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榕桑

9、杭州两夜 江一伦在一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江一伦。
　　江一伦显然是来找人的。起初她以为是找她，但江一伦找她向来眼尖，这次目光虽然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却没看准。找人无果，江一伦逗留了半分钟，她看到他打了个电话，然后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往餐厅里面走。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江一伦并不是给她打。

　　她喝掉小米粥就回去睡回笼觉了。几小时后，虾仁打电话把她叫起来，说是比赛一点半开始，问她要不要去看。
　　都跟到这里来了，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时间已经奔向十一点，而那些电竞选手在早上九点就已经到达会场，去熟悉比赛场地了。
　　梁子叶穿了一件纯白卫衣，配着浅蓝的牛仔裤，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起来还算清爽。不过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化妆，眼睛还睡肿了，就这么赶到了比赛的地方。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剩一个小时，去吃午饭的选手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场内也开始检票。

　　江一伦站在大厅里，跟一个年轻的男人说着些什么。

　　梁子叶走过去，远远地跟他打招呼，江一伦看向她，正在对话的男人也跟着看过来，朝梁子叶一笑。

　　他染了一头夸张的粉色头发，皮肤白，唇色很淡，左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江一伦还没说话，他就先向梁子叶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们在餐厅见过。”

　　“UN……”她呆了似的看着他。她确定她没有认错。
　　这个人就是昨天她在往上看到的人。虽然染了头发，但她认得出那个标志性的娃娃脸。

　　TBT的前队长——UN！

　　江一伦愣住了，可能没想到对电竞毫无了解的她，居然知道UN。而那个粉头发的男人只是弯起嘴角，开心地笑了，手微微垂下，主动握住她的：“嗯，怎么说，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UN。现任TBT的教练。”

　　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
　　太狗血了，TBT的前任队长变成了TBT的现任教练。难道还对这个队伍有感情吗？

　　短暂地握了握手，UN松开了她，朝江一伦投去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他拍了拍江一伦的肩：“我先去休息室了。”

　　梁子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说“我们在餐厅见过”，那个请求拼桌被她拒绝的男人，就是UN啊。
　　正想着，手又被江一伦握住了。
　　她看了看江一伦，江一伦却没看她，只是一直拖着她的手。

　　观众区分为A区-D区。他带她去VIP区坐下。

　　这个位置离选手们很近，在A-D四个区前面，许多电竞爱好者争相花高价都未必能买得到VIP区域的座位，梁子叶一直以为游戏是属于男孩子的东西，没想到喜欢电子竞技的女孩子也有很多，她们穿得俏丽可爱，戴着漂亮的发箍，有的手上还拿着写着选手名字的展板，还有的用手机滚动播放文字作为应援。
　　这架势堪比追星。
　　她在那些展板和手机屏幕上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虾仁的、耳机的、小疯的……还有UN。

　　电竞比赛没有专门的主持，比赛开始前，解说把一些时间留给现场的观众。于是从A区开始，接着是B区、C区、D区的观众，接连有序地喊出自己支持的战队的名字，为他们加油。
　　喊到“TBT”的时候，梁子叶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莫名，很熟悉，而且很不易察觉。

　　一开始是江一伦问她怎么了。她觉得这句“怎么了”是很突兀的，于是她也问他：“我怎么了？”
　　这个时候TBT的第一次突袭奏效，会场中央的屏幕上同步显示着游戏界面，一声低沉的女音提示道：Aced！（团灭！）

　　江一伦在一边说：“你的手在发抖。”

　　她后知后觉望向两人相握的手。她确实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激动？”
　　其实不仅是激动，她看到双方队友在游戏里激烈交战，感觉像在看足球比赛，稍有机会拿到敌方人头，她就忍不住站起来为他们呐喊。
　　甚至于……她对这款游戏开始产生好奇，想要自己动手玩一玩。

