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林成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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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秀说是去顺天府延平县，其实就在京城。
这两日，一向静寂的烟花坊突然变得热闹。工部造坊司的车辆来来回回进出几趟，与孙记谈买卖的商人也多了起来，而是否真要购买炮竹，又另当别论。
而不管是造坊司的事务，还是与买卖人洽谈购买炮竹，都是由烟花坊的江管事率领伙计处理。
“江管事，今日休沐，闭门谢客。”客厅里，林成秀边沏茶，边吩咐道。
“是。”江管事应承的干脆利索，走姿也是步步生风。
林成秀瞧着江管事的背影，对正在烤番薯、芋头的方成道：“请他做管事，真是大才小用，好在坊院里护卫表情肃穆，像他这样冷冰冰，还不露馅了？”
方成闻听此言，只是笑笑没接话，倒是说起另件事：“苏州府来信，伙计们都已寻到货，老爷子还说，他将亲自在苏州城外十里亭接您。”
帮闲的暗语，伙计是指布防监`控者，寻到货是说已各就各位。至于老爷子，则代指沈庆。
林成秀点点头，蹲在火盆旁也跟着烤番薯。这个时节，番薯芋头新上市，烤熟了吃味道极好。她翻着碳火，问方成：“苏州城外十里亭？方大哥，你可信？”
沈庆行踪诡异，她是不信十里亭相见之约。
他们二人书信之间打哑谜，方成是猜不透，索性沉默不语吃芋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刚才好好的天气，此时倒刮起了大风，吹得廊檐下的铜铃‘叮铛’乱响。
大风裹着灰尘，迷得小商贩、路人睁不开眼，纷纷急着赶回家。不大会儿的时辰，胡同小巷就没个人影，如果再暮色黑沉，真似个越货杀`人夜。
也确实是，当孙记烟花坊将要掌灯时分，许多蒙面大盗趁着风势潜行而来。他们深知这座四合院儿守备森严，林成秀还十分滑头，于是想速战速决，劫了东西就撤。
大盗们先是用竹管借着门逢吹迷`烟，等半柱香后，爬上墙头再对着屋子里头一阵放箭。可是风大，离弦之箭还没射到门窗就半途而落，有的箭虽然射中目标，却失了力道。
成也风沙，败也风沙，这大风真可恼。一伙大盗留在墙头掩护，另一伙大盗跃进大院，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分头行动。
当大盗头领带着人摸近主厅台阶前时，‘吱呀’一声，房门从里打开。他们大吃一惊，赶紧往后撤了几步，同时抬头往屋子里细打量。
主厅门敞开，灯火通明，一队身穿铠甲，手拿鸟嘴铳的烟花坊雇工，守护着林成秀。也在此时，从后院涌出许多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军士，领头的正是江管事，并且各个提杆鸟铳。
大盗头领一见这阵势，暗道声：糟糕，中埋伏了。
“呸！”一阵风刮进门，林成秀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尘土，忙啐了口。她从怀里摸出面纱带上，然后说道：“你们想要火炮，怎地也不找个好天气来，这风刮的。”
熊娃子，太嚣张了，大盗们气得亮出兵`器，忿怒地瞪着林成秀。还是大盗头领稳住心气，沉声道：“林小公子足智多谋，在下甚是佩服，不知等会儿见到郭家小娘子，你还能这样悠闲自在？”
提起郭家，林成秀也不恼，扬起纯善的笑脸道：“我能料到你们今夜此来，又怎会瞧不出郭府门前的伏兵？我劝尔等还是归顺的好。”
“嘁！口出狂言的小儿，想让某家归顺，忒是痴心。”大盗小头目硬气地回了句，又凑到头领跟前道：“大当家的，甭费口舌了，杀吧！”
林成秀不想造杀孽，还待劝说两句，旁边的江管事倒先开了口：“众军士听令，严阵以待，捉拿逆`贼。”
“是，魏将军。”
随着‘江管事’，也就是魏渊的一声令下，神机营军士和烟花坊雇工变换阵法。第一排组成盾牌防御阵形，第二排神机营军士以鸟铳和五雷神机为攻击长队，第三排锦衣卫手执刀剑，护卫林成秀和魏渊。
