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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境谋生 在百官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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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官的欢呼声中,诡诸头戴王冠,衣罩素服,如愿坐上了他思慕中的那把椅子,史称晋献公。晋献公登基后的第一道御旨,就是诏告天下,为晋武公发丧。
晋武公己由周庄王册封为候爵,按周礼历五个月下葬,在殡葬之前,晋献公亲自为晋武公守灵。周天子及远近诸候皆遣使节前来问候吊唁,朝中大臣、公族成员皆素衣前来,公子重耳亦随母亲狐源来到晋武公灵前,先由祷者领着在晋武公灵前磕了九个响头,然后被领着跪在了父亲晋献公的身后,重耳之后,夷吾母子及众大臣等亦如此这般,相继跪在了晋献公身后。
只见晋献公放声哀号,一众人也跟着在大放哀声。重耳看着晋献公几回回哭晕在地,醒来继续放声哀号,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父王杀了爷爷,却数他哭得最是伤心,还有那个里克,前一刻还端着毒药灌进晋武公的嘴里,这一刻却已经哭得泪涕横流,捶胸跺地,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只是还是个孩子的重耳是不能够理解所谓成人的世界,在无穷无尽的悲哭声中,他能做的,除了哭声,还是哭声,但于他,除了悲痛,更多的还有一种恐惧,父亲那句:“一个活口也不留”的冷漠与残酷,仿似句咒语使得他周身颤栗,他不知道对于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他,是不是某一天也会突然同那些人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无声无息。
重耳放声哀哭,好似下一刻自己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他哭得衣发凌乱、昏昏沉沉,当他醒来时,天己暗了下来。
狐源看着重耳醒了过来,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呆滞无神,她伸手将重耳抱进怀里,眼泪跟着也流了下来,道:“孩子,我的孩子,母亲该怎么办才好呢?”
重耳的身子向狐源怀里又缩了缩,哽咽着低泣道:“母亲,我怕···”
狐源伸手将重耳的嘴巴紧紧地捂住,“孩子,莫怕,有母亲在。”她喃喃自语着,伸手从重耳的脖颈间取下了那枚青鸟令牌。
禁足怡春宫的齐姜,自身边的一众侍女、仆从皆杖毙后,每日三餐只一小侍者,名唤梁五按时送来。这梁五,不过十来岁,一团孩子气,原是晋武公殿前一打扫的杂役,因齐姜不得宠禁足怡春宫,本就是无利可图之事,故掌事宦者把这等差事泒了同样不甚得意的梁五。
这夜,梁五带着饭食进得殿来,便听得一声惨叫,定睛看去,见齐姜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蜷着身子,倒在地上,榻上漫着丝丝血迹,牙关间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尖叫。
进宫也近半年的梁五,虽说刚一进宫时还颇受人歁凌,但大半年下来,世态常情也算是精进了不少。关于齐姜为何禁足的原因,他倒是也清楚了几分。眼见着晋武公去世,世子诡诸继位为君,这位曾经受了冷落的齐姜,或许可以成为他今后的倚仗。想到这里,梁五脸上笑意浓了些,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齐姜紧咬牙关,闷哼了一声道:“梁五,我要生了,你快去世子宫中,求世子救我。”
梁五笑着安慰着道:“夫人,世子己继位为君,现就在殿中为先王守灵。”
齐姜略微一怔,转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勉强提着力气向梁五道:“快去,就说我和孩子在等着他。
梁五连连点着头道:“好,好,夫人,奴才这就去。”说罢,转身迈出了殿外。
齐姜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袭来,这种疼痛使得她无法再多使一分力气,她只觉得覆在身体上的手掌越来越冰冷,她所能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微弱,“世子,诡诸,你在哪里?”就在她连内心的期盼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时,从殿外传来阵阵喧闹,由远及近。
“君上来了——”梁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齐姜的耳里。
