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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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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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白砚躺在时代树顶端的叶层里，整个人成大字型，身体极度放松仿若一滩烂泥。
……
哎。
有什么比在温暖的春日里晒太阳更加惬意的事情呢。
白砚自问想不出来。
周围很静，偶尔有不远处森林里传出的鸟鸣，一声两声，仿佛和着生命的喜悦所鸣叫出的声音，让本就心情良好的树妖倍感舒适。耳力极佳的妖怪自然也不会忽略近处溪流潺潺流动的声响，几尾游鱼嬉戏荡起的水波，一点一滴的声音白砚闭着眼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树妖天生的能力，是天赋的恩赐。
数月前还泛着死气的不归林，托了白砚的帮扶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恢复成这般模样，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归林的生物们同样也用自己的方式感激着他。
树木的灵力可以随意取用，动物的知觉也可以随意链接，连时代树都给了白砚特殊的照顾，竟允许他进入不归林的龙脉修行。
这是时代树的感激，也是它的宽容。
白砚躺在原地，脑海里万千思绪悄悄纠缠着。
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别人。
但是想来想去，却还是不能改变什么。
长长的黑发四散在他的身边，有几缕贴着脸颊的耳发被微风吹拂着溜到眼前，他却无心去敛。
闭了眼睛，意识仿佛也随即远离了去。
沉默着几乎要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禁锢，
但他却还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本质。
哪怕已经变成了妖怪也不再属于原来的世界，他却还是能够知道原本真实的自己。
足够了。
他想。
已经足够了。
他半睁着眼，直视着天上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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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难得在御风飞行的时候发呆，只是现在，身边像是缺少了什么……
高空中的气流带着冰冷的气息，扫过他的皮肤，掠过他的身体。
很久不曾有过的感受了，自从那个习惯随手布下结界的树妖出现之后。
这种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缺失感，竟淡淡萦绕在他的心上。
不，这不过是偶然。
一心追求强大力量的妖怪想要制住自己的想法，但……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偶然发生的事。
这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熟悉的妖气从低空传来，银发金眸的妖怪眯了眼，身体却停在半空。
为什么会想要见他呢，为什么心中顾及着他呢，为什么随了心意的身体便不自觉地寻找他呢。
强大的妖怪从未思考过这样的事，只是依从了内心所想，便来了。
优秀的目力不会忽略那个正躺在树冠上的身影，慵懒地晒着太阳的妖怪，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姣好的面容十分安详，四散着的黑发遮了他大半张脸，却还是可以看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
麻烦的树妖。
杀生丸不禁在心里对这个妖怪定了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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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身边围绕着熟悉的气息。
身旁白衣的妖怪，像是邀他喝酒那天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同的是，那晚上可以欣赏月亮，现在倒是只有太阳了。
“很舒服吧，”白砚双手朝后支起上半身，沐浴着光的身子懒洋洋的，语气也如同春日温柔的暖阳一般，“真安静啊，我像是只能看到你一个人了呢。”
“嗯。”不知为何，身边向来冷情的妖怪竟轻声地回应了树妖，引得他嗤嗤笑出声来。
“难道是今天的阳光太暖了吗？”白砚轻声揶揄，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身旁银发如瀑的男人将被风吹到身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去。
大概是春日的阳光真的太暖了吧，暖到白砚嘴角的笑容丝毫消退不了。
划过犬妖身前的手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手腕，白砚心中略微一惊，却也笑得温柔，上挑了眼神朝他看去。
“白砚，”杀生丸低下头看向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低声问道，“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帮助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
还真是被问了不得了的问题呢。
白砚笑着想。
