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榕桑

8、杭州一夜 江一伦太白

　　梁子叶和江一伦在第二天晚上飞往杭城，同行的还有虾仁他们。据说是某个世界级的比赛，中国赛区的预选赛在杭州。朱妮也来了，跟队员们一起坐在后面，梁子叶则坐在江一伦的身边。
　　朱妮和江一伦之间似乎出了点问题，不然坐在江一伦身边的不会是她。她问起来，江一伦也不肯说，倒是觉得梁子叶奇怪，问她：“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吧？”
　　又是去烧烤店里看她，又是接她下班，这也算没什么？梁子叶不明白了。
　　飞机起飞，江一伦向空姐要了毯子，盖在身上准备睡觉，她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美国有直达的航班，你直接到杭州多好，怎么还回S市？”
　　江一伦闭着眼哼了一声：“是谁说想我的。”
　　梁子叶用膝盖顶了他腿一下：“你别赖在我身上，你回S市睡我是顺便的，其实另外有别的事儿对不对？”
　　江一伦笑了，没搭理她。

　　当晚他们下了飞机，住进赛事的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里。酒店大堂有一块醒目的展板，上面写着各个参赛队伍的入住房间，虾仁指着写着“TBT”的那一行对她说：“我们住这里，八楼。”
　　她才知道，江一伦买下的俱乐部名为TBT，是“The Best Team”的首字母缩写，译作“最好的队伍”。
　　“原来叫这个。”
　　虾仁惊讶道：“不会吧，你之前连我们的队名都不知道？”
　　梁子叶原地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之前确实没什么兴趣的。
　　“TBT可是很牛的！”虾仁夸耀着，眼睛闪闪发光地说：“电竞史上有TBT浓墨重彩的一笔哦。”
　　梁子叶体谅小队长的心情，连忙道歉，虾仁无所谓地笑笑，“没事，不知道其实很正常，以前虽然光辉，但没有我们的份儿。”
　　“这话怎么说？”
　　“以前带着这支队伍创造辉煌的是另一帮人，他们都退役了。现在你看到的TBT是新人组成的，连我都是新来的。”

　　怪不得她觉得他们那么稚嫩。
　　这样说来——
　　江一伦买的不是这些优秀的队员，而只是TBT曾经闪闪发光的名号？

　　这是图个什么？

　　趁江一伦洗澡，她偷偷查了关于TBT的新闻，都是些最近的消息。过去的事情也许太过久远，久远到无法追溯，网页翻到底也没有找到。只知道当年TBT的队长是一个叫UN的男生，长相很是清秀。

　　这时候，江一伦的手机响了。

　　浴室里的男人毫无反应，只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将手机的铃声遮盖。梁子叶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没备注的号码。
　　“江一伦，你有个来电——”她朝浴室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江一伦——”她又叫一声，依然没人回应。

　　梁子叶拿起依然在响的手机，走到浴室门前，刚要敲门，门突然自己开了。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

　　江一伦太白了，眼睛黑得发亮，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是珊瑚色的，他一低头，跟梁子叶就靠得更近了：“干什么？”

　　梁子叶傻了似的没说出话，铃声还在响，他眼神一偏，看到她手上握着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

　　“……哦哦。”她赶忙递给他。

　　“我让你接。”他眉一挑，把手抬起来，沿着她后颈伸进她的领口里，梁子叶一个冷颤。他的手是湿的。
　　她只好帮他接起来。
　　江一伦比她高出很多，微微倾身，把耳朵靠向她拿着手机的手。

　　听筒的声音很大，她隐隐能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慢。江一伦没说几句，时不时地“嗯”一声接应对方，瞳仁一直直勾勾地看着梁子叶。
　　她被他看得很紧张。

　　最后听到他说：“那你要明早才能到是吗？”

　　对方似乎很快地回答了他，江一伦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梁子叶的手还没放下来，他就搂住她的腰，嘴唇吻过来。

　　跟江一伦上床，总体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他从不会在床上折磨她。一起睡的时候，甚至能让她忘了所有。

　　快到午夜时，隔壁忽然传来动静，有人在敲门。
　　敲的是梁子叶的门。这次为了避嫌，江一伦给她另外订了一间房，就在他房间的隔壁，在其他人眼里他俩是各住各的，实际上不是。

　　“要不要出去看一下啊。”梁子叶有些心虚，还不知道是谁找她、有什么事，万一是TBT的队员，或是朱妮，敲完梁子叶的门又敲江一伦的，结果发现她在江一伦这里，不就更麻烦了么。
　　江一伦可能也这么觉得。

　　他打开门，梁子叶房间门口果然站着两个人，是TBT的耳机和小疯。

　　“啊，伦哥，我们刚要找你。”

　　江一伦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不睡觉干嘛呢？”

　　“想叫叶子姐去吃外卖，在虾仁房里，刚送过来呢，买了超多！但她不开门，难道睡了？”TBT的队员们喜欢叫她“叶子姐”，叶子是他们起给她的昵称。
　　也不怪他们冒失地来敲门，在电竞圈，晚上十二点睡觉都算早了。

