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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欲来
明月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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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当空,晋武公的寝宫宗翠殿,服侍的侍人皆已退下。齐姜伸手推了推卧于榻上的晋武公,回应她的只是晋武公越来越沉重的鼻息声,她起身更衣,离开了宗翠殿,转身进入隔壁的偏殿中。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新台新鲜又气泒,美丽的女子啊,原想嫁个好郎君,不想年老貌又丑。在那个政治联姻比比皆是的春秋年代,诸侯的女儿生来即被当做交易的筹码,为了国家的利益,嫁给糟老头是常有的是。齐姜嫁给晋武公的时候,晋武公己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做为如花年纪的齐姜,哪个少女不希望嫁个年貌相当,事业有成的男子。当也看到诡诸的那一刻,只想到了那句:年华兮玉貌,空误了青春。
齐姜推开了偏殿的门,看见正等待着的诡诸,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急切向前踏上几步,带着盈盈期盼迎上了他的唇。诡诸回应着她,然后一点点地继续吻下去,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下,再向下。他绝对是个挑起情欲的高手,他细致地挑逗,温柔地猎取,她因此而轻身颤抖,身体也更加炽热。
“嘶-----”的一声,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一件件衣服被抛出、落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同原始的野兽一般,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从榻上到地上,从地上又到榻上,纠缠着,撕咬着,发泄着人性最本能的欲望。
在病榻上的晋武公痊愈的当日,便下旨秋猎的讯息和人选,期盼己久的重耳更是做好出发的准备。
这日晚,兴奋着明早要出发行猎的重耳,早早地将母亲狐源准备的骑行装拿了出来,准备穿上身时,扶荔提着一个陶罐走进了碧华台。
看着提着陶罐走进来的扶荔,重耳抬头问道:“扶荔姐姐,你提的这是什么?”
“这是防止蚊虫叮咬的汤茶。”扶荔回道:“公子明日行猎,公子的母亲让我给小公子熬的。”
重耳放下手中的衣饰道:“好,扶荔姐姐,我这就喝。”
扶荔放下陶罐,倒好了汤茶,“公子趁热喝下吧。”扶荔催促着说道。
重耳端起汤茶,正准备喝下,忽然听到狐源的声音传来,便放下碗站起来,恭身迎着:“母亲!扶荔姐姐熬了汤茶,您先喝一碗吧。”
狐源看着跪在地上的扶荔,道:“那妹妹也一起喝吧。”
扶荔刹时脸色苍白,颤声道:“奴婢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狐源冷声道。
扶荔身子一震,头更向下低去。
“从我入府那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我视你为亲人,自觉未曾有半点亏待,你有什么难事是不能与我说的,非要走这一步?”
扶荔慢慢地抬起头来,嘴角隐隐有黑血渗出。
“扶荔!扶荔!”狐源失声喊着。
“扶荔姐姐!扶荔姐姐!”重耳亦痛声喊道。
“夫人,对不起;小公子,对不起。”扶荔凄然地说道:“您的妹妹狐艳,一次次拿我父母的命来要挟我夫人待我如亲人,小公子亦是如此”说到这里,扶荔的声音更加微弱,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夫人,奴婢知道您心慈仁善,可您既己入得宫闱,争与不争,都由不得您夫人,小公子,那汤茶没毒,是奴婢的一点心意保重,夫人小公子”
狐源泣不成声道:“扶荔,我不该质疑你的,没有你,我那妹妹早已得手了吧我和小公子亏欠了你”
狐源、重耳母子二人失声痛哭,只是地上的扶荔再也听不见了。
清华台内,狐艳正欲泒人打探扶荔消息,忽听得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及她回过身来,狐源己站在她的面前。
“妹妹你究竟要怎样,是不是非要夺了我儿的性命,才可罢手。”狐源盯着狐艳的眼睛,四目相对,狐源强抑着心头怒火,一字一字道来,似要穿透狐艳的每一寸肌肤。
狐艳听得这话,心内一惊,她想不到,扶荔竟会以死抗命,这些年来,她一次次地拉拢,想到扶荔那软骨头的贱婢样,心内倒吸一口凉气,看到此刻怒视着自己的狐源,她上前赔了个笑道:“姐姐你这又是何意?听得妹妹都糊涂了。”
狐源强抑着怒火,继续道:“妹妹当真不明白?”
