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商》昔芫

76、从军 石头要

　　石头要从军了，这让郭家人大吃一惊，而林成秀更是心塞塞。

　　自郭宁儿答应云家的亲事后，石头心灰意冷。他私下里找到林成秀说：“秀儿，你说……说宁儿为何选择云鳞？我好舍不得她嫁人。”

　　林成秀端着酒葫芦，看向醉眼朦胧的石头，沉默良久。这个问题，她同样问过郭巧儿和甘紫苏，只是巧儿无奈叹息；紫苏幽幽地回了句：“情逝，心死，你让宁儿怎样面对石头？”

　　月儿明星儿亮，石头躺在屋顶，灌了口酒。这样的夜晚，让他想起孩童时期四位小伙伴在葫芦村的趣事。那时候无忧无虑，同样是一起数星星，说着月宫里的嫦蛾、玉兔和吴刚，只是往后宁儿再也不能陪伴身旁。

　　石头没等到林成秀的回应，又续着说道：“秀儿，我想……想参加明年的武考。”

　　“好。”林成秀这次回答得干脆，“武考前，还是先去神武营历练一番。”

　　“恩。”石头不甚在意地应了句，随后转过脸看着好兄弟，说道：“往后这个家交给你了，你……你和巧儿要好好的，不要错……错过彼此。”

　　林成秀闻言，一阵的心塞。石头与宁儿的婚事都能无疾而终，她和巧儿更是一言难尽。她站起身，回道：“你且放心，到了军营也照顾好自己，休沐回来时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一晚后，石头又找郭子义说了从军的事。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想功成名就出人头地，护着三家人周全。

　　郭子义听罢，顿时满心的纠结。大明朝重文轻武，小老百姓没了活路才去从军，他只是个小文官，跟武将并不熟，况且边境四周蛮夷戎狄虎视耽耽、佛郎机人居心叵测。这些年虽是风平浪静，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战`乱。石头若是从了军，必然要上战场，他怎对得起杨玉青夫妇？

　　私心里讲，他并不希望石头去军中，无人照看不说，且历来武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运气不好在战场上丢了命便不说了，若是天可怜见，石头拣条命回来，一身伤病还是小事，缺胳膊少腿更不希奇。

　　再有，因为郭宁儿的婚事，郭子义对石头心存愧意，只想给他再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王氏知晓后，也是颇不赞同。自当年三家人一起过活，她就把石头当成儿子看待，又怎能看着他去军营受苦。如今石头一门心思地要从军，她忧心得不行，可也想不出个好主意。

　　奈何石头去意已定，郭子义阻止不了，只得想法子给他安排个好军营。

　　郭家人为石头从军的事都上了心，郭子义找同僚套交情；王氏也时不时地往相熟的人家走动，打听谁家大公子小舅子有行伍背景；郭家姐妹、甘紫苏帮不上忙，仍是待在家里谋划着开素斋馆；而林成秀找到魏渊，想让他帮帮这个忙。

　　魏渊没急着应承，反倒是皱着眉头问了句：“宁儿定亲的那户人家是否可靠？”

　　林成秀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没说可靠不可靠，只说云家是商贾人家，逐利秉性过重。

　　魏渊闻听，眉头皱得更紧。他望着自家院子里泛黄的草叶，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工部左侍郎于大人家的表弟在神武营任卫官，他治军严谨，日后定会有些机缘。”

　　他这句话说得隐晦，但林成秀往深里一想，便明白了其意。郭子义与于大人是同僚，只要托了他的关系，石头从军的事就有保障；再则于将军深通军务，石头若是行伍的材料，得到他的提点，想必明年的武考会由军中举保，提升得也快。

　　她心下甚是感激，扬起笑脸对魏渊说道：“那个，我娘给我捎了些葫芦村的山货，冬枣可脆了，回头我给你带些来尝尝。”说着话，她脸一红，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块。

　　这也真不怪林成秀害羞。她平时与别人走动关系，那都是带着利益性，双方之间没什么深感情，而魏渊是朋友，目的单纯，这样客套反倒显得不好意思。

　　魏渊瞧着她耳根子都快红了，忍不住抿了抿唇角，心里甚是觉得可乐，于是回道：“我喜食冬枣，多带些来。”

　　林成秀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向魏渊挥手告辞。

　　初秋的日头没了夏天的热辣，京城街边小巷时不时地传出几句吆喝货卖声，“磨剪子勒！抢菜刀！”

