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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 ...

  •   那日,木槿终究没有见到夏阿么。
      去寻人的玉兰被拦在了门里,扶桑也没能走进柴房。琛爹爹将事情托给了连爹爹,玉兰到时,连爹爹已经将人送走了。扶桑到了柴房要人,不料金爹爹亲自守在那里,听了七公子要人,含沙射影的一番羞辱。扶桑年纪小,阅历不多自是听不懂的,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就怯怯地走了。
      彼时七公子躺在床上,听着小厮们回报,隔着床帘泪湿了枕头。
      进了柴房不多时木槿就醒了,心上已经不疼,却是一阵阵空落落的。身上好几处被金爹爹抽破了皮,磨着衣服生疼,指腹也是一阵阵火烧一般。
      看来古代的下人真不好做,电视剧里那些随便打死人的也不全是骗人的啊。木槿苦笑,虽然说不上后悔,心里也不好过。
      以前再穷再累,可人是自由的,从来没有过这样任人鱼肉的时候,现在怎么就混得这般田地了,连个理由都不给就把自己打成这样,还真是日了哈士奇了。木槿自嘲着,心里的坏主意一个个冒泡,把金爹爹琛爹爹上下几轮的老祖宗轮番拜访了个遍。
      到了深夜,木槿躺冷地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上太疼,地板又冷,肚子又饿,闹翻天似得折腾着他,怎么闭眼也睡不着,脑海里面一个个的把朱爹爹,金爹爹,琛爹爹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模模糊糊有些睡意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木槿连忙睁眼起来看,逆着光,是穿了青绿长褂的连爹爹。
      “连爹爹?”木槿揉揉眼,有些不明所以。
      “既然醒了,还不快出来。”顾不上身子上的疼痛,爬起来跟在连爹爹身后走了。
      “连爹爹,是琛爹爹让你放了我?”木槿忍不住问。
      “何须他同意,我敬着他年长,却不是怕他。”连爹爹走在木槿前方,手上提了个灯笼,有的端正平稳,与平日温润的样子有些许的不同。
      “那连爹爹可知,我犯了什么错?”
      “这事说是你的错,却又不是你的错,说不是你的错,却又是你的错。”连爹爹轻微颔首,说道。
      这说话说的云里雾里,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搞得木槿一头的雾水,不明所以。
      “卖身为奴这事,你本不该瞒着你阿爹的。”
      木槿心头一颤,有些涩涩的。“今天,可是我阿爹来过……”
      “我将人送了回去,看你家里也不好,又给了些安置费。”
      “那些钱,不够他们吃用吗?”听连爹爹说不好,木槿连忙问道。他只以为十两是个大数目,足以一家人吃穿嚼用了。
      连爹爹笑笑,摇头,“得知你卖了身后,你阿爹一病不起,不多久你家小哥儿也因为伤势过重去了,你大哥昨天上山葬哥儿去了,家里就剩一个小爷们,拦不住你阿爹,你阿爹就这么寻上门来。”连爹爹的语调平淡,不过直白的叙述了一件小事,木槿心头却遭了重击,腿下一软,跪倒在地,泪珠子不要命的往外掉。心里撕裂一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以为小哥儿伤的不重,只是摔了一下,他以为小孩子恢复很快,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夏阿么身上,却忽略了最弱小的小哥儿,他甚至没问过他哪里疼,怎么样了。
      “我送他回去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大哥今年不过十岁,一家的担子却都往他身上压,那个小爷们今年六岁吧,整天整天的在泥巴里淘食。”连爹爹接着说下去,一次一次在木槿心头重击,看木槿如同死了一般,嘲讽道:“别人的命,就是这么轻贱。”
      木槿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连爹爹半蹲下,捏起袖口为他擦去眼泪,“傻孩子,我是要帮你啊。”
      “帮我?”木槿不傻,无缘无故,连爹爹要帮他?怎么可能,没有利益的牵扯,他们之间是构不成任何关系的。
      连爹爹笑吟吟的看着他,摊开自己的手心,木槿犹豫许久,把手放了上去。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只温柔的手,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管是谁的,只要能给他温暖,他都会毫不犹豫靠上去。
      那是一个很长的夜晚,记忆里是灰蓝的天,闪烁的星光,和连爹爹单薄的背影,他手中幽暗的灯光。
      ……
      第二天醒来时,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连爹爹推门而入,手里还端了盆水,对着他笑吟吟的。“怎么还不下床?”