狐艳尴尬着应道:“姐姐不说明白了,妹妹怎知姐姐心意?”
狐源摇了摇头,叹了声道:“扶荔死了采星死了乳母死了她们的命,难道就不要人赔吗?”狐源说着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她的声音有说不尽的心灰意冷,她的眼睛再次在狐艳身上打量一翻,凄冷地说道:“妹妹,你我十几年的姐妹情谊,从这一刻起,再无瓜葛,妹妹好自为之。”
狐艳看着渐行渐远的狐源的身影,她的身躯晃了晃,木然地跌坐在坐榻上,她只想为她的儿子做得更多一些,可是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
晋武公决定西郊围猎,或许真的是老夫聊发了少年狂,想再次练练身手;亦或是他自知时日不多,怀念了旧日里驰骋沙场的威风,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 ,重耳期盼的西郊围猎是如期而行了。
天未渐亮,兵卒、百官、世子、公子、公孙,按着身份等阶随行,诡诸、重耳、夷吾皆在随行之列。一队接一队的车马依序而行,在西郊围场前停了下来。
此时的西郊猎场,早己搭好了无数的营帐,大小不等,排列错列有致。在众多的营帐中,晋武公的营帐居于正中,在他的右侧是诡诸的营帐,其余百官的营帐皆按官阶大小排于四周。
齐姜素来对围猎没有什么兴趣,自是留在营帐与众侍女消遣时日。
未时刚过,但见众人俱是整装俱发。围场中央但见晋武公张弓引矢,朝箭靶略瞄一瞄,嗖嗖嗖连射三箭,俱中靶心,众人皆是抚手称好。重耳和夷吾都是第一次参加围猎,见什么都是新鲜的,见晋武公三箭俱中靶心,二人的喊叫声自是更为响亮,巴掌拍得也更是卖力。
晋武公转向两个孩子道:“不能可惜了那身骑行装,也来射上三箭,让寡人瞧瞧你们的本事。”
重耳和夷吾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站好身姿,搭弓张矢,嗖嗖嗖,俱中靶心。众人又是一阵抚手称好。
士蔿上前,走过来,从兵士手里拿过箭靶,边审视边赞:“好箭法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今见两位殿下,方知此言不虚!”
重耳、夷吾皆上前施礼道:“上卿褒奖了。”
此时,晋武公将箭靶放在地上,看了眼重耳和夷吾,指着百步外的一棵松柏说道:“所谓百步穿杨,你俩谁肯一试?”
众人皆是一愣。晋武公的目光落在夷吾身上,夷吾缩了缩身子,低下了头,晋武公的目光又落在了重耳身上,他看到重耳那重重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熤熤生辉,不免微微地笑了笑。
重耳迎上晋武公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见重耳搭弓拉矢,嗖嗖两声,似有千钧之力,树上的叶子晃了几晃,只见两支箭一前一后穿过树干,在另一棵树上稳稳地扎住。就在众人还在错愕之际,晋武公爽朗的笑声划破了众人的耳膜,直穿天际。
“将士们,山鸡、野兔、熊、虎、豹那些山里的禽兽们,正等着我们呢,显示你们本事的时候到了。”这时,围栏的门己打开,晋武公带头冲进了围场,尔后,一阵接一阵的马啼声,荡起了阵阵尘土,消失在围场中。
重耳随着人流亦冲进了围场,但见牛角鸣响,长箭飞舞,血光四溅,山一般的牛倒下了;血流四注的熊嘶叫着倒下了,越来越多的禽兽倒下了,发出阵阵嘶鸣声。
看着这一幕幕血腥的场景以及猎捕中兴奋着的勇士们,重耳不禁兴奋起来,用力拍了拍马背,纵身向前冲去,向着那片片嗜血之地冲去。
太阳渐渐暗了下去,围场的四周渐渐燃起了火把。晋武公一身骑装率领众将士出了围场,围场的中央堆放着大堆猎来的成果,成堆的雉鸡、野兔,还有大量的麋鹿、野猪、狼。晋武公看向此时身上染满了鲜血,但眼睛里依旧生发着熤熤光辉的重耳,笑意盈盈地道:“孺子,可有甚收获?”
