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似水，他的年华》寄时

5、第五章

　　总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这个城市很大，一年365天怎么也遇不到，有时这个城市很小，只在这一天，仿佛聚集了所有人。

　　到了婚宴现场，苏沫才知道林洛伊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她在那里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林洛伊，灯光交错，摇曳生辉，他站在那里遗世独立，那么理所当然的耀眼，或许只有苏沫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苏沫看着林洛伊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想起昨天的吻，内心竟如惊涛拍岸，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安忆如察觉到她微小的变化，向服务员要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
　　“昨天有事？”安忆如今天穿了一件十分修身的西装，里面配了白色的花边衬衣，站在一身白色长裙的苏沫面前，看起来倒也登对，如果没有林洛伊的加入。

　　“没事啊。”苏沫有些紧张的喝了一口红酒，没敢直视站在她身边的林洛伊。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想同一件事，林洛伊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赶紧移开了视线。
　　“洛伊，你怎么会来？”安忆如不喜欢现在这样有些暧昧的气氛，率先打破了安静。
　　“我代我爸妈来，他们和新郎的爸妈是好朋友。”林洛伊不动声色的看着安忆如，声音没有起伏。
　　“苏沫，我们去看新娘吧。”安忆如拿过苏沫的酒杯放到旁边的盘子上，自然的拉过苏沫，不少人往这里看过来，因为三人实在养眼。

　　“新人来了。”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钟晓晓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挎着爸爸的胳膊从门外走来，新郎已经站在了婚宴的舞台上，等着新娘走近她，苏沫几乎要认不出钟晓晓，她变化很大，比以前丰腴了不少，肚子稍微有些隆起，看样子是奉子成婚。她们的关系其实是点头之交，没有过多的交集，不过现场的很多人应该都跟她一样，只是来凑个人数。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来时，苏沫不是不感动的，她这是第一次参加同学的婚礼，在那一刻才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年华早就随着时光流逝，一个身份加一个身份的叠加，青春早就被放置在别处。

　　新郎和新娘宣誓时，苏沫看到有人在擦眼泪，每个人大概都幻想过自己结婚的场景，洁白无瑕的婚纱，神圣又深情的誓言，她曾经听过一句最美的关于婚姻的解释是：0.5+0.5=1.结婚就是把各自的一半都拿去，然后拼在一起。我们各自放下一半的骄傲，一半的标准，去配合你的另一半。这就是婚姻吧。

　　这是苏沫第一次想到婚姻，以前的她想的最多的是，她可能会养一只猫，在一所大房子里伴自己到老。她想起昨天叶童佳问自己的问题，在年龄小的和年龄大的之间选择一个，她的妈妈肯定会选年龄大的，因为她常说女人最需要的是那份能照顾自己的安全感。苏沫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洛伊，这个比自己小将近7岁的男孩，正认真的看着那一双新人宣誓，那如此认真的表情，但能明白那些含义吗？

　　现场播了一段VCR，是新娘在大学时的照片和视频，苏沫和安忆如看到了在毕业典礼上的自己，但当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站在一起，正因为晋雨的事情闹别扭。
　　看着一瞬而过的两人的镜头，苏沫颇有些感慨，她用手轻轻抓住了安忆如的衣角，有些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友情。

　　安忆如对婚姻完全没有看法，长久以来的一人生活，她已经习惯了悄无声息。父母那风花雪月的爱情在自己心里的轰然倒塌，让安忆如觉得“婚姻”这两个字是包裹着好看图案的棒棒糖，你并不知道里面可能不是你喜欢的口味，只是样子好看罢了。

　　她看着苏沫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被冰封在柠檬罐头里的过往，在有些凉意的秋色里散发出酸酸甜甜的味道，自己还留在她身边，已是幸事。

　　吃饭的时候，林洛伊和苏沫没有坐在一起，她和安忆如坐在了同学的那一组，新郎新娘开始进酒，快到她们这一桌的时候，苏沫悄悄的站起身打算去厕所避一避，走到拐角处却和一人撞在了一起，对方正在打电话，手机被摔到地上，在苏沫要倒下去时，一把拉住了她。女服务员的惊叫声让正其乐融融吃饭的客人们都朝这里看过来，林洛伊正被一热情的阿姨介绍对象，一回头就看到苏沫有些脸红的趴在一陌生男人的肩膀上，眉眼低垂，男人的手迟疑的伸向了两人相靠的胸前。

　　林洛伊无视了滔滔不绝的阿姨，大踏步的走向了苏沫，身后跟着安忆如。
　　“怎么回事？”林洛伊走近了才发现，两人的姿态有些怪异。
　　“头发勾到了。”苏沫有些无力的指了指挂在男人胸前的头发，被他带的胸花缠上了，男人一直小心翼翼的摆弄着，却怎么也解不开。

　　林洛伊正要向前探个究竟，安忆如已经略过他，移开了男人的手，一点一点的把头发从胸花上绕开，但在最后有几缕头发打了死结，怎么也扯不掉。
　　“我来吧。”林洛伊上前一步，没有迟疑，直接把男人的胸花扯了下来，让围观的众人有些目瞪口呆。
　　苏沫急忙站直，林洛伊把连着头发的胸花递给她，“你自己解，不会痛。”
　　苏沫三两下就解开了，看着围观的大家，有些尴尬。

