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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诡诸逼宫 齐姜只觉得 ...

  •   齐姜只觉得置身于一团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她想喊,可什么也喊不出来,她只能拼命地向前跑,可是越向前,陷入的黑暗越深,这种黑暗似要把她给吞没、给窒息···她努力地向前,再向前,可是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她想喊,可是喉咙却似被粘住发不出声响···她努力地再挣扎、再用力;再挣扎、再用力···终于一声嘶吼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夫人···夫人···醒醒···”侍女墨香听到齐姜的喊叫声,上前推了推齐姜的身子,拿一方绢帕拭去齐姜脸上的汗珠。
      齐姜自噩梦中惊醒,惊恐地看着正在擦着她脸上汗珠的墨香,一时茫然,竟只是喘着气,一言不发。
      “夫人···夫人···”墨香看着一脸茫然的齐姜,又轻唤了声。
      听到墨香再次的轻唤声,齐姜似才回过神来。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想着白日里医师的诊脉结果,齐怔不免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有喜有惧。喜的是有了心上人的孩子,想起诡诸那粉面朱唇的模样,心中更是柔软了几分。但转眼又想到晋武公那杀伐决断的凌厉手段,便又觉得心惧胆寒。

      而此时的宗翠殿,晋武公只穿着一身常服与士蔿相对而坐。
      士蔿看着对面的晋武公,两人四目交会,数十年的君臣相处,早己彼此明白。
      晋武公长叹一声,有些郁闷地道:“有大淫者,必有奇祸。行这等□□这事,岂可立于朝堂!岂能昌盛我晋国!为国之计,废立之事,必予行之。”
      身为男人,他明白晋武公的震怒,但为国之计,又不至于非到废世子的地步,士蔿摇了摇头道:“君上,断然不可。”
      晋武公冷冷地道:“有何不可?”
      士蔿回道:“世子己立多年,朝堂上皆有党羽,贸然行废立之事,恐庙堂不稳。”
      晋武公眼神冷冽而又宁静地扫了眼对面的士蔿道:“爱卿有何高见?”
      士蔿顿觉一股寒气逼近周身,多少年来,这种气氛他太熟悉了,他明白,晋武公早己有了决断,并非只是来听他的意见。想到此处,更觉寒气逼人,不禁上前施了一礼,大声道:“臣万死不敢受命。”
      看到士蔿上前行的大礼,晋武公长叹一声道:“寡人的时日不多了···该带走的寡人不会留下,该留下的寡人亦不会带走。爱卿奉诏吧。”
      “寡人死后,齐姜随寡人陪葬;太子诡诸,失德···”
      士蔿未等晋武公继续向下说去,大声道:“臣请君上三思···臣请君上三思···”
      随着士蔿大声的奏请声,门外开始有细碎的脚步声疾奔而去。

      “大胆,你们想干什么?···未经夫人允许,你们胆敢擅自闯入。”侍女墨菊的声音从内室门口传来。
      正在卧榻上的齐姜看着宦者带着几名侍人己迈入内室,不待其发问,宦者上前向齐姜施了一礼道:“夫人,奉君上之命,传夫人身边的墨香、墨菊和一众侍人内府问话,请夫人允准。”
      宦者扭头向身后的侍人递了个眼色,侍人上前,刹时怡春宫哭喊声,扭打声,乱作一团。
      齐姜脸色惨白地怒视着宦者喝道:“你们···你们太放肆了···我要见君上···”
      宦者依旧不急不缓冷冷地道:“夫人,您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说罢,转过身去,喝了一声:“带走。”
      齐姜眼睁睁地看着墨香、墨菊及众侍人在各种尖叫声中被带走,整个大殿刹时一片静寂。
      “来人哪···来人哪···”齐姜声声地撕喊着,回应她的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只有大殿外的冷风吹动窗棂的声响。
      “还有人在吗?···还有人在吗?”一室的空寂让齐姜惊慌失措,她拚命的叫喊着、宣泄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她心中的那抹惊惧和恐慌。
      此刻的她,形象于她己是身外的一个词汇而己。她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足,衣服凌乱地推开内室的门,向外殿奔去。
      外殿门中,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看着推开殿门走出的齐姜,二人似商量好一般,齐刷刷地伸出手来,拦住了齐姜向外迈出的脚步。
      齐姜看着面前两位毫无笑意更毫无表情的脸,努力的把头高高昂起,用自己认为最是平稳的语气说道:“你们是何人?”
      二人依旧面目表情的回答:“请夫人回殿。”
      齐姜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一步步地退了回去,直到身后响起关闭殿门的声音。
      “君上,君上,你好狠毒的心。”齐姜竟管想到晋武公会对自己动手,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她只觉得胸口一痛,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刹时跌倒在地。

