海水中捞起,过往的回忆宛如甜蜜的糖水,稍不注意便会沉溺其中。
萧景琰闭了闭眼摇了下头,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压下那几乎让人窒息的思念后,接起话筒。
“喂,我是萧景琰。”
“探长,童路病情恶化,医生推断,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嗯,知道了,都回去休息吧,下午两点准时来上班。”
“是。”
挂了电话后,关爱体谅下属身体的萧探长突然发觉一件事——
——局里除了他没有能出外勤的人了。
……算了,虽然有些不合程序,但还是自己开车去吧。
萧景琰认命地拾起车钥匙,往外面走去。
深秋的寒风呲溜滑进大衣敞开的领子里,萧景琰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裹了裹大衣坐进了车里,发动车子,脑袋里整理着刚刚的资料。
邱泽,18岁,德城大学大一学生,毕业于德城一中,初中在新立中学,游泳社成员,和辛晓风在同一个体育场参加过同一场比赛。
辛晓风,17岁,目前还没有任何意识,由辛柳辛杨两位姐姐照顾,父母是普通工人,为供养晓风上好学校,父母姐姐都拼命工作,在他出事之后的三年里父母因受不了打击相继离世,两个姐姐是杨柳心的招牌舞女,艺名心杨心柳。
桌上还有两沓装在密封袋里的报纸,一沓是邱文远公文包里的《德城日报》,另一沓是从邱文远办公室里找到的,裁剪好并且整理在文件夹里的《德城日报》。
全部都是一个版块一个标题——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作者署名杨柳岸。
亦是辛杨辛柳发表这篇连载文章的笔名。
杨柳岸,晓风残月……
“晓风残月……”萧景琰嘴中呢喃着,思考着其中的意韵。
“晓风如残月。”
“大致可以猜到被害人的想法了。”
“就差这一块拼图了”
萧景琰抬手看了下表,七点半,距离案发时间34个半小时,顺利的话今天就能结案。
对话进行得太过自然,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抬头看向后视镜,就看见那人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歪到镜子里,冲自己打着招呼。
萧景琰猛地踩下刹车,车身随着惯性往前晃了晃,梅长苏一个没抚稳撞到了鼻子。
“你、你……你怎么在车上?!”萧景琰转身撑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夹缝里,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车里,现在躲在副驾驶座后面捂着鼻子的检察官。
“根据《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条,在调查取证时,警方人员不得少于二人,并表明执法身份。”只见那人捂着鼻子,鼻音愈发浓重地说道,“局里除了你我二人就是值夜班的兄弟们了,探长你是打算不按程序办事?还是继续压榨那些兄弟?还是说DBI就是如此任性使用特权?”
“我……”
戏谑的语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在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只是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同级同事关系时,噎住那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闷闷地坐回了主驾驶座上,再度发动车子。
他刚刚反射性想要反驳的一句几近赖皮的话,“我是老大我有权利,不服?”
十几年前的林殊,也是在自己不愿意再让累了几天的兄弟们陪自己跑路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钻进自己的车里,和自己说着类似的话语。
——局里的人都累得就差在桌子上睡着了,探长哥你是打算违规办事,还是打算继续压榨兄弟们?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实习生陪我去,回去写报告去!
——嘿!景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DBI就是这样滥用职权的吗?
——我是老大我有权利,不服?
——我不管今天我就赖车上了!
结果自己便被对方更加无赖的打滚行为给弄的无可奈何。
萧景琰嘴角稍稍拉出了些许弧度。
“探长……”梅长苏还在捂着鼻子,语气越来越委屈,“有没有创可贴?”
萧景琰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原来一直给某个人准备的创可贴,颇有些抱歉地瞥了他一眼,“抱歉,出血了吗?”
“没事,小擦伤。”梅长苏躲在座椅背后,贴上了创可贴。
梅长苏之所以能从林殊变成苏哲,多亏了蔺晨和他那闲云野鹤的老爹一天都不闲着到处沾花惹草、惹是生非、随处乱插一脚,从不知道哪儿的犄角旮旯里学到了将树脂炼制成人皮质感的技术,虽然成本价异常的高,却在能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也因此只有当琅琊阁的人去执行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时才会拿到一张这样的面具,附带蔺少阁主祥林嫂一般的啰里啰嗦的巴拉巴拉,不过为了危急时刻保命使用,忍受蔺少阁主的罗里吧嗦还是超值的。
自从有了这项技术后,便再无哪个情报机构能比得过早已称霸江湖多年的琅琊阁。
不过这样的面具毕竟不能如真正的皮肤一般,力气大一点撕扯的话很容易就破坏掉,就比如刚刚萧景琰猛一刹车导致宗主大人的鼻子一下子撞在了椅背上的力度。
等会儿通知黎刚让他给蔺晨传信吧。
原本保质期两到三个星期的面具一个星期不到就要换备用的了,梅长苏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蔺晨那演技浮夸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梅长苏你大爷的败家孩子!”