齐姜眼神迷离地望向站在她眼前的那个俊美的男子,却只觉得越来越模糊,她想要展现美丽的笑容,却只觉得满眼漆黑,她不知身在何处,她的唇色白得如素帛,她的声音细得如蚊鸣:“世子,诡诸,我不要死,我要活下去。”
晋献公上前握住了齐姜的手,轻声安慰道:“放心,你会好的,还有孩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姜发出一声长叫,随之体内忽然一空,然后伴随的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夫人,君上,是位公子。”梁五的声音再次传来。
齐姜吃力地抬起眼皮,看向抱着婴儿的诡诸,轻声低语道:“世子,这是我和你的孩子。”
诡诸将婴儿交给乳母,哈哈笑道:“是的,这是寡人的孩子。”
梁五看向正在卧榻上的齐姜,见她眼里只有诡诸和孩子,想到齐姜既已生下公子,自己以后的倚仗又是多了一层保障,于是上前一步叩首道:“奴才斗胆,请君上给小公子赐名。”
晋献公沉吟片刻道:“那就叫申生吧。
自此,晋献公虽为守灵,却夜夜留宿怡春宫。
“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这是《论语》里的一句话,孔老夫子对此的解释是,国君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得负责任,不小心说错一个字或做错一件事,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或亡国之乱。晋献公名为守灵,实则□□,公子大臣莫不愤起而劝之、责之者有之,其中以士蔿受晋武公遗命之托而更甚之。
“君上,宫中传言您夜夜留宿怡春宫且又传言齐姜夫人生下一名婴儿,您己赐名曰申生。君上啊,您不能只顾眼前,贪一时之乐,而置万世名于不顾啊。”士蔿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直接冲进宗翠殿偏殿,大声质问。
“寡人确是赐名孩子申生,可那是寡人的孩子,理应由寡人赐名。至于其它,皆宫中传言,不可置信?”晋献公面露几分怒气道。
“先王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终居千乘之居,享千里之税,兵马精强,百姓爱戴。君上更应承继先王遗志,使得诸候畏服,四时贡奉,不绝于庭,此乃霸王之业。先王曾下令封禁怡春宫,侍从宫人全部仗毙,齐姜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将于殡葬当日随伴先王,君上应虑我晋国的体统和颜面,更应秉持先王遗愿···”士蔿说到这里,当下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他面向着晋献公大声喊道:“君上啊!君上啊···。
晋献公打断道:“住口,不要说了。”
士蔿已是老泪纵横,泣首道:“君上,还请君上以大局为重啊。”
晋献公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空余士蔿跪在殿前呜咽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诡诸已于晋武公灵前继位,原世子宫中嫔妾此时已移居王宫居住。贾姬居永春宫,重耳母子居冰泉宫,夷吾母子居华春宫,齐姜仍居怡春宫。
这日,狐源一面安顿重耳睡下,一面则遣侍女扶桑去灵前请狐偃相叙。
狐偃见姐姐狐源的侍女相请,心中虽有遗虑,仍是随扶桑一起走进了冰泉宫。
扶桑领着狐偃走进内室,向他伸手一揖道:“夫人在里面等您。”说罢,转身合住内室的门退了出去。
殿内一片寂静。狐偃不知姐姐狐源相见之由,故只是淡淡地行了礼,便低头而立。
狐源上下打量了一翻狐偃,这个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弟弟,只见面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顽劣的孩童,仪表堂堂,身姿挺拔的站在自己面前,虽是一身素服,却也难掩眉间的英雄之气。
“五年了,五年,阿弟,你我五年已没见面了,你也不常来看望姐姐,看望公子。”狐源说着已是声音哽咽,近乎于低泣道。
狐偃看着姐姐狐源,心中暗想,姐姐自生下公子重耳,多受宠爱,可如今看上去却如此憔悴,不免感觉出一丝异样,但依旧不动声色,低声回道:“臣弟诸事繁忙,不曾得闲。”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狐源伸开手掌,将那枚青鸟令牌呈现在狐偃面前,亦是一言不发,只是拿眼睛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狐偃。
狐偃眉间闪现刹那的错愕,只是一转瞬功夫,双膝叩首道:“主上。”
狐源轻轻一笑,将那枚青鸟令牌紧紧地握在手心里道:“阿弟果是识得此物。”
狐偃更是惊诧道:“姐姐,此物从何处得来?”