当然，烟花坊除了林成秀和方成，其余的人全是东厂密探乔装而成。大盗们今夜是有备而来，存着必死决心，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官`军手中的新式火器一亮出，大盗头领眼中闪出灼热的光彩，“兄弟们，谁能抢到火器，我赏银二百两。”
火铳，元朝时候就已经有了，其实也不希奇。嘉靖1548年，明军与葡萄牙一场海战中俘获了若干火铳、火炮，送到工部仿制并加以改进。经过不懈努力，于隆庆1558年研发出比西番人还精绝的火绳抢，即鸟铳，又称鸟嘴铳。
造坊司生产出一万支鸟嘴铳，当年就配备给大明海军使用。所以，不管是佛朗机人，还是倭人，都对大明帝国的火器垂涎已久。
而孙记烟花坊的火器，又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加工。鸟嘴铳不仅火绳短，填弹迅速，还是两连发弹。五雷神机铳改良成七眼枪`管。以两人一组，一人支架转动枪`管，一人瞄准射击，有效射程180米。
你说，这么好的火器，贼人们怎不痴狂。
大盗头领躲过第一轮火器攻击后，魏渊扬起眉头，从容举起手中短铳，“林成秀，擒贼不必要杀之，以能力服人也是不错选择。”
话音一落，他抠动机括，‘碰’的一道火舌直射向大盗头领。弹药不偏不倚，正中贼首的手腕，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你瞄准的是肩膀？怎地射中手腕？”林成秀笑笑地看着魏渊，毫不客气地揭短。
魏渊漠然地瞥了眼林成秀，将短铳递给她，“光说不练，你来试试。”
“不要，我玩不来鸟铳。”林成秀说着话，躲开魏渊一步，生怕让她造杀孽，“得闲了，你帮我扎个草人练练手。”
他们二人这样旁若无人的嬉戏，令周围的人汗颜，心说：两位大人，此时正是敌我双方酣战，你们这样眉来言去，真的好吗？不怕放跑了贼人？
这一点，魏渊和林成秀根本不担心。因为敌我双方的力量太悬殊，一是官`军有百来号人，贼人才四十多名；二是官`军用的热火器，贼人仍是刀`剑冷兵器。
人还没到跟前呢，先被鸟铳给灭杀了。如果侥幸躲过去，又是一轮火器攻击，任你武功再高强，也挡不过枪`弹。肉身去搏火器，那真是找死，除非你是神仙。
可想而知，大盗们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成为阶下囚。
烟花坊这里的战斗豪无悬念，而郭府和山东会馆也在紧锣密鼓的收网。
自皇帝大人定下‘引蛇出洞’的计策，军器局守卫就外松暗紧。东厂密探跟踪那些细作，顺藤摸瓜查到山东会馆——朝廷内隐`藏势力的老窝。
可惜的是，当锦衣卫张千户率领部下捉拿逆`贼时，除了活捉几名小头目，其余的人要嘛反抗时被杀，要嘛吞`毒自尽。他叹息一声，只得将人押往东厂牢狱内看押。
相对于烟花坊和山东会馆的砍砍杀杀，郭府的战斗平静多了。也不算平静，高手过招，讲求的是真实功夫，不屑于使用鸟铳。先礼后兵，直到论出输赢，才领命而回。
郭府内眷都睡熟了，顾叔、三宝和四宝守在院内，警惕着四周。而房顶上，秦珏率领大内高手、东厂高手和神武营弓`箭手严防死守。
这些人都是从各大营挑选出来的高手，石头作为于将军的亲队卫`兵也在队伍里，“顾叔，这怎个……个情况？”
来郭府前，所有人都不知是何行动，到了此时，他还摸不情状况。
“听秦将军说，有人来寻少东家的麻烦。”顾叔解释了句，又压低声音道：“石总管，瞧今晚这架势，我怎么觉得是来打`劫？”
“不管怎样，我们守……守好内院。”石头怕惊扰到郭家女眷休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顾叔，你喊……喊我石头就行。”
“嗳！”顾叔点头应承，抬头去瞧房顶上的战况。
其实，郭府护卫和神武营弓`箭手是不用正面对敌，要擒贼的是大内高手。对战的双方还都认识，都是白天在紫荆巷的小商贩，柿子姑娘、炊饼小哥儿、青菜大叔、针线大娘等等。
此时的柿子姑娘和针线大娘早以没了村姑的模样。她们身着飞鱼服，头戴官帽，姿容秀丽，也是难得的大美人。
“玲儿，当心。”针线大娘见师妹被青菜大叔偷袭成功，忍不住急声提醒。
柿子姑娘虽然手臂受伤，却并不慌张。她耳朵动了动，凝神听声辩位，随后射出一枚梅花镖。
