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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洛邑朝王
按照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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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周礼,凡是本国的公室女子出嫁到同级国家,如果是国君的姐妹,就由上卿护送,以示对先君的怀念;如果是国君的女儿,就由下卿护送。齐僖公亲送女儿齐姜于晋国结亲曲沃武公,虽不合礼法,但上了年纪的齐僖公愣是任性了一回,只是这一任性,齐僖公病了,到了冬天,病情更重,他把世子诸儿叫到床前嘱托了个清楚明白,临了,还不忘曲沃武公洛邑朝王的约定。齐僖公离开了人世,世子诸儿继位为君,史称齐襄公。
齐襄公即位,即遣庶弟公子无知出使周都洛邑,致曲沃武公相觐朝见之语。这边,曲沃武公亦带黄金、白璧、珠玉同士蔿及众随从亲往周都洛邑与公子无知相会。
洛邑城南馆驿与公子无知相见礼毕,士蔿又致上不安讨扰之意,呈上所带之白璧、黄金,请求公子无知在周庄公面前善言解释。
三日后,曲沃武公接受周庄王接见。
坐在朝堂上的周庄王年轻气盛,看到此时己是花白头发的曲沃武公向他行跪拜之礼不由得在心里道:“寡人几代先君皆平定晋之叛乱,扶持翼城正宗,岂可于寡人处”,于是冷冷地对曲沃武公说道:“寡人听说你己经于郑国结盟。寡人先君受辱于郑国。”
如此隐语出口,曲沃武公已经明白周庄王对自己的厌恶。他看到在朝堂上頣指气使着的周庄王,不免怒火中烧,刚要发作,但又想到多少年来,他的忍耐、等待,就是期待着这一天,不免故作战战兢兢状奏道:“君上不要误听小人之言。臣无时无刻不在思慕着能沐君上恩德,岂能与郑国作乱之臣结盟。若君上有旨,臣当甘脑涂地臣”
未及曲沃武公继续说完,周庄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大殿。
曲沃武公正跪在殿下说道:“臣愿时时听候”,一声“退朝”的声音自殿上传来,他还没把那句“臣愿时时听个君上召唤”的话给说完,朝会仓促散了。
压抑着火气的曲沃武公回到馆驿,连摔了十八个陶罐,气愤地道:“姬佗小儿,欺人太甚。”立即安排士蔿一行人等明日起程回晋发兵讨伐周王室。
士蔿上前奏道:“攻打周王室,势必召来天下反对,真要打仗,我们也未必能打赢呢!”
曲沃武公依旧怒气冲天道:“姬佗,黄口小儿”
就在曲沃武公这厢大声叱骂之时,使者进来禀报周公姬黑肩求见。曲沃武公闻听此言,嘿嘿一笑;“快快有请。”
周公姬黑肩,周公旦后人,辅助周王室执政。私下与周庄王弟王子克相厚,常有废庄王,立子克之意,苦无力量不足,今见曲沃武公愤愤离朝,遂有意拉拢助成其事。
“寡人欲修好王室,不远千里,竟遭如此羞辱。莫不是寡人之礼,尚有所缺乎?”曲沃武公待周公姬黑肩落座,二人施礼后,向周公姬黑肩问道。
周公姬黑肩嘿嘿一笑,问道:“君上莫非欲发兵乎、”
曲沃武公怒而不语。
周公姬黑肩又是一笑,问道:“君上欲行废立之事乎。”
曲沃武公默而不语。
周公姬黑肩亦是一笑,问道:“君上欲结亲王室乎。”
曲沃武公禀退众人,摆了酒宴,上前深施一礼,说道:“寡人但听上卿吩咐。”
周公姬黑肩大喜道:“王子克,庄公之弟,素慕君候贤德,常欲结交。子克有子,美而贤德,欲许配君候之子,以结百年连理之好。君候若是有意,可同下臣同去子克府第相叙。”
曲沃武公起身又施一礼说道:“既然公子有言相订,寡人当亲造王府。,敢劳上卿屈尊前来。“说毕,遣士蔿备上厚礼往王府前去,订期相会,不再提回晋之事。
是夜。王子克府弟,王子克、曲沃武公、周公姬黑肩,相谈甚欢,恨有相见之晚。周公姖黑肩遂向曲沃武公道出废立之事。“不知君候意欲何为?”周公姬黑肩问道。
曲沃武公闻听此言,心内大惊道:“原来结亲是假,作乱是真”,无怪乎庭外皆有重兵把守,看来,寡人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他看了一眼周公姬黑肩,计上心来,起身向王子克跪了三拜,大呼道:“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子克哈哈大笑。
周公姬黑肩拿出事先写好的废立盟约,使曲沃武公画押签字。曲沃武公见那盟书上己有十几个人的签名,遂自心里默记了,然后签名画押,递给周公姬黑肩。三人盟誓,誓称若有违誓言,遭天打雷击。三人又计议一翻,只到后半夜,方才散去。
回到馆驿的曲沃武公又作密书,遣使秘密送达周庄王。书中言道:“君上遣责姬称之言,自当谨记,莫敢与君上有任何相违之意。今周公姬黑肩与王子克秘谋行废立之事,其余从人十余人等参与盟约。姬称恐身死无益于君上,口以许之。君上若不嫌弃姬称,臣自当甘脑涂地,与君上图之。”
周庄王接到秘书,自是暗自召曲沃武公秘议此事。
次日早朝方罢,周公姬黑肩正欲下朝,甲士俱出,将周公姬黑肩拘执。周公姬黑肩大呼道:“臣何罪之有?”