      夜深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士蔿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诡诸受封太子多年,早已有自己的党羽势力。就在士蔿还未走出宗翠殿的殿门,诡诸已经密召大夫荀息于府中商议对应之策。
      “荀先生,出大事了!”诡诸急切地向荀息道。
      “出什么大事了?”荀息看着慌张的诡诸问道。
      “父王可能要废了我。”诡诸耷拉着脸说。
      “废立乃国之大事,岂能戏谈。太子啊,您莫要自扰。”荀息一脸的淡然。
      诡诸思讨片刻,说道:“我一时糊涂,与庶母齐姜父王已经下令封了怡春宫,宫人、侍从皆已全部杖毙···”诡诸顿了顿,抬首看了荀息一眼,见他依旧一脸淡然,继续说道:“府中内宰里克刚来回报,宫中侍卫、城中防务皆有不断调动的趋向···请荀先生教我。”
      荀息依旧一脸淡然,眯着眼睛,似有所思考,约摸片刻,睁开眼睛,慢条思理地问道:“汝能北面称臣乎?”
      诡诸回道:“这王位原本就是我的,任何人也不能夺了去。”
      荀息又问:“汝能流亡他国乎?”
      诡诸回道:“ 我生与死皆在晋国,不愿意流亡他国。”
      荀息再问:“汝愿意死吗?”
      诡诸犹豫片刻,回道:“我不愿意。”
      荀息叹了口气道:“汝能举事否?”
      诡诸听了这话,站了起来,恨恨地说:“父王不仁在先,那也怪不得我行不义。”他面向荀息又道:“诚如先生所言,望先生教我。”
      荀息点了点头道:“好!好!好!”
      随后,二人就如何举事做具体布署。