绿眼睛的树妖闻言，只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目光中带着的温和一如既往。
“为什么呢？”看着对方清澈的金色眼眸，他轻声呢喃，“这世界上总是会有无法回答的问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他又轻轻叹息，重新望进那双鎏金双眸里去，本是清亮的嗓音却带着些慵懒：“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
讲真，白砚只是把他心中真实所想说出来而已。
然而，站在原地望着突然御风离开的白色背影，白砚有种自己之后不会好了的感觉。
果然是笨蛋吗？
白砚这家伙。
虽然地久天长，
然而长路漫漫，
总之前途多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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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白砚难得冷冽了目光，看着对面顾自嚣张笑着的妖怪，语气冷漠。
“噢？”有着巨大身躯的守卫冥犬对来人极其不屑，居然妄图以一人之力夺得他守卫了千百年的妖刀，“我看你这家伙才应该赶快逃吧哈哈哈。”
“啧。”白砚有些烦躁，刚惹火了那个人他要赶快做点什么补偿才行啊不然之后一定会很惨的好嘛，你这家伙就别在这里添乱好伐。
“不让的话，我就杀了你噢。”本着妖怪权利委员会自封会长的树妖难得平静了心绪，再次耐心发问。
“嗤，”守卫的妖怪倒是真正不领情，挥舞着手中的长戟攻上前来。
看着眼前确实不是可以靠语言蒙混过关的形势，白砚隐隐叹了口气，动手前想了想之后该怎么给这家伙修个好看点的墓碑。
……
巨大的身躯就像人形自走破坏机，走到哪儿哪儿就成废墟。
还好这家伙守卫的妖刀是在偏僻远离人烟的小岛上呢，白砚浮在半空，看着底下烟尘滚滚的景象，不禁给这座快要沉陷的小岛点蜡。
不过，死后葬身于大海中还真是……
浪漫啊。
白砚一边端详手中拿着的妖刀【流光】一边暗自感叹着。
以后临挂掉前一定也会到这个地方吧，然后安静地沉入大海，变成化石，造福后代。
噗。
这么想着的人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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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见爷爷，”穿着橘色和服的小姑娘悄悄把绿色的小妖怪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杀生丸大人自从之前回来，好像就一直很不开心的样子呢…邪见爷爷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言，邪见不禁望天，想了想今天被瞪的次数，发现明显有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心下决定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惹怒大妖怪为好，便也低声回答：“唉，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坐在这里和你这个小丫头讨论这种事情吗…杀生丸大人的心情是真的很糟糕啊…太吓人了好嘛…”
“……要是白砚大人在就好了，”听完邪见的回答，铃也不禁朝远方看去，歪了小脑袋轻声说，“白砚大人在的话，杀生丸大人的心情就会变好了。”
“……”邪见上移了目光看了小姑娘一眼，隐隐觉得大妖怪心情不好这事儿啊，说不得就得让那位大人背锅呢。
哎，不可说不可说。
绿色的小妖怪又匆匆看了一眼坐在前方悬崖边银发妖怪的背影，不由轻轻摇头。
他邪见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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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被守卫了千百年的妖刀啊，”白砚将由白色剑鞘封存着的长刀放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妖气慢慢净化着刀剑本身的邪气，“果然是一把令人赏心悦目的好剑。”
黑发的树妖也是借着无伤城主和树妖记忆的传承才知道有这么一把剑，毕竟是太久之前的事情，现如今还清楚这件事的人大概只有像白砚这种老不死的妖怪。但是这把名为“流光”的妖刀本身所携带着的邪气，经过千百年的沉睡却还是如此强大，以至于白砚不敢轻易将这把未处理过的刀剑交到那个人手中。
虽说是当世的大妖怪，也是流着斗牙血脉的后代，但那个人，按照白砚的年龄观念来说也毕竟还是个青年，时不时还露出几分孩子气……
所以，关照得稍微细腻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默默地想着，白砚却也轻轻笑出声来。
那个孩子真的很可爱，和那个小姑娘一样可爱。
所以，想要更加温柔更加仔细地对待，也是没办法的吧？
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嘛。
白砚笑弯了眼睛，周身溢散着的妖气却未片刻停止。
他要快些将这把刀处理好呢，否则那个孩子一定会生气的吧…
树妖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想要做些什么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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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白砚背着长长的妖刀，轻盈落在白衣男人面前，弯了眼睛朝着那个熟悉的人未语先笑，“杀生丸。”