　　那边挑着担子的老汉才走过，这边独轮木车吱吱响，“活秧的……老玉米嘞哎！九月里的嫩嘞！”

　　“烫手热嘞哎！芸豆饼噢！”

　　“哎咳！白花藕哎！好鲜的菱角，鸡头的米嘞哎！”

　　林成秀骑着小矮马，耳中听着京腔京味的货卖声，脸上不由显出笑容。魏渊那个冷冰冰的人，虽说冷面冷口，寡言少语，但偶尔的一句话也是让人心里暖融融的，也驱散了因为石从军带来的愁绪。

　　眼瞅着快进入十月，郭家姐妹、甘紫苏想趁着天气转凉前给石头做两身厚衣裳，准备带到军营里替换穿。这回进京，林成秀等三人只带了夏衣，可秋天的天气说冷就冷，现如今提前做好，省得还要到成衣铺里买。

　　“紫苏姐，上回九王爷赏赐的布料还多着，也给你做两身厚衣裳。”郭宁儿边绣着袖花，边说道。

　　“做件衣裳太累眼睛，等秀儿忙过这些日，一起到铺里买得了。”甘紫苏回话间，不小心针扎了大拇指。她皱了皱秀眉，心里感叹地想：这缝衣裳比学医术还要难，也不知自己啥时候才能学会。

　　郭宁儿瞧着甘紫苏惆怅的面容，抿嘴乐了，“紫苏姐，你可就不晓得了，铺里卖的衣裳还是不如自己家做的暖和。”

　　“巧儿说的在理儿。”回话的不是甘紫苏，而是刚走进屋里的林成秀。她笑吟吟地坐到郭巧儿身旁的椅子上，伸手抱过小奶狗，又道：“巧儿，你做的这件可是给我的？”

　　“不是，是做给石头哥。”郭巧儿瞥了眼林成秀，轻飘飘地道。

　　林成秀一听，嘟了嘟小嘴，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郭巧儿。从三家人住在一起后，她的衣裳大部分都是郭巧儿做的，如今在京城，竟然没得穿了，好气人呐！

　　郭巧儿被她那小眼神瞅得心软，随即道：“傻样儿，我早就给你做好一件，在箱子里搁着。”

　　这下林成秀乐坏了，但也不忘回嘴道：“我才不傻。”

　　“谁接话谁就傻。”

　　“那我不说话。”

　　被忽略的郭宁儿、甘紫苏、小奶狗听着那俩位玩着幼稚游戏的人，齐齐无语。直到三宝过来回禀，方成有要事找少东家，郭巧儿才心满意足地放人走。

　　方成找林成秀不为别的事，只为截杀郭子义的那伙人的线索已经有了眉目。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正是曾家所为，而买凶`者是曾家老爷的外甥曾永泰。

　　曾家老爷任职户部右侍郎。为官十余年，亏空户部银两不少。上官策和郭子义查户部的证据，足够曾老爷罢官免职，所以他才挺而冒险，找人截杀。

　　“曾永泰不简单呐！竟然会识得杀`手组织。”林成秀听完方成的回禀，不由地说道：“那杀`手组织可查到些线索？”

　　方成如实回道：“白大哥还在查。”

　　林成秀点点头，又道：“那好，阿成哥，你交代白舵主行事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是，少东家。”

　　曾家这件事，林成秀并打算告诉郭子义，只说了于将军的事。郭子义正为此事四处托人找关系，如今有了眉目，高兴地不行。

　　于侍郎性子温和，极好打交道，得知郭子义有位家人要从军，便和他的表弟讲了情。于将军虽是武将，却也通晓人情世故，于是额外收了石头入伍。

　　神武营就驻扎在京城西郊，快马半日便到，职责是守卫皇城安全。若是石头住进军营，休沐时回趟家也是十分方便。

　　郭子义心下感激于侍郎和于将军，向来节俭的他特地在孙记摆了一桌席面，以此请客答谢。

　　石头入伍的那日，天气明媚，郭家人都来送行。王氏听说军营里操练起来没日没夜，连吃饭沐浴的时间都没有，便叮嘱石头休沐时一定要回家来补补。而郭家姐妹、甘紫苏特意赶制的几身衣裳，也让他带上。

　　郭子义和林成秀亲自送石头出了京城入营，嘱咐他好生念书习武，莫要担心家里。

　　石头倒是十分洒脱，托林成秀定要照顾好郭家众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迈进营门。他怕看到林成秀不舍的目光，一个没忍住就会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