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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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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车停稳,仆从拿了脚凳过来,木槿才下了车,回头递给七公子一只手。
外头比马车里冷得多了,偶尔还吹着风,马车四壁做的厚实,还铺了棉被,里边烧了小碳炉,别提多暖和了。这外边完全不能比,木槿穿了件七公子给的夹棉袄子,还是冷得直跺脚。
七公子穿的比木槿要厚实的多,除了夹棉袄子,还披了个雪白的兔毛披风,小下巴捂在绒毛里,只看见一张苍白的唇。
外头雪下的大,木槿给七公子把兜帽带上,又回到车里立马摸了把伞撑开,遮在了七公子头顶。
回头看,两个爹爹都下了车,玉兰帮琛爹爹撑着伞,连爹爹却自己打了把。后面小厮三五成群挤在一把伞下,动的瑟瑟发抖。他们几个穿的还不如木槿,就着几件春秋的衣裙摞起来穿,外头套了一件最光鲜的。
琛爹爹回头看他几个,狠狠皱眉,“站直了,平日里教你们的规律呢!”
几个人不甘不愿从伞底下挪出来,站在那里缩着肩。
琛爹爹哼一声,转过来带头走了。
七公子跟在琛爹爹后边,小步跟着走。木槿在边上跟着走,鞋是七公子穿剩的棉鞋,暖得很,却大了一些,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
走在后边的连爹爹稍稍上前几步,与木槿并排,轻声说:“脚抬低些,步子小点儿。”
木槿依言放慢了步子。
靖国府的门很大,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气势恢宏,‘靖国侯府’四个大字肃穆庄严,差点闪瞎木槿的狗眼。
一直以来以为靖国府就是靖国府,没想到大家都默契的省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字,‘侯’。
难怪一个个的提到靖国府就讳莫如深,感情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啊。
靖国侯府大门未开,只开了边上的一道角门,里边停了一顶小轿。
过了小门,七公子上了小轿,连爹爹跟在琛爹爹独自撑着伞。木槿几个就跟在轿子后边走。
靖国府大极了,目及之处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木槿四处打量着,无不夸赞,几个小厮更是赞叹不已,不是发出几声惊讶,引得琛爹爹频频怒目而视。
几人在这府里走了许久,才来到一个十分大的院子。七公子抬头久久看着院门的牌匾,直到一旁侯着的老爹爹催促,才走了进去。木槿抬头看那牌匾,上边是三个大字,‘瑞安院’。
木槿几个小厮是进不去的,只得在门口侯着。好事的探了脑袋过去看,却被门中央的影壁挡去视线,木槿看着那影壁,上边刻了石榴花,形象又漂亮,还提了诗句。
正待看清诗句,外边有小厮高喊大少爷来了,随后便是嘈杂的脚步声。木槿蓦然回头间,真好看到靖国侯府的大少爷。
时下正是严冬,大少爷一身的红色长衫,外面套了夹袄,披着个黑色貂毛大氅,脖子上戴着金色项圈,额头绑了一根红色缎带,上边镶着硕大的一颗珍珠。木槿呼吸一滞,这可不就是曹大作家笔下大名鼎鼎的宝哥哥吗?!
大少爷好奇,笑问,“宝哥哥?”
木槿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了几步,不知何时的大少爷竟然已经走到他面前,大眼珠子盯着他看,眼里边里边满满的笑意,脸挨的极近,说话间呼吸都落在了他脸上。这大冬天的,谁开口都一阵白色雾气,大少爷一说话全喷他脸上了,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以形容的……酥麻和恶心……
大少爷年纪也不算大,十一二岁左右,却硬生生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这么低头看着他,又让他有几分的压迫感,很是不自在。
守门的老爹爹看见他来,堆了一脸的笑,“大少爷可算来了。这不长眼的小东西,怎么就偏生挡在了门中央,偏偏挡了大少爷的道!”说完,伸手要拉开木槿。
大少爷伸手不着痕迹隔开老爹爹,笑着问:“澜弟弟可是到了?”