      木槿木愣愣的下了床,呆呆打量着周围,并不是他住的地方,有些迷惑。
      “这是我的屋子,昨夜见你睡的沉,就放你在这儿了。”连爹爹解释着,边拧了手帕给他擦脸。
      木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抢过手帕,自己粗粗擦了几下,扯到身上的伤口,不由惨叫几声,指腹更是磨的生疼。
      连爹爹无奈笑笑,指了桌子上的一个罐子,“那有些粗盐,你自己洁下牙,我去给你寻些吃食。”
      等连爹爹走后,木槿才小心打量起屋子,整个屋子朴素简单,就像平日里看到的连爹爹一般。小心拿了粗盐,忍着痛搓了牙,又就着昨夜的冷茶漱了口,才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他不知道连爹爹为什么要帮他,更是想不通,可他在连爹爹身边竟然毫无防备的睡着了。昨晚到了连爹爹房里他似乎就睡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连爹爹窗边有个简陋的梳妆台,没有镜子,上面简单的摆了一把木梳。木槿忍痛拿起梳洗抓了几把头发,就胡乱拿布条捆起来了。
      平时他也是这样的,大男人一个从来都不太在意这些,无所谓好看不好看的,只要干活不碍事就行。
      端着粥回来的连爹爹却是不依,摁着他好好梳了个双髻,才给吃饭。
      “哥儿家要这样才好看,你平日里的打扮太过懒散了。”连爹爹笑着说。
      木槿捧着碗大口的呼噜粥,听了他这一句话,差点呛死在粥里。一头的长发被连爹爹分两半各盘了髻,顶着挺重的,还坠的头皮生疼,发髻两边各绑了两根粉嫩嫩的带子,都快塌到碗里了,也不知道哪里精神了。
      “你毕竟是跟在七公子身边的人,样子不好可不成。”
      “连爹爹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喝完粥,木槿忍不住问他,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人。手却抱着粥碗,小心刮着里边的残渣,送到嘴里。
      连爹爹见他这样忍不住皱眉,“这样吃饭的习惯最好也改掉,叫人看了会怎么说。”
      木槿放下碗,感觉有些可惜。以前饿的狠了,对吃的难免有些执着。
      “我帮你,自然是要你也帮我的。”看木槿看着他,连爹爹才悠悠开口。
      “我?我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我拿什么帮你。”莫非连爹爹脑子秀逗了?木槿摇摇头,起身开门要走人。
      “我要你做什么,你不必多问,安心当好七公子的小厮,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身后,连爹爹幽幽来了那么一句,木槿感觉背后一凉,缩了缩脖子,稍稍往后瞄一眼,连爹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碗,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看来这小小的祁家别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看起来越是无害的,越是有毒。
      出了小院,木槿呆呆站在走道中间,一阵阵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才好。
      呆了一会儿,还是往七公子的院子走了,好歹七公子那里有吃有喝的。
      七公子的院子不如往日热闹了,小厮们老老实实扫地的扫地,擦栏杆的擦栏杆,偶尔交头接耳几句,也只是窃窃私语,再不敢嬉笑玩闹。
      芍药在走廊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栏杆,听到有脚步声,立马殷勤起来,使了劲儿的搓,几乎要把抹布搓破。
      木槿看的好笑,大步跨到他面前,挨得越近,芍药擦的也越快越用力,抹布终于脱离了中心飞了出去。
      芍药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去捡抹布,这才看见面前含笑而立的木槿,一张小脸由白转红,眼里生生挤了几颗泪花,死死咬着下唇。