狐源伸手将狐偃扶起身,待二人座定。狐源把晋武公临死前将青鸟令牌之事交与重耳等事一一述之,末了,已是泪水盈盈。
先王是被诡诸谋害致死,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的狐偃更是惊诧。前日,细作向他报知,庄伯一族已联络百人,于晋武公殡葬之日行谋杀诡诸之事,他还未把此事向晋献公上报,却不料此时得此消息。
见青鸟令,如见君上。这是当初的晋武公给他的警言,可如今的青鸟令却不在继位的晋献公手上,而是留给了重耳,莫非···他不敢再想下去。
狐源看着陷入沉思中的狐偃,轻声问道:“阿弟,这青鸟令牌究竟是何物,可否于阿姐知晓?”
狐偃略微犹豫了一下,向狐源道:“晋武公生前组建了一支秘密卫队,潜伏于绛都城内,也潜伏于晋国的各个角落,甚至于各诸候国,都有秘密联络点,打探各国动向。持有青鸟令牌的人,就是领导这支秘密卫队的主人,臣弟只对青鸟令牌的主人负责,以前是晋武公,现在是公子重耳。”
狐源见狐偃说到这,长长地出了口气,问道:“阿弟此生都会效忠于公子重耳?”
狐偃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终此一生,公子重耳就是臣弟的主上,臣弟誓死都会维护主上的生命和尊严。”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狐源看了眼正在卧榻上沉睡着的重耳,问向狐偃道。
“等!”狐偃毫不犹豫地说了这一个字,脸上一股肃然之气。
狐源思索着狐偃的这句话,叹息道:“姐姐把重耳托附阿弟了,若阿姐有何不测,还请阿弟护我儿重耳一世周全。”
但凡有人群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齐姜生下公子申生,又得晋献公宠爱,原来看守的侍卫皆已撤去,宫中又新添置仆役杂从侍人若干,因梁五有恩于齐姜,自然而然成了怡春宫中的掌事头领。
齐姜正在殿中逗弄申生玩耍,只见梁五进得殿来,在齐姜耳边低声道:“奴才听宫里人议论,士蔿谏言君上要夫人与公子陪葬先王,说是先王留有遗诏。”
齐姜听闻大惊,她不想死,尤其是生了申生以后,她更不能死,她要活着,还有自己的孩子,她神情紧张地问道:“你如何知道?”
梁五看看一旁侍立着的侍人,摆了摆手,一众侍从皆退了下去,梁五又推窗看了看窗外,才回到齐姜跟前道:“守卫宗翠殿的宦者与奴才同日进宫,他见奴才在夫人跟前说得上话,提醒了奴才几句。”
齐姜道:“还说了什么?”
梁五向齐姜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宫中还有传言,公子重耳生有异相,将来有可能会称霸诸候若公子重耳立为太子,那申生公子···”
齐姜心乱如麻道:“先不说那公子重耳,现眼前应该如何自处,君上会对我们母子怎样做呢?难道真的会弃我们母子于不顾吗?”
梁五道:“夫人,奴才以为,凡事不可不防。若君上执意要弃夫人母子,那时再做计议,为时已晚,莫若先下手为强。”
齐姜问道:“如何先下手为强?”
梁五回道:“夫人母族。”
齐姜略显讶异道:“母族,我的哥哥小白!”