周庄王道:“大胆逆臣,寡人会让你死明白的。”
大约一盏茶功夫,王子克及一行众人皆绑缚双手,在甲士的押缚下上得殿来。“寡人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反?”周庄王厉声喊道,抬手一扬,将那张联名的盟约扔向了周公姬黑肩道:“你还有何话要说,犯上作乱,你罪无可赦。”
周公姬黑肩见一杆人等,独缺了曲沃武公,刹时明白,于朝堂上之大声骂道;“姬称老儿,你不得好死。”
“拉下去,诛其九族。”随着刀斧手的手起刀落,颗颗人头落地。这位一心想取代自己哥哥的周室王子克,在历史的长河里,还没见扑腾,就灰飞烟灭了。
周庄王举行了庆功会,表彰曲沃武公平定叛乱有功,还颁布了三道圣旨:第一道圣旨是赐圭瓒;第二道圣旨是赐美酒。
曲沃武公返回晋国时,周庄王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出城外三里地相送,并颁布了第三道圣旨:将千亩之地赐于曲沃武公。
曲沃武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周都洛邑,“君父,您看到了吗?您的夙愿儿臣替您完成了。”王宫官道上响彻着曲沃武公的呐喊声。
重耳自丢失事件之后,狐源更是每日守候,除了待世子诡诸下朝侍奉之外,其余时间皆留在碧华台,一刻不离重耳身边,竟使得狐艳泒出的人,一时不再得手。
岁月常改,时光易过,转眼重耳已经到了六岁的年纪,却显得比仅小三个月的弟弟夷吾更过人的天赋来。因为对重耳的喜爱,世子诡诸便有意让大夫荀息来教导重耳,以期为晋国培养将来的明君。
狐艳听得荀息要做重耳的师傅,便也向世子诡诸要求,让夷吾同重耳一起学习。同样是儿子,世子诡诸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冬去春天,重耳与夷吾跟着荀息习学己是一年有余。这日,荀息命二子以征人为题作诗一首。夷吾虽是与重耳同堂习学,心思却不在此,更喜与一帮小侍从厮混,在府内溜鸟、猎禽,闻听荀息让作诗,低下头默不吭声。
重耳道:“师傅所说征人,是指征战的人而言吧。”
荀息点点头道:“可以有三日考虑的时限。”
重耳摇了摇头,不用三日,随之朗声吟道: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子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荀息连连赞道:“好诗!好诗!童子可教矣!”自此,荀息更是细心教习,倾力相授。
重耳站在城头上。见城下千军万马,族族招展,曲沃武公手拿御赐圭瓒,立于大军之前,郑重而严肃地大声道:“所有的将士们,我要告诉你们,姬缗违背仁、义、礼、智、信五常规范,背离天、地、人的正道,因此,我奉周天子之命讨伐他。如果严肃公正的法纪强于仁慈的心,那讨伐一定可以一帆风顺、取得胜利;如果仁慈的心强于严肃公正的法纪,那讨伐就会败性而归。所有将士们一定要听从命令,不要因为违抗命令而丢失了性命。”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阵阵喊杀声自城下传来,重耳被这股肃杀之气压得心头一怔,不禁退后几步。
荀息上前扶了重耳一把,笑道:“公子害怕了?”
