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奋斗史》喜太狼

7、第七章 很

　　很快就到了进京的日子，昨天忙碌了一天，要带走的东西早已收拾好，却还是起了个大早，等着吉时一到就出发。
　　“这不折腾人吗？”紫苑端了洗脸水进来，重重的放在了架子上。梳妆台上的七公子眼角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反倒是给他梳头的玉兰狠狠皱了下眉。
　　这边小厮们忙忙碌碌给七公子挑着适当的首饰衣服，木槿却坐在外间的圆桌旁打瞌睡。现在不过凌晨三四点，按照以前来还睡得香呢，为了赶个吉时就起了大早，他这孩子的身体有些熬不住。
　　一旁的角落里水仙靠墙而立，也是困倦的不行，却不敢像木槿一般坐下来，只能站在墙角小鸡啄米。
　　里间的紫苑端了水回来，见坐那里打瞌睡的木槿重重一哼，“你倒是舒坦的很！”
　　木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是紫苑，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紫苑气的直咬牙，再看角落里昏昏欲睡的水仙，掳了袖子就去拖人。
　　“睡睡睡！你就会睡，谁让你睡的！里边都忙不开边了，你还睡！”
　　水仙迷迷糊糊被拖醒，一时间火气大了起来，一把推开紫苑，“拉什么拉！你就跟你那干爹一个德行！”
　　紫苑的干爹说的就是金爹爹，前不久刚认的，两人正打得火热呢。
　　紫苑听了顿时瞪大了双眼，“我打死你！我干爹是你能说的吗？”说完就扑了上去。
　　水仙这一秒也不惧了，“你来呀，不就占着金爹爹给你撑腰吗？！我看到了京里金爹爹没了，你求谁去。”说完，而且扭打做一团。
　　木槿当然是睡不着了，就站那里冷眼看着，里间的小厮们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慌忙出来拉人，一时间屋里乱做一团。
　　七公子看了木槿一眼，眼里有些忧色。木槿一想，要是任着他们这么打闹下去，势必会招来前院安排行程的琛爹爹等人，会意的朝七公子点点头。
　　木槿的劝架方式简单管用，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琛爹爹来了！’，比什么都管用。那头闹做一团的人听了，果真立马停手乖乖站直了身体。木槿朝七公子得意挑眉，七公子掩面偷笑。
　　等笑够了，七公子正正神色，“都闹够了吧，闹够了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在这吵的我头疼，没你们好果子吃。”说完，顶着梳了一半的头发，回屋里去了。
　　这边小厮听了话各自散了，紫苑水仙对视一眼，都瞪了一下，朝反方向走了。木槿趴回桌子上，接着补觉去了。
　　等时候差不多了，琛爹爹带了连爹爹等人来绣楼接人，玉兰在一旁撑伞，小心扶着七公子走了，木槿等人小心跟在身后。
　　正门外备了四辆马车，两大的把两小的挤在中间。最前面挂了香绸帘子的大马车坐的是七公子，后头两辆青布小车，前一个坐了琛爹爹，后一个坐了连爹爹，最后一个大马车才是这些小厮们坐的，几个仆从负责驾车，剩余的跟在车子后头走。
　　“就这么走着，他们不累吗？”芍药掀开一角窗帘，悄悄往后头看，小声问木槿。
　　“累又如何，不累又如何，还不是得走。”木槿回答他，借着他的光，看到了外头面色阴沉的金爹爹，忍不住把窗帘拉开一些，冲着连爹爹轻轻颔首一笑，不想金爹爹面色又暗了几分。
　　芍药也看着那里，若有所感，“这次离开别院，最开心的莫过于能离金爹爹远远的了。”没说完，他旁边茑萝轻轻扯了扯他的柚子，朝他使了个眼色。芍药看过去，是紫苑阴晴不定的脸。
　　走了不多久，车队就停了下来，芍药几个掀了车帘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不一会儿，本来在大马车上陪七公子的玉兰面无表情走过来，径直上了车。
　　“七公子叫你过去。”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众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都顶了个大问号看着他。
　　玉兰见状，顺了顺气息，才强扯着一抹笑，看着木槿说:“七公子说这一路怪无聊的，想让你过去陪他说说话。”
　　这句话一出来，车上的人看木槿的眼光各有异色，看的木槿怪难受的，“想来是车坐久了身上不舒服，想让我去捏捏的。”
　　木槿说完就下车了，尽量无视背后如锋芒刺人的目光。
　　爬到车上，七公子端端正正的坐着，见是木槿来了，顿时软做一滩，懒懒趴在桌上。
　　“总算是你来了，那玉兰一路盯得我难受。”
　　木槿不解，“不至于吧，你是公子，他能把你怎么着。”
　　“他的规矩可比我这个正经的大家公子多多了。”七公子轻敲桌面。
　　玉兰和木槿是一批买进的厮儿，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来的规律？
　　见他不解，七公子慢悠悠的接着说:“他行为举止都与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般，识字却又不让我知道，更何况，”七公子忽然压低了声音，“他与琛爹爹走的太近了。”
　　“琛爹爹对公子不是很好吗？”
　　七公子一笑，“他家主子要他对我好，他自然也就对我好了，要是他家主子要我死啊，他也绝不会手软。”
　　木槿心里一紧，心里忍不住疑问，七公子告诉他这些有什么用？