重耳有些羞赧的指了指地上那只血迹斑斑的虎道:“只猎了这一样。”
晋武公看着堆着的猎物中唯一的一只虎,脸上露出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笑。
篝火点起来了,美酒端上来了,歌声笑声人语声响起来了,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夜空下。齐姜正端着酒,面带着微笑和晋武公说笑着。
众将士纷纷上前给晋武公献洒,晋武公也不拒绝,只是一抬脖子,一仰而尽。约摸半个时辰,他在齐姜的搀扶下回了营帐,在他身后依旧是欢声和笑声。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一躺至榻上的晋武公不多久便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齐姜在晋武公的榻边约摸坐了一刻钟,听到晋武公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起身在镜子前照了照,转身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的齐姜脚步轻快了许多,赶往她和诡诸相约的地方。
齐姜穿过一片小树林,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隐隐透着光亮,透过那丝光亮,齐姜似乎看到诡诸此刻正等待着她的身影,脚步又是更快了。
饮了酒的诡诸己有几分醉意,见进得门来的齐姜,伸手一把搂了过来,齐姜也不挣扎,任由诡诸在她身上为所欲为。这一夜,他就象一个战士,再度奔赴战场,他一次次冲击,捕杀,酣畅淋漓
诡诸穿戴整齐,配好饰物,齐姜亦整理了发饰,二人相继走出了小屋的门。夜很静,只有二人赶路的脚步声。
二人身后,小屋里暗下去的灯又亮了起来,转瞬又灭了,一个身影随之走出了小屋的门。
晋武公神情疲倦地躺在卧榻上,发出阵阵沉重的鼻息声,在听到齐姜合上门的刹那,他的眼睛睁了开来。他觉得心头有万丈火气,却无处发泄,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宠幸的女人,身为君王的尊严,身为夫君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剥离的一点不剩。
晋武公除了在营帐中徘徊,还是徘徊。他一则不愿结怨于齐国;二则不愿太子之位不稳而引起国内动乱。在他没有对这件事情思虑周全之际,他并不愿意立刻去面对,甚至于去解决这件事。他己是一个老人而己,所谓英雄迟暮,大约也是如此。只是他的犹豫,隐忍,甚至于再想出手时,一切于他己是猝不及防的不堪后果。
夜依旧很静。
行猎结束回至绛都城,日子在风平浪静中持续着一天又一天。
这日,朝堂上,对于晋武公而言,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的上朝了。
端坐在朝堂上的晋武公,听着出使齐国的使节带来齐襄公姜诸儿被杀的前前后后-----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鲀。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正,其从如水。
这是当时在齐国甚为流行的一首《诗经》齐风中的《敝笱》。破鱼儿横在水坝上,只见鱼儿互相追逐,快乐的像云像雨又像水。如果快乐终究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才能成其为快乐,那这种快乐还是舍弃为好。
这里的姜诸儿和文姜是快乐的,但是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鲁桓公姬允的痛苦之上的。再老实的人也不甘心被戴绿帽子,何况是一国的君王。鲁桓公姬允盛怒了,对文姜,这位几次三番才求娶来的夫人,竟然出轨自己异母的哥哥齐襄公,盛怒下的鲁桓公对文姜极尽羞辱一番。他倒是撒气了,却不曾想这是在齐国,在人家的地盘上,岂容得他放肆。
《左传》中记载:“齐候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做贼心虚的齐襄公,听了文姜委曲的倾诉,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情敌鲁桓公。鲁桓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薨了。其子姬同继位,也就是文姜的儿子,史称鲁庄公。
自此,文姜和齐襄公更是肆无忌惮,昼夜作欢。齐襄公的夫人,周公主孟姬听说齐襄公与妹妹文姜通奸之事,有苦难言,整是闷闷不乐,不久便病世了。
周庄王听闻王妹病故之由,遂泒使节向各国借兵,欲讨伐齐国。齐襄公闻此讯息,担心各国兵马侵伐,便命大夫连称、管至父至葵丘驻守边境要道,以备不测。二大夫临行前向齐襄公辞行,问道:“戌守边境是件苦差事,我们二人不敢推辞,只是不知君上何时能让我们结束这种使命呢?”