流光藏着的邪气数量巨大，饶是白砚也花了将近五天时间才将它本身的邪恶气息祛除。五天五夜的时间，维持着不停妖气输出的人虽然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周身散出几近于无的妖力这种状态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面对着那双鎏金色眼睛明显的疑问意味，白砚不禁叹气。
“我没有使用不妖璧哦。”树妖几步走近，站在杀生丸面前。
“我知道。”银发的大妖怪目光直视只眼前的人。
“嗯？”白砚有些疑惑，他以为是杀生丸介意他用了不妖璧的加持，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杀生丸也不答话，只平静凝视着树妖那双浅绿的眸子。
春日的夜晚有微风略过，仿佛还带着白昼时候阳光的温度。
不远处懒懒燃烧着的火堆旁，面容安详的小姑娘陷入深深地沉眠中，绿色的小妖怪背过了身，不知是否也沉浸在宁静平和的夜晚安眠中。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借着明亮的月光，谁也不出声。
却还是有人先妥协。
“抱歉，因为这家伙，”白砚松开系在背后的妖刀，拿开裹在表面的浅绿色丝绸，把刀递给眼前的人，“觉得你大概会喜欢，所以花了些时间。”
杀生丸看着这个一向行动不可推测的树妖将一把泛着强大妖力的刀剑递给自己，心下只零点一秒有些不能理解。
“妖刀流光，”白砚把刀身硬塞到杀生丸手中，自顾自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树下坐好，准备好好跟他讲讲这把刀的来历什么的，“相传千年前被冥界之主铸造的刀剑，一直由东方岛屿上的地狱冥犬守卫，据说这把刀只一挥便可毁灭千百城池，如何，你要试试吗？”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白砚眼中透出欢快的灵动气息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流光？”杀生丸闻言，眯了眼睛端详自己手中的刀剑，下一秒却移开目光，堪堪与正巧望过来的妖怪对视。
“嗯，”白砚又一次看到那双金色眸中自己的倒影，不由暗暗赞叹这双清澈的眼睛，“因为实在是太久远了，只有像我这种老不死才知道嘛……莫名就觉得很适合你，一直都想着去拿给你呢。”尾音带了点微妙的意味，这是连白砚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适合我…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杀生丸垂下目光看着这把只用目视就能察觉到有多厉害的刀剑，低声道。
“……诶，”白砚单手托腮，语气温和，“虽然不是我该说的话，不过…就算与天生牙和铁碎牙相比，流光也绝不会趋于下风……至于那把斗鬼神，说到底也只是鬼牙罢了，而且灰刃坊那家伙也只是泛泛之辈，”树妖顿了顿，瞧着对方没有生气的模样，才继续说：“这把刀是为你而生的。”神气的模样像是自家的小孩被别人夸奖了一般得意。
“呵，”没料到银发的妖怪竟轻笑出声，引得白砚隐隐打了个冷战，他才没忘记之前这家伙笑过之后自己就被怼了的事情呢。
“……呃，”白砚小心翼翼斟酌着语气，“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收下的…不要勉强啊……”
“这把流光，我收下了。”怎料金眸的犬妖反手就把长刀插/到自己腰间，丝毫没有“不需要”这种信号发出，白砚看着好歹送了口气。
诶不对啊，我好像才是来送东西的人吧，为啥就我自己胆战心惊？
白砚隐隐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迷糊思考着的树妖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纳入了高挑男人的阴影中，清淡的香气从对方身上传来，从未贴近过的距离让白砚有瞬间的茫然。
“为什么要把流光给我？”来自五公分距离的问句，气流仿佛可以轻轻滑过他的耳畔。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不假思索地回应了对方的问题，白砚看着犬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丝毫不惧坦然与他对视。
“何以如此认为？”冷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低沉的嗓音浸入他的心脏。
“因为我喜欢你。”清淡的语气，树妖被月光打下阴影的绿色眼睛却在黑暗的环境中闪着明亮的光，嘴边温柔的笑容一如既往。
他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了对方。
因为喜欢你，欣赏你。
所以执着地认为你值得最好的，所以执着地想要给你最好的，所以执着地接近你，所以执着地帮助你，所以此时此刻在这里，用绿色的眼睛这样看着你。
这样的回答你会接受吗。
没有被立刻推开，但双臂环住的身体却是僵硬的。
黑发的树妖虽然笑着，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等了很久。
等到双臂渐渐僵硬连白砚都想着要不自己先逃走算了的时候。
背后轻轻的触感让他惊讶，更多的却是眼角快要溢出的透明液体。
不怪他。
难为白砚这个古早妖怪，真要追究起来的话，杀生丸可还是他的初恋呢。
不想让这个家伙看到自己难看的脸，白砚索性一脑袋埋到对方右肩上雪白的毛茸茸里面，只是环住对方双肩的手臂慢慢上移、缩紧，变成环住对方脖颈的姿态。
杀生丸身上的冷香一点点将白砚环绕，逐渐在他身上染上自己的味道。
垂下目光，树妖纤细的身躯微不可见地颤抖，银发金眸的妖怪不禁轻轻叹息。
怎么会，就决定是他了呢。
从未迟疑过的妖怪此刻却产生了在从前看来极为不屑的心情——
想要守护某人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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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