      宗翠殿,几案上那枚青鸟令牌清晰可见,同样清晰可见的是几案另一边的一个狭长的匣子。
      晋武公背着手,在殿中踱来踱去。
      宦者从殿外进来,垂手而立。
      时间又约摸过了一刻钟,晋武公又问道:“世子和公子重耳到了吗?”
      宦者应道:“不曾。”
      晋武公眉心一皱,问道:“传旨的有几个时辰了?”
      宦者应道:“两个时辰了。”
      ······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晋武公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眼睛里似有着熊熊的怒火要把人灼伤
      忽然间,殿外传来兵戈相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宦者“世子,世子请留步”的声音。晋武公神情一怔,未从殿上走下,便见诡诸带着一队侍卫,己冲进殿内。
      铠甲哗哗作响,刀剑闪着冷光。晋武公强作鎮定,缓缓从殿上走下,冷声道:“寡人传旨你和重耳入殿,你却带着人马刀剑杀入大殿,诡诸,你想要干什么?”
      诡诸直言不讳地回道:“儿臣要造反。”
      晋武公大声斥道:“你这逆子!”
      诡诸冷哼一声道:“父王,你莫要怪儿子,儿子会给你留个全尸,你早些去吧。”
      晋武公怒极,骂道:“你己贵为世子,这江山早晚是你的,你着什么急?”
      诡诸大着胆子回道:“父王,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早己下诏,废立儿臣。父王,你怨不得儿臣,是你先对儿臣不仁的。”
      晋武公看着诡诸,长叹一声道:“你去几案上拿过那个长形匣子,自己看看是什么。”
      诡诸面露置疑,但是还是向侍卫递了个眼色,上前将晋武公捆绑了起来。他上前几步,拿起那个狭长的盒子,掀开盖子,取出一条长绢,只见一行字醒目地在他眼前呈现:寡人死后,世子继位。
      诡诸愣愣地站在殿中,继尔又朝晋武公看去,面露不解。
      一旁的里克看到诡诸的犹豫,上前在诡诸的耳边低语着。
      一股寒气自诡诸胸中升起,他暗自思忖着里克的言语:“主上自带兵攻进宗翠殿的那一刻起,就己犯下了弥天大罪。”是啊,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己无路可退。想到这里,他向晋武公道:“父王,您若早些退位,传位于儿臣。儿臣当奉养父王。可这会儿都晚了。父王,您早些上路吧。”
      就在父子二人对话之时,里克早己命人将备好的毒药端至晋武公面前。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刻的晋武公看着铁了心的诡诸,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枚青鸟令牌想办法交到重耳手中,就算死了,至少也有所安排。他顿了顿,脸上硬是被他挤出了两滴眼泪,或者说,此时此刻,晋武公的眼泪不能说全部是硬挤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自然生发而己。他老泪纵横地对诡诸说道:“诡诸,既然你铁了心叫父王死,父王也无话可说。只是,临死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望我儿成全。”
      诡诸思忖片刻,缓缓说道:“父王有什么请求,尽管讲来,儿臣一定成全父王。”
      晋武公看了看左右捆绑着的侍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诡诸哭诉道:“我儿就这样对待父王。父王老了,没什么办气了,可否松开为父。”
      诡诸看着此刻身子佝偻,老泪纵横着的晋武公,向侍卫摆了摆手,松开了绑着的晋武公,向后退了几步。
      “父王临死前,只希望我儿能让父王和我那乖孙子重耳再见上一面,父王死而无憾了,行吗?”晋武公的眼神带着乞求、渴望。

      重耳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宗翠殿。只见一个侍从拉着晋武公的胳膊,一个侍从压着晋武公不断踢动的腿,里克按着晋武公的头部,正把一碗汤药灌进晋武公的嘴里。晋武公不断扭动着身子,喉咙发出呜呜地声响。
      重耳跨步上前,一把将里克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双手抱住晋武公的身子,哭着说道:“爷爷···爷爷···我来了,重耳来看你来了。”
      里克正欲上前将重耳推开,诡诸向他暗递了个眼色,里克遂退至一旁,压制着晋武公的侍卫亦退至一旁,垂手而立。
      晋武公挪了挪身子,就势靠在殿中的一根柱子旁,抬手擦去留在嘴角残余的药液,哽咽着道:“好孩子,爷爷年纪大了,不能再和你一起狩猎了,也看不到你长大驰骋沙场了···”
      晋武公大大地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孩子,你要孝敬你的父王,教敬你的母亲···还要孝敬你的狐偃舅舅···”
      晋武公只觉得胸中越发阻滞,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晋武公重重地喘着气,声音愈发地模糊,他努力地抬起手,指向几案上的那枚青鸟令牌:“拿来···拿来···”
      重耳大声地哭喊着:“爷爷···爷爷···”
      诡诸顺着晋武公手指的方向,走到几案前,把那枚青鸟令牌拿在手里,正过来,反过来,反复观看,只见一只青色的燕子图案展翅欲飞,他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枚令牌以及它有甚用处。
      他伸手把令牌递给立于一侧的里克,里克拿过来,亦在手里反复扶摸、观看,然后向诡诸摇了摇头。
      “拿过去吧。”诡诸有些不耐烦地向里克道。
      里克拿着令牌,上前几步,将令牌扔在了晋武公的脚边。
      晋武公嘴角颤抖着,伸手欲将地上的令牌捡起来,却发现自己已没一点力气,只是发出似呓语的断续声音:“拿···过来···”
      重耳红肿着眼睛,伸手将地上的令牌捡了起来,交到晋武公的手上。
      晋武公摸着这枚青色的令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又将令牌交到重耳的手上。
      “这是爷爷答应你的奖赏你行猎的奖赏···孩子···”
      晋武公握着重耳的手渐渐松开,直至没有一点力气,他的头歪向一侧,闭上了眼睛,永远的。
      重耳放声痛哭:“爷爷···爷爷···”但回应他的只是四周的骚动声,他紧紧握着那枚青鸟令牌,那枚还残留着晋武公温度的青鸟令牌。