　　她顾虑到身边还坐着江一伦，表现出来未免太丢脸，便生生将这种渴望压了下去。

　　而现场早已声浪滔天，观众都在为选手们加油。

　　过了一会儿，TBT的主要输出选手在团战时位置偏了，刚好让敌方的刺客选手切到了后排，成功被对方扳回一局。梁子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失落，被杀的选手是小疯，她看向选手区，以为小疯会很沮丧，没想到他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虽然人物死亡会有将近三十秒的时间等待复活，可他也没有闲着，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屏幕，也许是在观察队友们的表现。

　　UN就站在小疯的身后，完全不因被对方拿到关键人头而焦虑，他戴着耳机，听不到现场那么多人的助威声，只通过话筒跟队员们内部语音，指挥他们继续作战。

　　——这太燃了不是么。
　　梁子叶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觉得电竞很有趣。

　　“这里的孩子年龄都很小吧。”她低声问江一伦，“我算是观众里面年龄很大的了吧。”

　　“你看那边。”江一伦微抬下巴，示意她一个方向。她看过去，看见另一边的VIP区坐着几个年轻人，他们一会儿看比赛，一会儿跟后面的观众讲话。
　　江一伦说：“他们都是奔三的人了，在国内各行各业的财富榜上都排得上名。他们也喜欢电竞，有人像我一样买战队、投资俱乐部，也有人在做直播。”

　　“直播？”她问：“就是最近那些在网上陪人聊天的美女？”

　　“那个也算。”江一伦说：“不过直播玩游戏可比陪人聊天要赚钱得多，退役的职业选手做直播，年收入千百万不是问题。”

　　观看比赛这半小时的时间里，梁子叶了解到的关于电子竞技的东西远比之前二十几年都要多。

　　比赛是三局两胜制，预选赛的第一场结束时，江一伦起身带她去休息室跟TBT的选手们汇合。刚一打开休息室的门，正碰上要出去的UN。
　　UN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梁子叶。

　　江一伦问：“你去哪？”

　　“去主办方要录像，晚上吃完饭打算跟队员们一起在房间里看，分析一下。”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看梁子叶。

　　梁子叶突然问他：“我可以一起去看吗？”

　　粉头发的年轻男人似乎有些惊讶，眼神缓缓地起了微妙的变化：“……你也想看？”

　　江一伦好像对他们你来我往的问答有些不耐烦，打断道：“晚饭我已经定地方了，让大家上车。”

　　-

　　结果，等大家都上了江一伦叫来的越野车，朱妮却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先回了酒店。

　　吃饭时，餐桌上只有梁子叶一个女人。
　　她悄悄地问江一伦：“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用。”他把肉夹到梁子叶的盘子里。

　　梁子叶又催了一遍，江一伦一脸莫名其妙，可能是被她问烦了，直接跟虾仁说：“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晚上需要吃点什么，我们带回去。”

　　虾仁挂了电话说，朱妮听起来挺累的，嗓子有些哑。

　　回到酒店，他们先去朱妮的房间送饭，这丫头过了一分钟才慢吞吞地来开门，脸上多出两团高原红，已经烧起来了。梁子叶表示自己可以照顾朱妮，而且她是女孩，也比较方便。其实她还有私心，跟朱妮一个房间就可以避免和江一伦一起睡了。江一伦不知是不是没看出她的那点小心思，居然同意了。

　　如此，便不能去看比赛录像。

　　第二天虾仁和另外几个队员陆续来看过朱妮，朱妮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嗓子发炎，话都说不出来。

　　梁子叶去找江一伦，发现UN在江一伦的房间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说什么，江一伦表情挺严肃的。门是UN给她开的，不知为什么，梁子叶对UN有些抵触。尽管如此她还是朝他笑了笑：“朱妮已经吃下药了，昏昏沉沉的，可能今天不能去现场了。我来说一声。”
　　UN没有立刻回应梁子叶的话，而是回身看向江一伦：“听到了吧，这样你还不打算按我说的来么？”

　　江一伦没看她，疲惫地用手撑着额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妥协道：“那就这样吧。”

　　梁子叶疑惑地看着他们，UN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吧。”

　　“啊？”

　　“队伍不能没领队，你先代替朱妮。”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