      木槿看他吓的不轻,乐得哈哈大笑。芍药不依,重重拧了他的手肘,“可算回来了你,吓死人家了!”说完,泪珠子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木槿见他真哭了,手忙脚乱替他擦去眼泪,“逗你玩呢,哭什么。”
      芍药不停反而哭的更大声,紧紧抱着木槿,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木槿木在那里不敢动,周围的小厮们听到声音渐渐也围了过来。
      年纪大些的玉兰轻轻拉开芍药,小声劝慰,“人回来了就好,快别哭了,仔细琛爹爹瞧见了训人。”
      芍药听了,乖乖就收了眼泪,不好意思朝周围人笑笑。
      “要说训,那也是训我们,琛爹爹哪里会舍得训玉兰哥哥你啊。”有人不屑的说,木槿寻声看去,是一同进来的小厮,木槿与他不熟,也记不清楚名字。
      这个小厮说完,木槿环顾四周,只觉得众人脸色都不大好,再看芍药,却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琛爹爹看得起玉兰哥哥那是玉兰哥哥的本事,哪里像你,一门心思的讨好金爹爹,可曾见金爹爹理过你?”
      “你!你不过是看木槿能入七公子的眼才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假惺惺的哭什么?”
      “你当天下人都跟你似得,我与木槿自来交好,亲近些怎么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别吵了,横竖不是什么大事……”
      “你当全天下就你鸢尾会做好人吗?你做的……”
      木槿慢慢退出来人群,这群孩子还真是超乎他的想象,进别院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改变了这么多,纯真和无邪褪去了大半,让人很难只把他们当孩子看。还没进靖国府就已经是硝烟弥漫,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会是如何的艰难。
      上了楼,七公子正伏在大圆桌子上看书,听到珠帘响动,抬眼看,是木槿,又把目光收回书上。
      “外面又吵起来了?”
      “嗯,”木槿看他穿的单薄,顺手拿了一件披风给他披上,“怎么就起来了?”
      “横竖睡着也无聊。你进去把衣裳脱了,我看看你伤的如何。”七公子抬手拦下披风,把书放了,起身拿药。
      木槿也不多话,老实进里间脱了衣服上药,他屁股大腿上也挨了好几下。
      他与七公子处的并不像主仆,更多时候他们就像一对话不多,但是默契十足的老友。
      不久,七公子拿了药进来,见他光着大腿一愣,“原本看你面色黑黄,不想里边却如此白净。”
      木槿嘿嘿两声,不知道怎么作答。
      七公子也知他不会答,嘱他趴在床上,挽了挽了袖子,食指沾上药膏就给他擦上去。
      “啊!”七公子手才碰到伤口,木槿就短促叫了一声,吓得七公子手缩那里,半天不敢动弹。
      木槿自觉丢人,狠狠咬紧牙关,“再来吧。”
      七公子小心接着上药,木槿却没再哼过一声。
      等药上完了,木槿已是满头的大汗。七公子递了块手绢给他,瞧着他今日的梳妆打扮,忽然来了兴趣。
      “你今日这头发梳的不错,往日见你懒懒散散的,今日这么一梳,倒是好看了不少。”
      木槿趴在床上,静等等着伤口的余痛散去,不耐烦的擦擦汗,“麻烦死了,抓的头皮疼。”
      “哥儿家总该如此的。”
      “什么哥儿爷们的,怎么就不见爷们这么梳。”木槿抱怨着,再看七公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日便要上京了。”
      木槿痞痞的爬起来,抓了衣服套上,“上哪不是过啊。”说完还假装抹了把口水,一脸大爷像的边系裤腰带。
      七公子又气又笑,一个枕头扔了过去,“仔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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