重耳义正严词的反驳道:“不是,哪里有,我才不是害怕呢。”说着,脚步又向前移动了两步。
曲沃武公训斥完毕,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渐渐地淡出了重耳的视线。
很多年以后,即使重耳称霸诸侯,此时的威武气势依旧让他铭记终生。因为在那一刻起,他明白他的人生道路应该要怎样地走。
位于汾水岸边,此刻上千名奴隶正在几个人的指挥下辛苦劳作着。这是晋候缗为自己修建的宫殿,他觉得在翼都城的宫殿面积不够大,没有气势,也不够威严,他看到都城北面的土地优质,面积又开阔,于是广招人力物力在此修建了面积达一万多平方米的大型宫殿。晋候缗比起他的哥哥晋哀候在奢侈程度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只顾着享受,成天不是饮酒就是狩猎,而对国家的管理却是漠然处之,毫不关心。他狩猎的频率很高,甚至还组织了专门的狩猎队,每隔几天就要出去狩猎一次。狩猎时,他还禁止别人在自己狩猎的地方出入,若发现有人出入,当即处死。应该说,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昏君。
正因为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昏君,疏于对国家各方面的管理,所以曲沃武公率领的兵士战车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轻易地就来到了翼的都城,并将其完全包围。城内的留守兵士早有痛恨晋候缗的残暴,听闻曲沃武公正在城外,纷纷打开城门,引导曲沃武公进城。
一进城,曲沃武公便命人到处悬挂告示,言奉周天子之命讨伐暴臣姬缗,对于那些被迫从恶的,一律不予追究问责。并把御赐圭瓒挂于城门上。翼城官员和百姓闻讯,皆奔走相告,甚至还把在卧榻上正行乐的姬缗绑缚到了曲沃武公面前。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这是《尚书》中有名的《五子之歌》中的第一首,是为太康的五个弟弟所做,表达了对禹的功德的怀念,也是警戒后世为君者当以民生百姓为重。
姬缗朗声高歌着这首常令后人哀叹的《五子之歌》,时而高吭,时而低呜。
“姬缗苟恤君位,有愧先祖。”姬缗死了,撞柱而亡。
曲沃武公不免一阵唏嘘,至少在最后那一刻姬缗走的有几分王者之气。曲沃武公命人以候爵之礼安葬。
按照周朝的军制,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周天子有六军,大的诸侯国有三军,中等诸侯国有二军,小诸候国则只有一军。这一年,周庄王使虢公命曲沃武公以一军为诸侯;这一年,二晋复为一统,曲沃武公告于太庙,史称晋武公,迁都于绛,封其子诡诸,史称晋献公,大宴群臣。
纵然再英明的君主,也是人,背负几代人夙愿的晋武公心满意足了。自此,晋武公留恋于齐姜宫闱,形影不离,夜夜升歌。
不觉数月己过,晋武公本就己是花甲之年,昼夜颠娈倒凤,不几日便病倒了。齐姜日日守在跟前侍候,诡诸也带着贾姬、重耳母子、夷吾母子轮流来宫中服侍。
这日,诡诸正从晋武公室内退出,到了回廊却与齐姜相遇。那齐姜正是如花年纪,脸庞象荷花一样清丽,又经人事,但见那诡诸生得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二人又年纪相仿,不免心生喜爱,遂多看了几眼,正对上诡诸的目光此刻也正目不转睛的盯在她身上。两人互相对望着,一个是深宫寂寞,一个是轻佻孟浪,见四下无人,二人便搂抱在一起,齐姜故作娇羞,作势挣扎了一番,诡诸趁势将她搂抱得更紧,惹得齐姜更是娇喘微微。诡诸看到齐姜这副羞怯的模样,更激得他情欲难奈,喘着气道:“美人美人”
齐姜亦微喘着回应道:“太子太子”
二人正你侬我侬之际,忽听得一凌乱的脚步声自回廊处传来,一个女子的身影随之不见了。二人大惊,遂整理衣衫,各自散去。
狐源头也不回的向前奔去,直觉无人之时,方才停下脚步,伏在地上,半时回不过神来。“那个女子是庶母那个女子是庶母”狐源竟自喃喃自语,她不知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还是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震惊,生性怯懦的她,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因晋武公对重耳的喜爱,便传旨让重耳进宫陪伴。这日,狐源思忖重耳己连续几日未回世子宫,便带了些日常用度送进宫里。偏生刚进回廊,却听得有男女发出的情动声,她只是一抬头,便下意识的飞跑而去。
在那个母凭子贵的年代里,重耳就是狐源的全部希望。在她看到贾姬、她的妹妹狐艳、还有宫里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艳丽女子终究都免不了寂寞深宫冷的孤苦、无依,她从来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不管别人怎么说的天有异象,她只期盼她的儿子能平安长大,尤其是儿子丢失的那件事情以后,她更是如履薄冰,唯恐多说了一句话,唯恐多行了一步路。
“我看见了什么?我什么也不曾看见。”她自我安慰着,从地上起来,回转身又向回廊的方向而去。
也许母亲从来都是伟大的,狐源的脚步走得坚实而有力,向着她儿子的方向。
晋武公看着正坐在他床榻前面容清俊的孩子,尤其是那一双重色的瞳孔,散发着智慧的光芒,晋武公笑了,笑的更是心满意足。
“听说你跟旬大夫拜师学习了,那都学了什么呀?”晋武公笑着问道。
“《大雅》、《小雅》荀师傅都已经教过了,<三坟》、《五典》正在读。”重耳小有得意的回复道。
“那你最喜欢哪篇呢?”晋武公继续问道。
“嗯”重耳翻了翻那重重的瞳孔,笑嘻嘻地道:“我最喜欢的是和爷爷您一样征战杀场。我学会了骑马,也会射箭,您下次出行时把我也带上吧。爷爷您好威武,我想和您一样的威武。”
晋武公哈哈大笑,拿手拍了拍重耳的脑门:“孺子可教矣!”
“爷爷您是答应了吗?”重耳看着满脸笑意的晋武公继续问道。
“答应,当然答应。下个月是围猎的日子,你和爷爷一起去吧,让爷爷先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好啊好啊爷爷你要快些好起来呀。”重耳欢笑着,也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