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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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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屋子外面人声嘈杂,脚步声、哭喊声连成一片。木槿前额一阵阵钝痛,眼里模糊不清,人也昏昏沉沉的。
晕晕叨叨下了床,模糊看见前方有个人影。走近了看,那人浑身颤抖,急促地吸着气。
木槿伸手拍拍他,那人刷的一下转身,模糊的木槿看到了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的七公子,眼里是散不去的惊恐。
脑子里一阵阵的天旋地转,木槿还是强忍不适,轻轻把他搂在怀里,“可是又发病了?”
七公子一滞,忽的抱住木槿,失声痛哭,“紫苑死了……”
木槿一下子木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晕疼的脑袋瞬间清醒,昨夜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一点一点捏紧他的心,呼吸被渐渐迟缓。
原来一个人的生命这么脆弱,昨天还在他面前冷嘲热讽的紫苑没了,就这么没了……一个花瓶就死了?他被砸地上那么多下不也还活着吗,他就死了?
木槿捂着胸口,悔不当初。如果他不是这么自私,没有这么去挑事,是不是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不知不觉的,眼泪糊了一脸,两人相拥而泣,哭累了慢慢睡去。直到暮色渐沉,相继饿醒。
两人并排躺着,幽幽地望着帐顶。
“夫人关了我禁闭,那群厮儿不敢说出原委,都把事情往紫苑那推,现在都关在禁罚室里。”
“那我呢?怎么还在这儿?”同是下人,为何别人都关了起来,独独放过他。
“呵呵…我那嫡父念你护主心切,留了你一命。”七公子自嘲。
“紫苑他……”虽然嘴巴缺德了些,也不算多大的坏人,才十一二岁,其实也只是个孩子。
“他是我打死的,我再窝囊好歹也是侯府公子,处死一个下人算得什么。”嘴是这样说,眼睛却忍不住的流泪。
木槿看着七公子泪水模糊的脸,心越来越紧。或许在七公子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下人,用的到就用着,用不到了,死也好活也好都看心情。一种朝不保夕的紧迫感慢慢压迫着他,心也越渐越沉,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同,慢慢在清晰的告诉他,哪怕是他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也融不进这些古人的生活。
木槿疲倦的闭上双眼,忽然很不明白一直以来他到底在挣扎什么,难道就是单纯的为了活下去吗?可是这样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活着,比死了要难受得多了。
“所以…木槿,这不怨你……”
木槿忽的睁开眼,沉至水底的心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渐渐脱离水面,外面是温暖的火炉,一步步暖开他的心,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我,所以我想呀,或许我也能护着你的。”
旁边的七公子的声音就像天使一样,温柔的敲击在他耳边,重新唤起了另一种希望,至少,重来一世,要坚强的活下去。
木槿忍不住抱紧了七公子,心里的暖意破空而出,湿了他的眼,一种不得而知的感动充斥着整个胸腔,在这里,七公子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我夏冬临对天起誓,旦在这侯府一天,一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我祁澜对天起誓,终有一天,你还会是夏冬临。”
发完誓,空气中一声空鸣,两人相视,突然一笑,七公子捂着肚子,“你若是爷们,指不定本公子都想以身相许了。”
木槿配合挑起他下巴,“妞,爷这就给你弄吃的去~”
七公子也不嫌他轻佻,转转眼珠子,笑的没心没肺的。
“夫人给禁了食,到明天晚上,都是没人送饭的。”
“爷想吃东西,还需要人送?”他就不信了,一个堂堂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还能被一群古人打倒?挨过一次一次饿他就记忆深刻了,对饥饿极其敏感,唯恐吃不饱一顿。
这时候已是深夜,雪早就停了。各院子都打起了灯笼,阑珊一片,唯独蘅芜苑,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木槿忍着冷轻声走到院门口,大门紧锁,干脆绕到后墙。那院墙两米都高,绕墙里边一周都种上了翠竹,恰好严冬,都只剩些光杆子。绕着走了一圈,都没个合适的地儿,墙太高压根儿翻不出去。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结了冰的小池塘,在月光下闪的木槿眼花,鬼使神差的,木槿走到冰面上。冰块里边充满了气泡,白茫茫的,冰下的状况一概不知,可是冥冥之中,木槿就是觉得冰层之下,有人看着他,毛骨悚然的。
这样的感觉让他后背寒毛倒数,一种由心而发的刺寒无由的让他心慌,赶忙爬起来,离那水池远远的。
远处,在他看不到的高楼上,两个黑影飞跃而下。
“主上,绝不能让他们在蘅芜苑久待,一旦开了春,水面的冰一化,就什么都瞒不住了。”黑衣人对旁边高大的男子说。
“呵~真不该让这七公子回来的。”那男子打开折扇,大冬天的不怕冷似得摇着风。
“谁又能料到夫人会把七公子安排进蘅芜苑。”黑衣人皱着眉头。
“这老癫夫生来与我作对习惯了。”男子不在意一样,慢悠悠的走着,就像是逛花园一般。
“我已经让大少爷安排七公子开春入学,等七公子一走,就派人融冰,将里边的东西处理干净。实在不行,就让七公子和他的小厮与世长辞吧。”
“是!”