这种人他不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远在他乡正在调戏小女生的蔺少阁主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
车内突然一阵静默无言。
“……”
萧景琰开他的车,梅长苏看着车外,冷风从开了一条缝的窗子里透了进来,一时二人间无言。
“你冷吗?”
“你昨晚没睡好?”
萧景琰是觉得苏哲平时就穿得厚,汽车难免漏风,梅长苏则是看那开车的人明显熬红了的兔子鹿眼,二人同时发问,均是愣了一下。
“没事”
“还好”
愣了一会儿后,又是异口同声。
“你……”
“你……”
再次同时发声后,二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噗——”
“盒——”
默契度×4。
之前夹在二人之间的,无论是因为苏哲无意冒犯的亲近还是因为萧景琰刻意疏远的礼貌,而造成的些许尴尬,都随着这声轻笑而灰飞烟灭。
“你先。”梅长苏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萧景琰顿时又觉得无话可说,刚刚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要没话找话,当那一丝微妙的尴尬化解之后,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刚想问他对案件的想法,可转念一想,既然他能从自己的一句低喃中跟上自己的思绪,想得也跟自己差不多,再问倒显得自己有些做作了。
映在后视镜里的身影裹着加绒西服,旁边的座位上搭着件深色大衣,刚刚梅长苏就是把大衣披到身上躺在了后座上,才让想着事情的萧景琰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很怕冷吗?”萧景琰拉家常一般很随意地问了句。
梅长苏倒是愣住了,他以为以萧景琰的性子定会探讨案子的事情,而不会去关心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人的身体状况……萧景琰懂人情世故,但他并不屑于去圆滑,他的关心从来只是仅仅出自关心,而不会是一些客套的语句……
难道他家水牛也会用人情世故了?
看着盯着自己一脸意料之外的梅长苏,萧景琰自觉自己可能有点逾越了,不自在地看了看窗外。
将萧景琰的反应如数看在眼里的梅长苏无声地笑了。
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变,不管环境怎样,景琰还是那个景琰,岁月的变迁只是让他的外表更加成熟,芯子还是那个如水牛一般的耿直boy。
萧景琰抱歉的话刚到嘴边,便被那人的声音打断。
“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总爱乱来,有一次——大概也是这种天气吧,出任务的时候在水里泡了两夜,之后没有换衣服,从那之后,每到天冷的时候都会关节痛并且附带鼻炎效果,双倍加成的感觉太过酸爽。”说着说着,梅长苏自己便笑了起来。
尽管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十二年前躲在黑暗角落里,仿佛从地狱间爬回来的刻骨寒冷,即便岁月蹉跎,年轮增长,也没能削弱一丝一毫,反而如陈年的女儿红那般,愈放愈浓烈,浓烈到闻着皆醉。
不过,只消片刻,他又笑了起来,“所以我的大夫便要我一到冬天就裹成熊,出一身汗也要保护好我的各关节,托那个蒙古大夫的福,我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
梅长苏仿佛是在说一件年轻时做的傻事,满不在乎,可是萧景琰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他有一种这其中的细节不会这么简单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闭嘴。
“你呢?”
“我?”正在细想哪里让自己感觉不对劲的萧景琰突然被问到,不由得一愣,“我怎么了?”
“昨天晚上你明明回家休息了,怎么眼睛还那么红,”
“……”
窗外的建筑物和行人都在往后快速后退,那人修长的手指抓着方向盘,沉默不语。
梅长苏默默地看向窗外,也不准备追问什么,只见他自顾自地说到,“我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很快就会结束,结束后,回家好好休息。”
只见前面的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后,便再也不说话了。
青梅竹马般的感情,不为世俗所容纳的禁忌之恋,十二年的分别,父亲哥哥的不可理喻……
倒不是萧景琰不愿意说,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拥有之后,就会开始失去?
名满江湖的麒麟才子此刻却握紧了拳头,当指甲嵌入手掌时才能竭力忍住此刻的心痛。
欺瞒究竟是对还是错?
离开到底是看破还是软弱?
爱,已无法回答所有的迷茫。
萧景琰近乎疯狂地执拗地相信着。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
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
——在灿烂的季节里,与君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