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似水，他的年华》寄时

4、第四章

　　世界上最安全的感情是安忆如的暗恋，我永远不会说，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安忆如签下了和杂志社长期合作的合同，她虽然还是只是个小新人，但老严对她的未来有无限的期待，苏沫这是第一次看到老严那么看好一个人，就像温蓝那个毒蛇很少夸人一样。

　　安忆如不工作的时候，常常会来找苏沫，两人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形影不离。
　　下午一点前苏沫把整理好的关于学校70周年庆的所有内容，并拟了一篇稿子一起发给了老严，没过一会，他大踏步走过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苏沫，有那么好的几点你不用，怎么非走这种传统的纸媒风格，周年庆最需要突出陆衍之这个人，我们可以从他个人感情方面入手，慢慢写到他的创业，剩下的晚会盛况只需一个小篇幅，大标题要显眼，要吸引人的眼球，你这种标题没有人会看的，你先找一个小实习生写一篇具有娱乐性质的稿子，然后你改下，再发给我。”

　　老严用他惯有的语速交代完后就离开了，永远一副我忙到不行的姿态。
　　苏沫现在已经习惯他的作风，放在以前她一定觉得这人看美剧看多了，在模仿那个永远一口气要说出很多单词的谢耳朵，不过还好，老严现在不再劈头盖脸的把她说的一无是处，面对她的错误温和了不少，应该是看在她呆在他身边不少时间的缘故。

　　下午六点前，苏沫把重新改好的稿子传给老严，就和一直等着她的安忆如下了班。两人提前在网上订了火锅，是在她们学校旁边的一家老店，以前两人一周就要去一次的。

　　暮色寂静的黄昏路上，跟早上不同，街上的行人脚步没有那么行色匆匆，琳琅满目的店面林立在两边，偶尔闻到从里面飘来的料理香味。此起彼伏，来自熟悉的味觉仿佛让两人回到了那些年。

　　“对了，忆如，一直没问你，交男朋友了没？”苏沫挎着安忆如的胳膊，走在街上，她总觉得如今是模特的安忆如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排斥爱情了，以前每次说起感情时，她就像温蓝一样，总打哈哈，如果她不喜欢晋雨，那也应该有个喜欢的人了。

　　安忆如的胳膊明显僵硬了一下，苏沫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感觉到她在苦笑，“你知道的，我喜欢顺其自然。”她明显停顿了一下，“你呢？”
　　那一刻苏沫的脑子里居然出现了林洛伊的脸，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心不由得一颤。

　　“忆如，你觉得什么样的感情是最可靠的？”
　　安忆如愣了一下，下一刻嘴角轻扬起苦涩，该如何告诉她呢，对她来说，现在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世界上最可靠的感情是暗恋，因为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而我也不会明说。

　　苏沫被安忆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似乎问的有些不现实了，这个世界上有最可靠的感情吗？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爸妈吵起架来，也会把几十年前的事情搬过来，闹个天翻地覆。这个问题矫情的可以。

　　刚下班，火锅店里的人还挺多，店里特有的闷热渗入皮肤。

　　两人先确定了位置，苏沫拉着安忆如去了厕所。

　　安忆如看着厕所上面的女字标志，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苏沫边拉着她边往里面走，“你这个毛病还没改掉？”

　　安忆如从小被妈妈当做男孩来养，因为早她一年的哥哥不幸夭折，一直想要儿子的妈妈悲痛欲绝，在后来生下安忆如后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个男孩，她是在上小学时才确认自己的性别的，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出现性别混乱的错觉。

　　安忆如摇了摇头，走进洗手间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关注，因为她的装扮过于男生了，不仔细看会被误会成男生，苏沫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连自己都会误会自己的性别，这恐怕是一件如烟花般寂寞的事情。

　　从厕所出来后，和一群刚进门的人撞在了一起，林洛伊在里面十分显眼，还有叶童佳，几个人浩浩荡荡自有一种古惑仔的气场。
　　“苏沫姐！是你啊。”童佳永远都是那样热情明朗的样子，她应该挺招男生喜欢，苏沫看了看林洛伊，对方正朝她走来。
　　“叶童佳，这谁？”其中一个穿着酷酷的皮衣的男生，问童佳。
　　“来吃饭？”林洛伊看了看苏沫旁边的安忆如，两人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对方。
　　“嗯，你们放学了？”苏沫想起那天他在舞台上的《我可以》，还有旁边人猜测的眼神，忽然有些不自在，她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一起吧！”林洛伊刚说完，叶童佳就过来热络的扶着苏沫的肩膀，“苏沫姐，火锅一起吃才热闹，还有这位？是你朋友吗？”她好奇的看着安忆如。
　　安忆如不着痕迹的拉过苏沫，向苏沫点了点头，“一起吧，顺便介绍给我认识。”
　　林洛伊确定见过安忆如，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不喜欢她看苏沫的眼神，那不是女生看女生的眼神。

