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榕桑

7、我想你了 “有多想？

　　后来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聂家一个月前问起她一事，并非陈顾问的忽视，江一伦肯定是知情的。毕竟向早已易主的企业询问前任，算是大忌讳，何况是梁氏这种在最困难的关头被收购的，但凡被问起，肯定要上报，以免出问题。梁子叶觉得，江一伦之所以会在那之后半胁迫地把自己变成他的人，不是真对她身体感兴趣，多半还是出于防范其他稍有些势力的人对她伸出援手，把好不容易吞掉的梁氏再吐出来。

　　既然如此，她更不敢暗忖，私下里又联系陈顾问好几次，千叮咛万嘱咐，江一伦要是联络了，记得说她找他。
　　问的次数多了，就真的起了作用。

　　梁子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昵称，激动地“喂”了一声。

　　听筒那端懒懒地传来两个字：“干嘛？”

　　“朱妮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他说：“就这？你别烦我，我很忙。”
　　“别别别。好了好了，我想你。”梁子叶声音软下来，怕他不信，再强调一遍：“真的，我说实话。”

　　江一伦几秒钟没有说话，再开口道：“明天半夜就到国内了，这次待了十三天，真够久的。”

　　梁子叶掐指一算，确实是十三天，没想到江一伦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想象了一下他掰着指头数日子的样子，梁子叶莫名好笑。
　　不过这当然全是她不合理的想象，实际上江一伦没有掰着指头，但道理差不多，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计时APP，从坐上飞机算起，在美国每待一天，APP上就跳转一个数字。

　　江一伦回来时，天冷了很多，刚从头等舱下来，就感到S市较去美国前风大了些。

　　梁子叶穿一件咖啡色的双排扣外套，裹得紧紧的，站在接机大厅等他。江一伦推着行李往外走，隔着一道玻璃窗看见她，大衣罩在她的膝盖以上，而膝盖以下白花花的，这时正原地抱臂小幅度跳着，江一伦一来她就不跳了，马上喜笑颜开地过来帮他拉行李。

　　江一伦握着行李不松手，走在她前面，梁子叶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低着头紧跟着他走。江一伦身高一米八八，腿长，步伐迈得自然就大，梁子叶比他矮上二十公分，好不容易跟着他钻进车子后座。
　　梁子叶今天穿着件包臀的短裙，裙摆只到大腿根，这一坐，外套往上溜去，露出白皙的大腿。
　　秘书早就把车内的暖气开好了，江一伦一上车就把外套脱下，往梁子叶怀里一塞。

　　梁子叶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江一伦不跟她对视，手肘撑着脑袋，靠着另一侧的车窗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梁子叶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外套，又看了看江一伦，本来穿短裙是为了讨好他，他却根本不赏脸。梁子叶反而轻松了，悄悄把江一伦的外套摊开铺在腿上，这才暖和了一点。

　　回到他们的复式小楼，时间已接近凌晨三点，以为江一伦应该困了，没想到刚进房间，他就把她抱到了床上。

　　“想我？”他问。
　　梁子叶点点头。
　　“有多想？”他吻了吻她的脖子：“表现给我看。”

　　江一伦的吻技特别好，远超梁子叶。这一次她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事后江一伦搂着她，半卧在床上发呆，修长的手指卷着梁子叶的一缕头发，有意无意地轻轻扯动。

　　梁子叶睡着了，没一个小时又醒过来，江一伦还没睡，保持着之前搂着她的姿势。其实江一伦长得非常好看，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种好看，白白净净，五官像染上他张扬的气质，是一种凌厉的英俊。剑眉英气逼人，鼻梁高挺，这样的长相，就算偶尔戴上无框眼镜，也不像知识分子，倒像个斯文败类。
　　他的眼睛长得很细致，许是困了，梁子叶躺在他怀里向上看，刚好看见他软翘的睫毛之下，眼神没有平日那么锐利，显得有些柔软。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聂家的人好像跟人问起过我。”她说。

　　江一伦下巴颏往下微微一低，眼睛看着她，似乎颇感意外。

　　梁子叶果然没有想错，他早就知情。

　　“他们问你新弄的电竞项目是不是我在负责，你说，他们怎么会这样觉得呢？我对电子竞技半分都不了解呀。”梁子叶悻悻说道：“再说，现在打听我又有什么用，像你说的，明明之前问都没问过我啊。”

　　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跟江一伦说一说，让江一伦对她不要那么防备，也许她会更好过一点。
　　对于梁氏，除了这个名号之外，她几乎已经放弃了。那时众叛亲离，现在又有妈妈做“人质”，她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
　　小时候高静曾跟梁睿抱怨过，“这个女儿到底是不是我们亲生的啊，怎么一点做商人的天赋都没有。”当时梁睿帮她说了很多好话，大意是“我们的女儿，未来肯定不会差”。但其实，连她自己都怀疑梁氏真正到她手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长期处于压抑的生活状态里，怕让高静失望，仔细想来，居然是脱离梁氏后在江一伦身边的日子更加轻松。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无数回，一旦动了这个意识，梁子叶就会狠狠地鄙夷自己。江一伦是个可恶的人，被他背叛过一次，难道还不长记性？她曾经那么信任他，相信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救她于水火之中，却让她从天堂掉入地狱，以最被动的一种。

　　梁子叶对管理公司、掌握实权没有执着。但她对江一伦的背叛无法释怀，这样的情绪堵在心头，让她如被火烹。

　　江一伦若有所思地用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发，没有看她，“你怎么想。觉得聂伯宇对你旧情未了？”

　　“不可能。”她一口否认。
　　江一伦不知道，但梁子叶知道，她亲眼见过了聂伯宇和苏蕾，明白他不会再想着她了。

　　从小她就不如苏蕾。
　　连江一伦都说：“苏蕾和你站在一起，聪明的男人都会爱上苏蕾。”
　　苏蕾活得肆意自由，而她不同，她不敢肆意也不敢自由，因为她是被高静精精细细打造出来的，她没权力肆意自由。

　　聂伯宇当然也是聪明的男人。梁子叶一直觉得，他之所以会跟自己在一起，是因为苏蕾去日本了。在梁子叶最困难的时期，聂伯宇在日本看苏蕾的画展，这足够说明许多问题。而今苏蕾人在国内，聂伯宇对她更不可能有任何念想残存。

　　想到这里，梁子叶沮丧极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侵蚀着她。她下意识地往江一伦的怀里钻了钻：“哎，算啦算啦，你对我好一点儿，别的我都不奢求了。”

　　他单手捏住梁子叶的下巴，张了张嘴。梁子叶心里一惊，想着完了完了，又说错话，江一伦这个爱抠字眼的家伙，绝对要用“你敢把我当备选？”来责难她。没想到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手臂从梁子叶颈下抽离出来，背过身去：“睡吧，明天晚上还要飞。”
　　她赶忙凑过去，抱住他的背：“飞？飞哪儿？”
　　“杭州。”江一伦背对着她说：“穿套休闲的，别那么正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