老爹爹讪讪收回手,府里大少爷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可不是才到了吗,也就大少爷稀罕这兄弟,来得早。”
“这位弟弟可是澜弟弟身边的?”
“正是七公子的贴身厮儿。”
“这就正好了,”大少爷一笑,解了大氅披在木槿身上,转身就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回头我让人去取。”只剩木槿僵在原地
后头是老爹爹气急败坏叫喊,那位爷在大雪中飞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影壁后,他的仆从追在后边,不时还回头看木槿几眼。
再看,那老爹爹怒极看他,旁边几个小厮缩在伞里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真是日了哈士奇了……木槿乖乖解下大氅,双手奉还,缩到一旁的墙角避风。
看来他跟墙角还真是有缘呐,不得不说大少爷那披风真不是一般的暖,一脱下来那寒风嗖嗖的,冻不死个人。
旁边的紫苑缩在人群里,冻得瑟瑟发抖,还不忘对他冷嘲热讽一番,有几个不说话的,看眼神多半也是那意思,木槿懒得跟他计较,干脆缩去对面的墙角,听不见也就不烦了。他听不喜欢跟紫苑几个计较,叽叽喳喳老娘们似得,丕烦人,看久了就觉得手痒,特想抽他一顿。
没多久,院里出来一个穿着富贵的皖爹爹,“夫人给七公子安排了蘅芜苑院,人留一个侯着就行了,其余同我拾缀拾缀。”
木槿起身想走,不想玉兰带头走到皖爹爹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我几个都是七公子身边厮儿,这就同爹爹去收拾。”
皖爹爹点点头,另带了几个小厮,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芍药小心回头看了木槿几次,还是跟着走了。徒留着木槿在门口吹冷风,跟守门的老爹爹大眼对小眼。
院子里头
七公子跟这嫡父并不相熟,按往常只是日常的关心几句就完事了,不巧的是他的嫡兄也来的,拉着他似有说不尽的话。
他这嫡兄生来一副情种的样,对谁都是三分傻笑,让人很难生起恶感。七公子话再少的人也被他哄得几分笑意,可瞧见一旁端正贤淑的侯爷夫人,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
聊的差不多时,大少爷忽然问:“澜弟弟在安庆时可曾上学?”
七公子老实回答,“就在院里看过几本书,不曾上学。”
“连请先生也不曾?”
“不曾。”
侯爷夫人凤眸瞪他一眼,严厉,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你这滑头,又有什么鬼主意?”
“孩儿只是在想,年后书院就开学了,若是澜弟弟能一起去就好了。”
侯爷夫人笑颜不变,喝了口热茶,“有你五弟弟、六弟弟陪你还不够?你七弟弟身子骨不好,就别折腾他了。”
“阿爹,你就让弟弟陪我去吧,弟弟身子不好就该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好了呢,阿爹~”大少爷撒了会儿娇,侯爷夫人果然同意了。七公子面上还在笑,手里的帕子却捏的极紧。
等七公子出来时,木槿几乎冻僵了,勉强站起来,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七公子见他这样有些歉意,顾于身边还有两个老爹爹,不好动作,等两个爹爹回去了,才悄悄给木槿塞了个半暖的汤婆子。
原先的小轿还停在那里,早在七公子到之前就来了两个轿夫,见七公子到了,掀开小轿的轿帘,七公子弯腰上了轿,木槿跟在小轿左边,慢悠悠走着。
木槿手上几乎是没了感觉的,拿着汤婆子捂了半天,加上又运动了,才逐渐有了知觉。
走了半天总算到了蘅芜苑,木槿看着里边,亭台楼阁交错,池水翠竹环绕,虽说正是严冬,竹子枯黄无叶,池水冻成一片,略有衰败之景,可细下一看,处处透着其他地方没有的精致,清幽,,是难得的好住处。
七公子下了轿,却迟迟不愿进去,木槿看轿夫走了,干脆一手搭七公子肩膀上,催促他进去。
“我原先不是住这的,”七公子站门口,突然幽幽地开口。
“这儿住的原本是二公子,后来二公子早夭,这儿就空下来了。”
“传说中的鬼屋?”木槿饶有兴致。
“这是个好地方啊。”七公子感叹。
木槿不解看他。
“正好合适我这样的病秧子,死得快,少拖累人。”说着,勉强挤出一点儿笑,眼眶也红了。