　　叶童佳拉着苏沫先坐到了座位上，安忆如自然的坐到了苏沫旁边，林洛伊指了指叶童佳，“你坐边上，方便拿酱料。”
　　叶童佳指了指自己，有些气恼，“你们几个男的是死的吗？程佳河，魏海。”
　　“谁让就你一个女生，不能让这小子的姐姐去拿吧？”苏沫看着说话的魏海，这小子的姐姐？原来他们都把自己定义为林洛伊的姐姐。
　　“没关系，我去拿。”苏沫刚站起身，叶童佳就拉着其中一个男生走了出去。林洛伊自然的坐到了旁边。
　　“苏沫，你先点吧。”安忆如从服务员手中拿过菜单，给了苏沫。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隔着苏沫，林洛伊的眼神意味不明，问安忆如。
　　安忆如在那天的晚会上已经确定，他就是她见过一次的男孩，没想到对方似乎也记得她。

　　“我是你苏沫姐姐的朋友，安忆如。我们在几年前的暑假见过一次。”她记得那一年他是这样叫苏沫的。
　　“她不是我姐姐。”林洛伊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苏沫面前，把筷子放在上面，双唇紧抿，语气笃定。

　　苏沫现在已经无法捉摸林洛伊的性格，从前那个喜欢跟她撒娇的男孩突然不见了，他这样过于正经的话让她有些不适应。
　　“你现在学什么专业？”苏沫装作自然的转移话题，安忆如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她手中的菜单。
　　“金融。”林洛伊半倒在沙发上，不自觉的拿起了苏沫背后的一撮头发，玩了起来，这是他很久以前喜欢做的一件事，只是那时候苏沫的头发还没那么长，长到他现在离她那么远就可以够到。
　　苏沫暮地一僵，用手捋了捋头发，装作不经意的把头发从他手中撩走。

　　叶童佳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全程在不停的跟几个男生斗嘴，最后提议要玩游戏。
　　游戏很简单，叫做“说同类”。比如第一个人说“动物园里有什么，大象。”下面的人都要说一个动物，说错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回答的必须要让大家满意，否则还要接受大家提议的大冒险，两者都不选，要喝下一瓶啤酒。

　　第一轮就是叶童佳输了，她把西红柿归为了水果，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能生吃的都是水果，不知道这女孩是如何长大的。
　　她选择了大冒险，程佳河做主让她站在火锅店门口大叫“我是笨蛋。”
　　几个人一听都没有抑制住笑了起来，太损了。
　　叶童佳很豪爽的跑到门口大叫了一声，就飞快的跑了回来，服务员用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一桌。

　　扬言要报复的叶童佳却报复到了苏沫头上，苏沫选择了真心话。
　　叶童佳看了看林洛伊，清了清嗓子，问苏沫，“苏沫姐，恋爱对象，一个年龄比你小的，一个年龄比你大的，你会选哪一个？”
　　叶童佳的问题，好似一剑封喉，让苏沫一时间哑口无言。

　　林洛伊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眼前的啤酒喝了下去，没有给苏沫回答的时间。
　　他在那一瞬间，没有勇气听答案。
　　叶童佳丧气的看着林洛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两位男生也摇着头拍了拍他，好像在说好自为之。

　　最后一局中枪的是安忆如，坐庄的是魏海，叶童佳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出了什么鬼主意，让魏海听完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犹犹豫豫的说出让安忆如“在场选一个人亲吻”的惩罚，苏沫看了看安忆如，瞪大眼睛笑了笑，她其实也想看看平时总是一股男孩子气的安忆如遇到这种事会如何？
　　但没想到，安忆如泰然的看了看苏沫，表情平淡。
　　“我选苏沫。”

　　苏沫和林洛伊表情都有些异样的看着安忆如。
　　叶童佳没好气的反驳，“太没爆点了吧，你俩是闺蜜，玩亲亲没意思。”
　　安忆如耸耸肩，扳过苏沫的肩膀，不动声色的要靠近。
　　苏沫眨着眼睛，眼睛里疑惑的看着安忆如，玩真的？
　　林洛伊忽然站了起来，“吃完了，走吧，我开车送你们，这游戏不好玩。”他顺手拿起了苏沫的包。

