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石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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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从军后，林成秀总感觉空落落地。
从小他二人秤不离砣，砣不离秤，做甚么事都在一起。况且石头办事牢靠，孙记在外的所有人际交往都打理的顺畅，这猛得去了军营，林成秀自是少了位得力助手。
“你怎地唉声叹气的？今日不忙了？”郭巧儿练了趟拳脚，停下来擦汗，便瞧见石桌旁的林成秀蔫头搭脑的愁伥叹息，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成秀又叹息一声，软软地趴在石桌上，嘟着小嘴道：“石头哥这一去，也不晓得在军中惯不惯。”
“瞧你那出息样儿，石头哥又不是不回来。”郭巧儿好笑地说着话，端起茶盅饮了几口茶水润润嗓子，续道：“孙记烟花坊刚开张，你这少东家还是过去瞧着点儿。”
提起烟花坊，林成秀才有了些精神。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这几日我会忙些，开素斋馆的事你和紫苏姐也别落下，缺啥少啥就跟顾叔说。”
郭巧儿点点头应下，见林成秀领着孙护卫往二门外出，又赶紧喊了声：“秀儿，记得买几条鲜鲈鱼回家。”
“晓得了。”林成秀没回头地摆摆手势，便出了郭府，撩衣袍翻身上马。
全程做了背景墙幕的郭宁儿、甘紫苏、顾叔和三宝目不转盯地瞧着她们二人如夫妻般地举动，暗自惊叹。甘紫苏甚至想：自己要不要撮合秀儿和巧儿？
今日天色有些阴，郭子义到衙署，林成秀忙买卖，王氏念完经也到隔壁汤家串门。
自女夫子雇佣到期后，就没再续约。郭宁儿坐在廊檐下做绣品，甘紫苏翻着医书熬中药，郭巧儿则在院子里同顾叔切磋武艺。打上回被人劫了一回，她爹又遭截杀，巧儿便对武艺上了心，强身健体还是次要，单说会些拳脚，也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各人忙着各人的事，三宝拿着一张拜贴进到二门，面色显得忧心忡忡。
郭家外务上向来是郭子义做主，内务却是郭巧儿说了算，人情往来什么的，王氏只是做做样子。一家之主不在府里，有人来拜访，护卫们都是找郭巧儿拿主意。
郭巧儿瞧了眼拜贴，问三宝：“人呢？”
三宝皱着个脸，回道：“在前院客厅候着呢！”
郭巧儿将拜贴放在石桌上，转头对顾叔说：“阿叔，你先换件衣裳，再去汤家把我娘叫回来。”
顾叔点点头，转身回屋换衣裳。
郭巧儿是女眷，不便见外客，只是郭家人口简单，也没那么些规矩，就直接去了前厅会客。隔着一道屏风，她看着魏渊挺直后背，端坐椅子上，深以为王琼说他不通人情世故，并不是空穴来风。
魏渊是朝廷重臣，有事登门，便要找个郭子义和林成秀在的日子来。要不然，郭府一门女眷，谁来招待他？难不成要让他在前厅空等啊！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位面上白净的青年男子。
郭巧儿坐在屏风后头，笑着问道：“魏大人，许多日不见，我爹的事还要多谢您。”
“魏某职责所在，毋须客气。” 魏渊仍是端正地坐着，一手按在腰侧的宝剑上，目不斜视。整个人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微有不妥，便要把对手撕个粉身碎骨。
白净青年男子听魏渊这样说，颇有些意外地瞥了眼他，随即又笑盈盈地说道：“原来魏大人与小娘子识得？”
他的嗓子有些尖细，仿佛捏着音说话一般，但奇异的，又不刺耳。
郭巧儿闻言，拧起了秀眉，觉得有些麻烦了。她也听过宫里的冯公公说话，若是没猜错，这位白净青年男子应该也是名太监。
郭子义不过是一名普通农家出身的小文官，哪怕再有才学，也不可能惊动宫里头的人物。今日，这位青年太监过来郭家是有何事？郭巧儿可不想与皇城里的皇亲国戚有任何交集，好在太监着了便服，她只要装着不晓得就好，谁也挑不出刺儿。