此时天气炎热,正在吃着西瓜的齐襄公随口说道:“到明年瓜熟时,寡人自会泒人换二位大夫回来。”
于是连称、管至父二人遂安心前往葵丘驻守边境。
周庄王虽下令向各国借兵,但是回应的国家除了陈、蔡几个小国之外,再无其它国家回应。周庄王觉得备受冷落,丢了面子,大殿上,盛怒着,问各位大臣:“有谁可替寡人去讨伐齐国?”
众臣纷纷奏道:“君上,此事不宜出兵。即使出兵,我们也打不过呀。”
周庄王坐在大殿上沉着脸,继续问道:“哪位爱卿可替寡人讨伐齐国?”
这时众大臣看到周庄王执着的态度,皆不坑声,只见一人挺身而出,上前奏道:“臣虢突愿领兵前往。”
有勇气总是好的,但只有勇气显然是不够的。诚如众臣所言,我们是打不过齐国的。虢突败了,不仅很惨,而且很快,觉得无颜再回周王室的虢突拔剑自刎。
打了胜仗的齐襄公只记得他的妹妹文姜,哪里还记得与二大夫的“瓜熟之约”。
转眼己是一年,连称、管至父在葵丘等着齐襄公换二人回防,并且泒使者把长熟的西瓜送至王宫,却不曾想,齐襄公吃着西瓜,说道:“这瓜怎没去年的瓜甜呢,叫连称、管至父在边境继续守着吧,直到西瓜令寡人吃得够甜再回来吧。”
使者回到葵丘,将齐襄公的话对连称和管到父一说,这两人当时就吹胡子瞪眼,大发了顿牢骚。可牢骚归牢骚,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这晚,二人喝了些酒,趁着酒劲,二人做了个大胆而草率的决定:杀掉齐襄公,以泄心头之恨。
接下来,自然应该就是拉拢盟友了。那这位盟友是谁呢——姜无知,齐僖公的庶弟。姜无知早己不甘为臣,现在竟然有人抛出了橄榄枝,岂有不接的道理。于是,再收到连称和管至父的秘信后,立即给予了回复,相约冬季围猎时动手,同时,他还许诺二人,如果当上了国君,立连称的妹妹为夫人,封连称和管至父为上卿。
齐襄公并没意识到来的危险,如期带领群臣和宫人至贝丘举行狩猎。既然是如期而行,那姜无知、连称和管至父三人的杀君行动也如期进行着。
“你这没有人性的昏君,连年征战,兄妹乱淫,言而无信,对你这种不仁、不义、又没有廉耻的人,人人得尔诛之”连称和管至父在发现齐襄公后,大骂一通,骂完之后把齐襄公砍成几段。
现在的临淄城,姜无知和连称、管至父把持朝政。齐襄公的弟弟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出逃在外。
树上的叶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天气也越来越凉了。看着在秋风里摇摆着的片片黄叶,晋武公感到时光的脚步终究是拦不住的。几十年来,晋武公奋发图强,勤政爱民,终使得曲沃一族继承正统,受尽的苦难和艰辛不知又有多少,死亡,对于此刻己尽暮年的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他唯一的期盼就是晋国在他之后依旧能走向更强,从而称霸诸侯。
他伸手从脖子上取向一枚青色的玉佩,放在手心里反复抚摸着,只见上面一只青色的燕子图案,似要从他的手心里展翅高飞。
“到时候了青鸟令!青鸟令牌!你该到你新的主人身边去了。”晋武公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