　　安忆如不易察觉的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紧张渐渐变成小圆点，然后一个个消失不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来自灵魂深处的激荡，并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苏沫的家离得最近，林洛伊执意先把其他人送回家，魏海和佳河是住校的，两人步行离开了，他先送了叶童佳，小姑娘喝的稍微有些醉，脸红彤彤的。

　　“苏沫姐，你今天都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比你年龄小的还是大的啊？”她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子一直对着苏沫和安忆如。
　　“系好安全带，坐好。”安忆如望着窗外，并没有看叶童佳，语气很淡。
　　“忆如姐姐，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帅气吗？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有女生跟你表白吧？”说完自己跟个小疯子似的，哈哈笑了起来。
　　林洛伊一个转弯，她的头碰到了玻璃上，喊了一声痛，忽然对着车窗里的自己描摹起来，车里一时间寂静极了。

　　苏沫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安忆如轻轻的把苏沫的脑袋移过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洛伊望着后视镜，愣了一瞬，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苏沫惊醒了过来。
　　“叶童佳，到了。”
　　“洛伊，你送她一下，她喝醉了。”苏沫不放心的看着有些不清醒的叶童佳。
　　苏沫话音刚落，就有人敲车窗，夜色也挡不住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童小佳，你怎么又醉了。”声音低沉有磁性，苏沫能感觉到他是比自己还大几岁的人。
　　“哥哥，你来了。头痛。”叶童佳撒起娇来。
　　“慕辰哥，她喝了一点啤的。”
　　“好，洛伊麻烦你了。”
　　叶童佳的哥哥，叶慕辰。苏沫突然想到，他们的杂志社的投资人大BOSS好像叫叶慕辰。

　　“你一个人住吗？”安忆如看着有些失神的苏沫。
　　“嗯。”苏沫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对了，你有接到请柬没？明天钟晓晓结婚。”
　　“钟晓晓，没印象。”上学时除了她，安忆如向来和班上其他同学都走得不近。
　　“就是那个曾被人传做小三的女孩，当时学校闹得很大的，听说嫁的很不错，老公是个富商。你看下邮件，我想咱们全班应该都会收到请柬。”苏沫说起以前的事好像很兴奋，声音提高不少，林洛伊从后视镜看了看侃侃而谈的俩人，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好，明天一起去，我开车来接你。”安忆如条件反射的要摸下她的头发，最后手滑到了她的衣服上，帮她整理了下她的裙子。

　　安忆如下车的这一片苏沫觉得有些熟悉，以前俩人觉得宿舍不好玩，住家里又不自由，一起来这里看过房子，因为旁边的那个超级商场很显眼，但最后因为价格实在太贵而放弃了，没想到她现在住在这里。

　　林洛伊没有和安忆如说再见就把车子开走了，他对安忆如有些敌意，苏沫能够感觉得到。
　　车窗一直开着，苏沫觉得这座城市的秋天有些短，这才11月，就感觉到一股初冬的寒风了，还是因为她穿的实在太少了。

　　“你跟安忆如认识很久了？”林洛伊把车窗关了，从后视镜看着苏沫。
　　“从高中就认识了。”两人因为关系太好，还经常传绯闻，这是苏沫一想到就觉得好笑的事情。
　　车子绕了一大圈终于停在了苏沫家门前，林洛伊跟她一起下了车。
　　“你不用送我了，已经很晚了，快回去吧。”

　　林洛伊没有动，固执的等着她走在前面。苏沫无奈的往前走去，一股带有体温的暖意席卷在苏沫身上，林洛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为她披上了他的风衣。他的身高体长，所以风衣在苏沫身上，一下子到了脚腕，整个人像是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沫愣了愣，半天才向前走去，楼道里没有开灯，苏沫其实有轻微的夜盲症，她有些慌张的拿出手机，后面突然亮起来，楼道里明亮了许多，林洛伊快她一步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苏沫微不可闻的舒了口气。

　　“进去吧。”林洛伊看着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才放心的说。
　　苏沫转过身，在手电筒的微光里，微微一笑，脸上带有一点红晕，长发被刚才的风吹得稍微有些凌乱，林洛伊的眼神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用手轻轻撩了一下。

　　“谢谢你，再。。”
　　“见”字被林洛伊封存在突然靠近的嘴唇里，苏沫觉得当时脑子里有过火车一般的雷鸣，那短暂又漫长的几秒，林洛伊睁开眼睛离开有些发懵的苏沫，用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近乎呢喃。
　　“以后不要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明天见。”
　　苏沫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如同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睁着眼睛望着外面的夜空，看着它一点点发白，失眠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