      “父王死了?”诡诸上前看着晋武公瞪着的双眼,伸手覆了上去,将晋武公那双死也未瞑目的眼睛合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下一步怎么办?”里克上前向诡诸问道。
      “依荀大夫计策行事。”诡诸伸手将殿前一个细瘦脸庞的侍卫招至跟前吩咐道:“你带上卫兵二十人,趁夜潜至赵夙府上,将其母亲接至府中,不许走露半点风声。”
      瘦脸的侍卫领命而去。
      诡诸又将殿前一个身材矮壮的侍卫招至跟前吩咐道:“你带上卫兵二十人,潜至士蔿府中,将其幼子士会接进府中,不许走露半点风声。”
      身材矮壮的侍卫亦领命而去。
      诡诸看着二人领命而去越来越远的身影,召里克至前低语道:“事成后,不留一个活口。”
      里克朝在晋武公身边不断抽泣着身子的重耳瞄了一眼,道:“主上,这孩子···”
      诡诸看了眼放在几案上的那道晋武公的诏书,叹了口气,他已经害了老子,不想再害儿子,必竟那是亲儿子,忙上前几步,将抽泣着的重耳,一掌打昏在地,交由里克:“送回府里。”

      里克奉诡诸之命将重耳送至碧华台,转身欲离去。
      狐源看着昏睡中的重耳,脸色苍白,眼睛肿胀,睡梦中时不时地抽泣几声,她上前向里克行了个礼,问道:“大夫,公子这是怎么了?”
      里克脸上赔了一丝假笑道:“夫人,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打听。”说罢,向狐源施了礼,转身离去。
      狐源看着里克离去的背影,思忖着他说的那句话,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自言自语着。
      狐源坐在卧榻上,看着沉睡着的重耳,紧皱着眉心,时不时发出阵阵呓语,她伸手将重耳抱在怀中,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被狐源抱在怀里的重耳呼吸声渐渐平稳,不知过了多久,重耳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母亲的面庞,把头更深地埋进狐源怀里,呜呜地哭道:“爷爷死了···爷爷···”
      狐源惊得连忙捂住了重耳的嘴巴:“孩子,莫要胡说。”
      她把重耳放在卧榻上,走至内室门口,向四处张望一眼,转身把内室的门关上。
      重耳伸开手,将他紧紧握在手里的玉佩交到母亲手上,然后扑进狐源怀里,低声抽泣道:“这是爷爷临死时,交给我的。”
      狐源接过那枚青鸟玉佩,反复看了一遍,问道:“爷爷可对你说了什么?”
      “爷爷叫我孝敬父王,孝敬母亲,还有狐偃舅舅。”重耳将晋武公所说的又向母亲狐源重复了一遍。
      “狐偃舅舅,孝敬狐偃舅舅。”狐源自语道,为什么是狐偃舅舅,他又知道些什么,狐源百思不得其解。她又反复察看着那枚青鸟玉佩,这枚玉佩难道会和狐偃有关系。

      次日早朝,众大臣和诸位公子、公孙候在宗翠殿外,忽然听得殿内传来一声悲鸣:“父王——”
      众人骚动起来。只见宦者宣旨让众大臣及各位位公子公孙进殿。
      士蔿进来了···
      赵夙进来了···
      众大臣依绪进得殿来
      士蔿站至殿前,长叹一声道:“太医昨日还说时日不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说罢,掩面痛哭。
      赵夙亦是长叹一声道:“···啊啊啊···我可怜的君上啊···您走得咋这么快呢···”说罢,亦是放声大哭。
      上卿哭得是呼天抢地,将军哭得是眼泪鼻涕,众大臣看着这般场景,顿时,众大臣,诸公子公孙分批跪倒,大放悲声。
      丧钟响起,宫中内外,皆是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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