说着话,二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二天,木槿、七公子二人睁着眼饿到了天亮。七公子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饿几乎爬不起来,木槿头上有伤,一天到晚晕晕乎乎的,饿感少些,反而好过些。
看旁边的七公子奄奄一息,就勉强自己唱了几首歌,哄他开心。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有爹爹送来饭菜,二人吃过之后,那爹爹将碗筷一收,又吧大门锁上,将二人关在里边。
七公子坐在桌前黯然,木槿却忍不住追了上去。
“这位爹爹,不是只关了今日的禁闭吗?”
那爹爹手里还拎着食盒,单手往腰上一插,不屑的看着门缝儿里的木槿,“瞧这位小哥说的,难不成奴还能忘了夫人是如何吩咐的?”
“不敢不敢,只是担心七公子身子不好,这般一直关着怕是不恰当。”木槿连忙摇头,也不管和着那么大道门,人家究竟看不看得见。
那爹爹鼻腔里面嗤一声,撇撇嘴,“咱夫人说了,好歹算条人命,怎么的也得让七公子受点罚,长长记性,也算是给了人家一个交代。说一天的,那是禁食,可不是禁闭!”
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木槿又是失落又是生气的,回头,七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后的水池边上。
“他们什么意思?难道要关我们一辈子?木槿又气又急的,狠狠踹了门几下,还是不解气,又捡了几个石子儿砸上去,只差想把门给啃了。
“眼下年关了,想来是觉着我们几个不吉利,怕出去冲撞了。”七公子坐在水池边上,不在意地捋捋头发。
“不吉利?”难道是紫苑的死?说的也是,谁愿意看见杀人犯满大街遛弯儿呢。
“谁叫我是个病秧子呢。往年就是没犯事,也会嘱咐我多在房中静养。后来我阿爹一死,干脆就将我送到了安庆别院去。”七公子叹口气,淡淡的看着冰面。
“更何况,夫人恨我阿爹恨的紧,自然是乐于给我不好过的。”
正房恨当妾的可以理解,可是,“靖国府上这么多公子少爷,侯爷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小老婆吧,怎么单单恨你阿爹?”
“小老婆?你是说侍郎吗?我阿爹与父亲自幼青梅竹马,所以父亲会格外疼爱些,不想却引得夫人嫉妒。”
木槿不大明白,如果侯爷真的格外喜欢七公子的阿爹,怎么又会对七公子爱理不理的。回到靖国府那么几天,从未见过靖国侯爷,也没听过一声问候,反倒是任着侯爷夫人折腾,难道, “侯爷不在府上?”
“往往越是身居高位的人也就越是无情,他喜爱的不过是我阿爹,想要的也不过是我阿爹生下的爷们。可惜阿爹生下了我,从此就失了宠幸。就算他此刻在府上,也不会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哥儿,更不会为这个哥儿花上一分的心思。哥儿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巩固地位的商品。”
“别在这受凉了,我们进去吧。”木槿无语,封建迷信害死人啊,重男轻女是万恶的源泉。“不然这两天我教你锻炼锻炼身体,多动动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木槿边提议边伸手去拉七公子,可七公子就僵在那里,死盯着池面。突然七公子尖叫一声,从坐着的大石头上摔下,连滚带爬离池塘边上远远的。
“怎么了?”木槿赶忙去拉他。
“我怎么看着,这冰面下有人!”七公子惊恐的拽着木槿,不断往后退。
木槿心上一震,掰开七公子的手,小步向前,探头去看那冰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又放低了些身子,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回想昨晚,他也隐约觉得冰下有东西看着他,难道还真有闹鬼的说法?与七公子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回了楼里。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蘅芜苑不能久待。
“木槿,你说会不会是二公子的鬼魂不愿散去啊……”
“别胡说,哪来的鬼啊怪啊的!”嘴是这样说,却忍不住左右各扫一眼,悄悄捏紧了衣摆。他自己就是经历过借尸还魂的,对于这些东西不敢不信。
小楼楼顶上,两个黑衣人蹲在那里,其中一人轻声拔出剑,另一人去摁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盖上了瓦片。不一会儿,二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为何不让我动手?”
“你可注意到那小厮眼角的泪痣?”
“有何不妥?”
“他长的太像一个人,需要等主上归来才能确认。”
“可他们已经发现那池子的异常了!”
“无碍,是时候让侯爷夫人忙碌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