“唐门暗`器也不过如此，你……。”青菜大叔躲过梅花镖，得意洋洋地说了句。但没等话音落下，梅花镖又折返回来，他防备不及，赶紧使出一招“苏秦背剑”。
大家以为青菜大叔又躲过梅花镖。可谁曾想，一镖分四小钉，擦着青菜大叔的脸颊飞回柿子姑娘手中。
“多谢玲姑娘手下留情。”炊饼小哥儿向柿子姑娘恭恭手，道了声谢。
在场的众人都是行家里手，如若不是柿子姑娘将四小钉牵引偏，青菜大叔早已丧命。
“二郎，我们走。”青菜大叔落了败，有些垂头丧气，领着炊饼小哥儿撤离郭府。
这伙贼人是临时组建，领头的是青菜大叔，打斗到这会儿伤的伤，败的败。他们武功不及炊饼小哥儿，又见领头的战败跑了，也跟着撤退。
再说了，他们与郭府众人无怨无仇，欠了人情才应承此事。虽说没办成，可不想丢命于此，还要得罪锦衣卫。
人情重要，还是一家老小的命重要？他们可是拎得很清。
秦珏一见贼人跑了，也没去围`捕，传令收兵回营。他受命守护郭府时，魏渊就说的很明白，把人打跑就行，不必下狠手。
这伙人都是江湖中人，而郭家只是小老百姓，锦衣卫不可能护得了一世周全。好在江湖中人讲规矩，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一个活路，也就是给自己一线生机。
月儿弯弯，京城的老百姓已进入梦乡，守护安宁的人们却是疲劳不已。石头跟随神武营的兄弟们趁着夜色回驻地，京城的另一头，魏渊和林成秀进宫面圣。
宣德殿里灯烛闪耀，万历皇帝边批奏章，边等着宫外的消息。直到想要见的人候宣，他才放下毛笔。
“圣上，事情一切顺利。”魏渊恭手说道。
“两位爱卿辛苦，给朕说说，那新式火器可还好使？”
魏渊退了一步，示意林成秀来讲。她也没隐瞒，中规中矩地将新式火器的优与劣细细讲了遍。等她说完，蜡烛已少了一半，“吾皇，以草民之见，火器，将会独霸战`争。”
万历皇帝久居朝堂，练就了不动声色的表情。此时，他听到林成秀最后这句话，不禁笑颜道：“既如你说，朕就命你继续寻来火器人才。”
林成秀一听，有些傻眼，赶紧回禀道：“吾皇，草民过几日便要去苏州府，不得闲，还请吾皇另选能臣。”
“朕信不过外人，此事也不急在一时。”
皇帝大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成秀无奈点头，“草民领命。”
要说一国之君与林成秀这位小买卖人有何区别，简而言之就是皇帝大人放眼全局，为国谋社稷为民谋福祉；小买卖人国宁，家宁，万事兴。但他们二人有一个共同点：目光长远。
随着火器步入`战`争，鸟铳火炮将横扫天下。
夜色正浓，宫门已落锁，魏渊和林成秀便宿在宣德殿旁边的值卫所。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床，桌椅和衣柜。林成秀有些洁癖，不习惯用外人的铺盖，还特别是男子用过的。于是，她先霸占了魏渊的床。
“……。”魏渊无语地看着林成秀。
“我不习惯用外人的床被，你的好香。”林成秀笑吟吟地解释了句，便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魏渊默默地转身出门，不大会儿功夫，又抱着一床新棉被回来。
“……。”这回轮到林成秀无语。有新棉被用，为何不早说？好吧！也怪她没想到问。
忙碌了几日，魏渊沾着枕头就传出呼噜声，可林成秀仍是望着床顶发呆。
自打在葫芦村落户，她没一日轻松过，不是行商做买卖，就是为了护家人周全卷入国事旋涡。今日火炮的事务一了，她就要去苏州府，却舍不得离开郭巧儿。
说实话，她不想每日都这么劳心费脑，只想同喜欢的人过些简单的小日子。可这种耕田织布的生活，对她来讲太奢侈了。
唉！林成秀忍不住惆怅的叹息一声。
“为何叹气？”黑暗中，魏渊问了句。
“魏木头，你说，怎样向喜欢的人表达情意？”
“……。”魏渊冷声道：“不许喊我木头。”
林成秀呵呵一笑，又问：“魏小木，可有别的招？”
“……。”魏渊翻过身睡觉，不再搭理半夜发癔症的林小皮。
好吧！问魏木头也是白问。林成秀打了个哈欠，也准备入睡。不过，在入睡前，她有了个决定：趁着在京城的几日，先跟郭巧儿谈谈情，然后再说说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