　　“木槿，”七公子忽然坐直了，双手扶住木槿的肩，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没有可以信的人，唯一能信的，就是你了！”
　　木槿一下子僵住了，不明白七公子怎么突然的突然的就相信他了呢！
　　“靖国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三年前我活着出来了，我阿爹姆爹却死在了里面。”七公子扶肩的双手渐渐往后，紧紧抱住木槿，几颗温热的泪珠掉在木槿颈边。
　　“这番回去，我只希望能嫁个普通人家，聊以此生，不再受人摆布。”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像个下人，肯定不甘这样过一生的。”
　　“木槿，我们一起，逃离靖国府吧。”
　　“等我嫁了人，就放你自由。”
　　七公子小声哽咽，几乎不可闻，眼泪却淋湿了木槿的脖子。木槿忍不住像哄孩子一样。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小声安慰。
　　在很多个贫困的夜里，夏阿么为了那么几文钱在月光下洗衣服，大哥儿帮着在一旁打水晾晒，小爷们睡的四肢大开，小小的小哥儿就这么缩成一团，挤在他怀里，小声砸吧嘴，奶声奶气的说些梦话。
　　不知怎么的，木槿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小哥儿刚出生的时候，夏大虎走了也没多久，夏阿么忙乎着一家人的生计，每天能给小哥儿的几乎就那几口奶。
　　那时大哥儿稍大些，没日没夜的陪着夏阿么干活，才出生的小哥儿和三岁不到的小爷们就这么交给了五岁大的夏冬临。他怀里抱一个，下次后边拽着一个，一拉过了三年，更多的时候，两个孩子几乎就是夏冬临的孩子一般。
　　就那么一瞬间，木槿几乎会以为怀里瘦弱娇小的七公子是小哥儿，而他也还是夏冬临。
　　……
　　七公子身体很不好，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病了两次，月半有余的路程生生走了三个多月，等到京上时，已近年关。
　　快到靖国府的时候，车外传来孩童的喧闹，木槿掀了窗帘去看，外面下着雪，白茫茫一片，几个孩子穿着略单薄，再雪地里打雪仗。
　　寒风顺着窗口吹进来，伴着几朵雪花。七公子凑过来，伸手抓住一朵，“很久没见过雪了。”
　　木槿也是南方的孩子，那么大的雪还是第一次见，都有些呆了，二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窗帘。
　　木槿在七公子车上呆了三个月，两个人话都不多，闲暇时七公子就在车上做做刺绣，木槿在一旁看书，碰到了不会的字就问问七公子，七公子也乐得教他。
　　临到下车时，七公子翻出一个小箱子，摸出他的檀木梳子，“你过来，我给你梳个头，靖国府规律多，这样可不行。”
　　这三个月木槿都疏于打扮，头发散乱，七公子问他，他就说不会梳。可这都快进府了，总不好这般叫人挑了错处，干脆就自己上手了。
　　木槿讪讪，七公子现下大病初愈，脸色都还带着几分惨白，他实在不忍这么奴役病人啊。“这个…不大合适吧。”
　　“哪来的合不合适，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七公子挽起袖子，朝木槿招手。
　　木槿乖乖伸过脑袋。七公子毕竟没有伺候过人，人虽然娇弱，手可重了，等他绑完头发，木槿已经疼的两眼泪花闪闪了。
　　绑完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七公子也觉得不大理想，捡了几个大些的绢花，插在头发杂乱处，只求个看得过去就好。末了还拿了小铜镜给木槿左照照，右照照，略有些成就感。
　　木槿看着镜子里一头大花的自己，欲哭无泪。
　　“再上些胭脂吧，你比之前白了许多，擦胭脂肯定好看。”七公子兴致勃勃的提议。
　　木槿心想啊，一大老爷们的戴大花就算了，还擦胭脂像什么样，立马拒绝。
　　“我一个小厮擦什么胭脂，你擦些吧。”七公子脸上还带了些病容，确实不太好看。
　　“也是，这铜镜看不清楚，你帮我擦吧。”说完，把胭脂盒递到木槿手上。
　　木槿一个大男人那会化妆啊，沾了胭脂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想了想胭脂应该差不多就是眼影腮红什么的，轻轻点了一点在七公子眼角。
　　“你一个哥儿家怎么什么都不会啊！”七公子抢过胭脂盒，自己对着铜镜涂涂抹抹起来。
　　“还好早先连爹爹替我梳了头，不然靠你，只怕比我自己梳的还不如。”
　　木槿讪笑，七公子那头发都快到臀了，他还真梳不了。
　　“你关柴房那天，头发梳的很漂亮，也是连爹爹梳的？”七公子不经意的问，眼睛却透过镜子，看着木槿。
　　“是啊。”想到连爹爹，木槿忍不住想他到底是想干嘛。那天过后连爹爹又来找过一次，只说他家里安排好了，叫他放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这份照顾，他到底需要付出些什么？
　　木槿陷入沉思，七公子也不再说话，马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车摇摇缓缓的走着，寒风似乎透过了车窗，阵阵袭来。
　　慢悠悠的，车停下了，车夫大喊:“到嘞！”
　　远远的可以听见仆从敲门，大喊着:“七公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