　　“别敲了，她在我这里呢，我们说点事。”江一伦说：“你们先回去，一会我们过去。”

　　耳机和小疯没多想，爽快地离开了。

　　梁子叶在江一伦的房间里却很紧张，她听得见耳机和小疯的声音，急急忙忙把内衣穿起来，生怕他们闯进来。江一伦回来时，梁子叶已经穿好了丝袜。
　　江一伦看着她身上的小裙子就皱起眉，这都快要冬天了，她就穿这个？

　　“虾仁他们叫了外卖。”

　　“哦好，你去吧，我回房间。”

　　“你也去。”他背对梁子叶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自己的一条浅灰色运动裤，“把你身上的脱了，穿这个。”

　　“……我不穿。”
　　“乖。”
　　“我不想穿。”
　　她很少坚持跟他唱反调。江一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太长了啊。”梁子叶苦着脸：“你腿长，我没你长。”

　　之后江一伦把她按在床上，亲自帮她穿上裤子。果然是有些长，运动裤本来就不紧身，穿在她身上更是松松垮垮的，加上她之前被他一通蹂躏，披着的长发微微卷着，看起来很慵懒。江一伦把裤脚挽到她小腿处，在一侧系起来，调侃她：“还好你腿也不短，凑合穿吧！”
　　梁子叶：“……”

　　她就这样，穿着江一伦的裤子，和江一伦一起去了虾仁的房。
　　所有人都在，看到他们过来，赶忙让出两个位子。
　　朱妮正在吃一块炸鸡，梁子叶刚一坐过来就注意到了她的裤子，咀嚼的速度都慢下来了：“这条裤子跟江一伦是同款啊。”

　　“不是同款，”江一伦把一只一次性手套递给梁子叶，看了朱妮一眼：“她穿的是我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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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卧槽。”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朱妮吃惊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这句话当然在瞬间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一脸讶异，心里其实默默地有了数。他们第一次跟梁子叶吃饭的时候，把梁子叶认成了他们伦哥的女朋友，当时两个人都没反驳呢。只不过后来有了朱妮，这件事就被当成一个尴尬的误会，翻篇了。
　　这次来杭州，江一伦和朱妮也说说笑笑的，但气氛非常正常，不像有猫腻。
　　倒是跟梁子叶……耳机和小疯对视一眼，刚才他们去叫梁子叶，梁子叶没开门，却是把江一伦叫出来了，而且他明确说了梁子叶在他房里，他们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简直细思极恐！

　　梁子叶在一双双八卦的眼神里倍感煎熬，“不是……我那个，裙子湿了，没带换洗的，他借了我一条裤子救急。”

　　朱妮并不相信，怀疑地说：“那你可以来找我啊……江一伦一个男生，不太方便吧……”

　　“呵呵，当时没想那么多。”她笑得干瘪，桌底下伸脚轻轻踹了一下江一伦。

　　男人故意用话题引来风暴，这会儿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尤其是梁子叶面不改色撒谎的样子，他觉得有意思极了，原本不打算帮衬她。可是梁子叶狠狠地瞪着他，一副他再不吭声就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架势，他只好暂时放过她，暧昧地附和了一声：“确实是湿了。”

　　梁子叶：“……”

　　吃完外卖，朱妮一直挎着梁子叶的胳膊走路，两个人好像一下子关系很好一样。
　　“叶子姐，要不你晚上去我那里睡吧，咱俩可以互相说说心事什么的。”
　　梁子叶无奈地笑道：“明天你不是要早起，没关系吗？我可不用起那么早喔。”
　　“唉，也是。那你要是再出问题，记得来找我，我就住在那边。”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才放她回房。

　　这次梁子叶说什么也不跟江一伦一起住了，大家已经有点怀疑他们，可不敢再冒险。
　　江一伦难得懂事：“正好明天早上有一个人要过来，你安心在房间里睡个懒觉吧。”

　　大概就是今天给他打电话的人吧。梁子叶心想。

　　预选赛在午后一点拉开序幕，她对电竞一窍不通，完全是被江一伦拉过来度假的。能安心睡觉当然是好的。
　　于是愉快地答应了。

　　-

　　没想到，她像是有预感一般，一夜乱梦，早上七点就睁开眼了。

　　梁子叶打开房门，酒店的走廊上开着昏黄的廊灯，脚下是被毛毯铺满的厚厚的地面，只有清洁工推着一个放满待洗被褥、毛巾的车子走来走去，告诉她早餐在一楼有自助。

　　她闲着也是闲着，自己乘电梯到达一楼的自助餐厅，实际上起早吃饭的人还是不少的。她排队盛了一碗小米粥，拿了两个面包，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里有人吗？”

　　声音磁性好听。但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拼桌用餐。

　　“有了。”她低着头说：“你可以再往里面走走，应该有空位。”

　　对方没有为难，声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好的，谢谢。”

　　察觉他走了，梁子叶才回头看他，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

　　“？”
　　这个人……梁子叶眯起眼睛。

　　错觉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