“上回我与家人到天元寺敬香，路遇歹人，幸得魏大人及时相救，才免遭毒手。”郭巧儿回完话，心想：此事过了多久了，偏这太监装模做样问出话，经过顺天府一闹，曾家三娘远嫁西南，他还装着不晓得。
青年太监恍然大悟般，笑着道：“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说起来那阵子，小娘子的英姿风采可是令京城里的人倾慕呢！”
这是夸呢还是贬呢，不就是说她粗鲁野蛮吗。因为有屏风隔着，郭巧儿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道：不就是砸伤人了，至于每个人念念不忘，见一次说一次。
她轻咳了声，转移话题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家父还在衙署，到了晌午才回，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青年太监眯着眼睛笑了笑，回道：“鄙人姓吴，今日同魏大人过府却不是找郭大人，而是专程来找小娘子你的。”
“原来是吴公子。”郭巧儿思忖着。她对京城里的皇室并不清楚，也不晓得哪位皇子王孙家的太监姓吴，想了一会儿便作罢。
吴公公回完话，就对身旁的魏渊使眼色。可不曾想，魏渊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子上的一盘点心发愣。
昨日，方成给郭家几罐新出的花蜜。姐妹三人闲来无事便烤制了许多蜂蜜糕点，想着给家里人甜嘴用。因是烤制的食物吃多了上火，还剩了不少，正巧今日被三宝拿来待客。
万历年以前，糕点大多是发酵蒸熟，吃起来软糯可口。自西域、安南等国的商人将铁皮制作的烤箱流传到顺天府，林成秀便买了一个烤点心，没成想，味道还不赖。
甘紫苏和郭巧儿更是突发奇想，用蜂蜜、花瓣、果子酒，掺和了大麦面粉一起烤制。等从烤箱里拿出来，那糕点不仅颜色漂亮，闻起来也有种特别的花香麦香甜味。
魏渊盯着点心盘子好一会儿了，最后实在没忍住，拿起糕点便开吃。他同别人吃食物不一样，先是放到鼻子下闻闻，觉得味道满意才咬了一小口，面无表情地咀嚼后咽下。
甘紫苏从后院到前厅来，正巧瞧见魏渊吃点心的一幕，那进食的动作仿似只小松鼠。她同郭巧儿对视了一眼，挑起唇角笑了，这样一位凶名的煞星，吃起东西十分可爱。
吴公公见魏渊的心思全放在糕点上了，晓得是指望不上他了，于是便将来意说明：“听林举人说，小娘子正筹备素斋馆，我家夫人与小姐平日喜食素斋，便谴了我来瞧瞧菜谱名，不知小娘子可印制好？”
郭巧儿听罢原由，心下十分感激魏渊。因为她爹查户部的事，得罪了京官，林成秀为了打开局面便托了魏渊，这吴公公来郭府是捧场。
呵！这就好办了，只要不是来找茬，别说一副菜谱名，就是十副也能双手呈上。
郭宁儿一直在后头听着。她转身去取了一副菜谱，命三宝送到前厅。
吴公公眉开眼笑地接过菜谱，打开来仔细瞧了瞧，然后笑盈盈地说：“这食材用料实在别致，我家夫人与小姐见了，定会欢喜。”
欢喜就好，郭巧儿笑眯了眼。
吴公公见事情办妥，便准备回去。不曾想，魏渊放下盘子，侧过脸对屏风后面的几人说道：“有些焦糊。”
恩？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郭家姐妹和甘紫苏听得一脸莫名。倒是吴公公低下头瞧了瞧空盘子，笑着解释道：“魏大人的意思是说您家的点心烤制的有些过了火候。”
甘紫苏这才想起来，昨日烤制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碳又加得多，点心底下那一层就有些焦糊。因为面粉里又是鸡蛋又是花蜜，王氏素来节俭也没舍得扔，想来魏渊正巧吃到那焦糊的一面。
郭家姐妹无语凝噎，不晓得咋回了，还是甘紫苏机灵地回了句：“多谢提醒，下次再做一定注意火候。”
魏渊听完这句话，眉头仍是紧着。三位小姐妹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顿时觉得更莫名了。怎个回事？他到底甚么意思？