“七公子说笑了。你看里面,有亭有台,又是池子又是翠竹的,这样一看,那二公子应该很受宠的,你算是借了他的福气了。”木槿四处打量,不在意地说。
七公子倒是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总是有理,二公子是夫人嫡子,大少爷的胞兄。是个少有的美人。”
“自古红颜多薄命,走吧,我的七公子。”木槿推着七公子朝前走,他身量比七公子略小些,推起来却毫不费力。七公子嘴里念叨着他的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早先进来院子里没人,二人也没在意,等进了绣楼才发现,一群人在里边围着碳炉烤火,大声说些闲话。二人虽冷的不行,可听见说的是七公子,还是耐着性子在门外听了个清楚。
“所以说啊,就是咱们七公子性子太软了,爹爹们都瞧不上,更何况夫人呢。”
“不是还给分了那么大个院子给吗?”
“院子是给了,可连个老爹爹都没配,你听旦月哥哥说的,哪个院子能没个老爹爹看着守着?”
“不是说因着七公子姆爹死的早,没个合适的吗?”
“笑死个人,这么大的靖国侯府养了那么多的爹爹难道都是死的?”
“嘘…你们听见华月哥哥说了吗,这院子死过人。”
“这,咱们住这里边了怎么办啊,会不会闹鬼啊!”
“哼!闹鬼了也找不到咱们,鬼喜欢阴气重的,咱里面七公子阴气重,要找也找他!”
木槿看了眼七公子,果然见他神色暗淡,失魂落魄。
这群孩子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连衣食父母都敢编排这玩?也是时候该上一份投名状了。
想着,木槿一脚踹开了门,对着正指手画脚说话的紫苑后背就是一脚,紫苑啊的一声就扑到了火炉上。所幸火炉外边罩了个铜架子,衣服穿的也厚,倒是没烫到哪里。
几个小厮都受到了惊吓,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木槿,怎么想也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再看看门口的七公子,又是害怕又是心虚。早先那位爹爹说了夫人要留饭,怎么着亥时才回来吧。
木槿咧嘴一笑,痞子一样,对着刚才说了狠话的鸢尾,扶桑又是几拳,都认着脸上招呼,“你家主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几个编排?”
两人被打的一愣一愣的,捂着脸不知所措。围城一堆的人,早吓得站起来了,离那火炉远远的,也开过腔的芍药水仙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脸颊,心有余悸。
木槿这番模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只觉得木槿平日里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是被骂了也只会自己躲开,哪里想得到会打人,想想就觉得陌生地吓人。
火炉上的紫苑被烤的干疼,指甲掐的深陷,脸上满是愤恨。见一旁揉拳头的木槿,忽然火上心头,大叫一声冲了过去,一下把木槿推扑在地,一下子骑上去,揪住头发,生生把他的头往地上砸。
“天杀的,你个骚蹄子,小婊子!你竟敢打我,你就占着七公子亲近你,你当你什么东西!都是奴才,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天杀的浪蹄子!”
木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一痛,额头就一阵钝痛。
众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木槿被一次次砸到地上。唯独角落里的玉兰,表情默然,甚至唇角有一丝的上扬。
就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七公子举了门边的大花瓶,‘哐嘡’一用力砸在了紫苑头顶上,碎瓷渣子落了一地,木槿脑袋上,身子上也掉了不少。
霎时间所以声音都消失了,紫苑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鲜红的血渐渐蔓延至面庞,一滴滴低落。
木槿感觉到脖子上温热粘稠的液体,伸手摸了一把,一手的猩红。
闹剧一般的开始,终以悲剧结束。闭眼前木槿还在想,这会闹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