　　“是你。”男人有些惊喜的眼神看着苏沫。
　　苏沫抬起眼，这才发现刚才与她撞在一起的人，是陆衍之。
　　安忆如在苏沫开口前，站到了陆衍之面前，表情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好了好了，大家快入座。”拿着酒杯过来的新娘一下子打破了大家的八卦之心，四下散开都入了座。
　　“大家都没事吧，苏沫还好吧？陆总，没事吧？这边请。”钟晓晓牵着苏沫的手上下打量了下，然后熟络的招呼着陆衍之。
　　“没事。”陆衍之转身前，看了看冷淡的安忆如，又对着苏沫点了点头，像第一次那样。
　　“嘿。”林洛伊喊了一声，在陆衍之朝他看时，把胸花扔给了他。

　　成为焦点的苏沫赶紧拉着安忆如坐回了位置，陆衍之被安排到了主桌，和苏沫的桌子离的很近，偶尔抬头总能发现，陆衍之的视线停留在她们这边。
　　“你认识陆衍之啊？”苏沫小声的和安忆如说悄悄话。
　　安忆如喝下一杯酒，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
　　“我妈嫁给了他爸。”
　　一句话让苏沫嘴里的食物直接没嚼就咽进了肚子里，无法消化。
　　她记得安忆如说过，她爸爸是在她小学时去世的，但她很少提自己的妈妈。
　　剩下的宴会两人都食不知味，决定早早的退场。

　　刚走出大厅，苏沫就看到了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林洛伊，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样子慵懒的倚在墙壁上，看起来有些疲惫，以他的性格应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我送你。”他把大衣穿上，整理着袖子，对苏沫说。
　　“我开了车。”安忆如替苏沫回答，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
　　林洛伊没有回话，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话后，递给苏沫。

　　“沫沫，你跟洛伊有联系怎么不告诉我呢，这孩子跟中介联系要租房，签合同的时候来找我，我才发现是他。他自己一个人回国的，说没地方住，也没人照顾他，学校住宿条件那么不好，我让他搬过去，你多照顾他。我跟中介说了，房子不租了。”苏沫妈妈一向很喜欢林洛伊，因为自己没有儿子，以前做邻居时，一直把林洛伊当儿子看的。
　　“妈，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你会后悔的，苏沫有些头疼的看着林洛伊，如果这是一个包袱，恐怖她真的甩不开了。
　　“先不说了哈，妈妈还有事，就这样说定了，你好好照顾他，什么时候带着洛伊来家里吃饭。”
　　听着忙音，苏沫欲哭无泪，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混乱的，脑子里有很多细碎的想法和感受，正像猛兽一样吞噬着自己。
　　“苏沫，有什么事？”
　　苏沫看着安忆如关切的眼神，想起了陆衍之，她已经有很多烦闷的事，不想再让自己的事烦到她。

　　“没什么事，让他送我吧，你还得绕路。”
　　安忆如看向林洛伊，对方的嘴角轻轻的上扬，无法掩盖的胜利的得意的笑容，她突然同情他，原来，我们都一样，都会为一点细小甚微的事情变得不像自己。
　　“好。”安忆如拿起手里的围脖替苏沫缠到脖子上，“路上小心。”
　　似乎我只能这样，站在你身边，看着你跟别人离开，但又觉得是理所当然。我们就像走在旧日的庭院里渐行渐远，只能在隔世的彼岸看着彼此，忽而不见。

　　身后有脚步声，沉稳有力，“安忆如。”是陆衍之。
　　他越过安忆如，走向苏沫，“苏沫，你要回去？需要送你吗？”自然而然的苏沫，好像已经叫了很多次一样，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叫苏沫。

　　“不用多管闲事，人家有人送。”安忆如揣着胳膊，幽深漆黑的眼神里带着些不屑的表情。
　　“谢谢，林洛伊会送我。”苏沫看了安忆如一眼，把手指放在身后，向她做摆手的动作。
　　针锋相对，从来不适合安忆如，最后伤到的只会是自己。
　　“给你妈打个电话，她已经联系不上你很久了。”陆衍之转过身，语气倒蛮像兄长。
　　“苏沫，我先走了。”安忆如没有看陆衍之，转过身离开。地下车库昏黄的光摇曳在她的背影上，漆黑应该是安忆如的保护色，背对着大家的脸上，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悲伤，埋怨，失望。
　　“忆如她并不是针对你，你不要放在心上。”苏沫看着安忆如的背影，不自觉的说出口。陆衍之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大一的时候，我见过你。”

　　校庆那天，她穿着动漫服装，长发铺垂如盖，递给他一张宣传单，甜甜的笑着，惊鸿一瞥，却在他的心里住了很多年。
　　“苏沫，走了。”林洛伊拿过苏沫的包，拉起有些发呆的她，向前面的车走去，没有给苏沫反应的时间。
　　“我们还会再见的，拜拜。”陆衍之笑的温和，冲越走越远的苏沫说，声音不大，足以让他们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