甘紫苏瞅瞅那空盘子，又看了看魏渊的面部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她命三宝去灶房间装些剩下的点心，然后才送到客厅来。
果真，魏渊见到三宝手里提的打包好的点心盒子，脸色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淡然模样。
郭巧儿再忍不住笑意，“今日早间又做了些梅花糕，梨子糕，魏大人若是不嫌弃，带些回去尝尝。”
话音方落，三位小姐妹明显察觉到魏渊整个人的气息就变得活跃，虽说脸色一贯的淡漠，但仍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哈！这个魏渊，原来是喜欢甜食。
吴公公急着回去，便恭手告辞，魏渊也没多做停留，跟着他出门。三宝像送瘟神似的，把两人送走，方擦了擦额头的汗。
甘紫苏再也忍不住了，斜斜地躺倒在贵妃塌上笑出声。谁曾想到，京城煞星锦衣卫兼东厂都指挥使二等伯魏渊，也并不是不能讨好的，竟然还好吃。
三宝抚抚胸口，理顺气息，道：“哎！他可算走了，没把我吓死。”
郭宁儿好笑地问：“三宝，魏渊挺好相处的呀！你怎地那么怕他。”
甘紫苏和郭巧儿赞同地点点头。她们自晓得魏渊的生世和所处的尴尬位置后，深觉得像魏渊这样直接简单的性格，相处起来很容易，总比那些弯弯绕绕的京官强多了。
三宝瞧着他家三位小姐天真的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小姐们可不晓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最重要的是他还小心，报复心又重，京城里的人躲他都来不及，哪儿还敢招惹。”
“扑哧”，这回连郭宁儿都笑出声，“三宝，我爹只是个小小文官，跟魏渊八杆子打不着，又怎会轻易招惹他？你真是想多了。”
甘紫苏也笑道：“好了三宝，婶婶也该回府了，你到门房侯着点儿。”
三宝应了声喏，自顾自地去了门房。
郭府里闹得欢乐，孙记烟花坊也是笑声不断。
因为贪图火炮的幕后贼子太狡猾，万历皇帝、魏渊和林成秀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策略。
郭子义上任工部`军`器局主事后，将内部搞得红红火火。成车的铁石运进运出，膛炉每日冒着白烟，苦力们把铁水倒进模具里，忙得一身汗。
若是有那闲散官员到得军`器局西事厅，便能见到许多造坊司的人或是研究模具，或是手拿规尺画着什么，或是与郭子义商讨事务。而另一边，万历皇帝将延误怠工的户部、行人司的官员撤的撤，换的换，还特别谕令各部司一律以军`器局之务为主责，贻误者，撤职查办。
好嘛！这道谕令一颁布，更勾起了朝局里其他官员的好奇心。有人趁着闲暇到军`器局溜达，门口护卫森严，于是悄悄地塞了几两银子，“兄弟，拿去吃酒，我只到里面瞧瞧就出来。”
军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眯了眼说：“好说好说，你速去速回。”
“行，我不会误了兄弟的差。”
军`器局里最近时常有些生面孔进来，卫队长见了也没阻止，该干嘛就干嘛。他这么自由散漫，是因为根本不担心造坊司溜进细作，库房里全是些刀`剑长矛，没什么好查探的。
也真如卫队长所想，那些细作查探完军`器局，失望而归，只好将眼光放到孙记烟花坊。
相比于造坊司的松懈，孙记烟花坊却是守卫严格，往来必须有林成秀亲发的名牌才能进入。闲散人员想要混进去，门儿都没有，哪怕是只苍蝇也被乱箭`射`死。
这两相一对比，贼人们迷糊了，火炮到底在哪儿处？你说是在军`器局，但一间普通的烟花作坊为何守卫森严？你说是在林成秀手里，皇帝为何要颁那样的谕令？
贼人们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最后咬咬牙，一致盯着孙记烟花坊。理由很简单，因为郭子义是林成秀的三叔，因为宫里的冯公公经常出入孙记烟花坊。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