梁五道:“夫人,正是您的哥哥公子小白,不过他已经继承了齐国君位。您修书一封,诉请您的近况,奴才有一弟,名唤东关,与奴才自小交好,他定会为夫人将书帛完好带给齐国,交到齐国君上手里。到那时,有齐国势力的支持,即使君上有弃夫人母子之心,也会多几层顾虑。”
齐姜点头道:“好。”
齐姜做书一封交与梁五,梁五接了书信,低声应道:“夫人放心”,转身退出了怡春宫。
而此时的齐国,也确如梁五所言,公子小白已继位为君。连称杀死齐襄公之后,公子无知如愿以偿当上了齐国的国君。连称和管至父也如先前约定当上了齐国的上卿。姜无知原本就是一性情残暴之人,如今当上了国君,更是刻薄寡恩。因早年大夫雍廩与其有隙,当上国君的姜无知便将雍廩在渠丘的封邑削减了一半,更将雍廩的家臣鞭打一顿,以泄私愤。
雍廩气愤至极,心想,你姜无知本就是齐襄公一堂弟,哪有什么资格坐于朝堂,要坐也只能是齐襄公的嫡出兄弟。想到这里,雍廩狠狠地道:“我非杀了你不可,让你姜无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想到同样在朝中不得势的上卿高傒。这高傒也是齐国国君姜子牙的后人,因祖父名“高”,故以高为氏。
他想到这里,立马赶往上卿高傒府中。那高傒疾恶如仇,一直密谋除掉姜无知,听了雍廩之言,深为赞许。当下,二人密议,高傒宴请连称、管至父至府中饮酒,约定城中举火为号。
这日,高傒命人将庭院打扫干净,恭迎连称、管至父。席间,高傒举斛说道:“先君行多失德,老夫日虑国之丧亡。今幸大夫援立新君,老夫亦获守家庙,向因老病,不与朝班,今幸贱体稍康,特置一酌,以报私恩,兼以子孙相托。”
连称、管至父谦逊一番,高傒又执斛而道:“来,来,今日喝酒,不尽兴决不罢休。”暗地里,高傒悄悄吩咐下人将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等出入,只等城中火起行事。
高傒与连称、管至父频频敬酒,突然下人在外面喊起:“城中起火了。”高傒闻听,起身摔了酒斛,只见门外埋伏的武士、家仆一拥而进,瞬间将连称、管至父砍杀。
而这边雍廩在火起之时,已潜入宫中,怀揣旨首,趁姜无知不备之际,从背后将姜无知刺死。
得知姜无知死讯的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在他们师傅管仲和鲍叔牙的护送下,纷纷赶回国继承君位。
公子纠和公子小白都是齐襄公的异母弟弟,公子纠居长,师傅管仲,出奔鲁国;公子小白居幼,师傅鲍叔牙,出奔莒国。二人接报姜无知被杀的讯息后,纷纷日夜兼程地赶回齐国。
莒国相比鲁国在距离上具有优势,且公子小白轻车简从,管仲意识到这一点后,向鲁庄公借车三十乘,于小道拦截公子小白。管仲冷静地埋伏在路边,等公子小白的车马走近,他张弓搭箭,只听得“嗖”地一声,公子小白口吐鲜血,应声倒地。随后,他听到莒军士兵的惊呼,以及鲍叔牙的一声长啸,他不敢回头,也没来得及回头,便催促士卒迅速离开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尽管管仲射出了精准的一箭,但却只射中了公子小白腰带上的带钩。公子小白不仅骗过了管仲,也骗过了鲍叔牙及一行众人,待看到管仲一行人等离开,公子小白醒了过来,鲍叔牙方知是虚惊一场。
经此一惊,公子小白与鲍叔牙更加警慎,飞速向齐国进发,不出半日,便赶到了齐都临淄。
齐国上卿高傒、大夫雍廩、隰朋等齐国官员素来与公子小白相善,他们打心里希望公子小白继承君位,于是纷纷说:“公子小白来了,不立他为君,还能立谁呢?”一众官员齐声应贺。
公子小白即位为君,史称齐桓公。
东关接到梁五书帛,不敢耽搁,即日起程奔赴临淄。
临淄王宫门口,东关径直走到守卫身边问道:“我从晋国而来,有我家夫人齐姜书帛一封交与贵国君上,烦劳郎官行个方便,帮我传个话给宫里。”
守卫一听是国君妹妹遣使前来,满口应道:“好!好!好!”
汝妹受君上诡诸恩宠,已诞下公子申生,奈先王有言,臣工有谏,妹身死无怨,奈吾子尚幼,不忍舍弃,愿哥怜妹母子怜心,救妹于囹圄。他日若为夫人,必接晋齐之好,恩效于母国。
妹拜泣
齐桓公展信阅看,嘿然一笑,回书一封:
妹勿虑,为兄自有计较,夫人之位非妹莫属
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