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堪老镜中鸾》默默生长的奇葩

28、尾声（二）

　　“本来古墓的事，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最好出了古墓再说。不过，既然你提了，这事就确是你想多了。我说过，我俩的梦是相通的，那奇石有将人与人之间的所思所想串联的功能，所以那两个你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其实是我见过，认识的人。并不是什么破谜的关键。”
　　“哦……这样啊，是我多心了……八爷……”
　　“嗯……”
　　“我想和你说说小时候的事。”
　　“你小时候？”
　　“嗯……应该是从我记事起，我，我们就一直跟着佛爷了。那时候佛爷才在长沙落住脚，无亲无故，要在长沙闯出一片天地也不是一件易事。张家外族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们出去睡好不好，你想啊，这里是古墓，阴魂众多，睡起来肯定不会安稳的，那些在阳间不能的作乱的死魂，最喜欢到活人梦里捣乱了，咱不去招惹他们，咱出去再睡个好觉。”
　　“可是我真的很困啊……八爷……”
　　“喂！困也忍着，先别睡，你就没啥问题想问我吗？你不是一直想……想跟我聊聊吗？”
　　副官这时很想来个苦笑的，可随后发现它需要的面部动作有点复杂，所以就演变成了蛾眉浅皱，跟犯愁的姑娘似的。
　　“八爷……”
　　“嗯！我在！”
　　“你……还记得……我们在梦里的事吗？”
　　八爷就猜到副官会提这事，不该傻的时候副官还是不傻的。“记得吧，记得记得，嗯！我差不多都记得！”
　　“那就好……我想知道我和你做的梦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你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八爷眼神开始闪烁，而这些，副官不用看见也能猜得到。
　　“八爷……有没有人跟你说，你逃避问题的时候真的很可爱……特别是……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傻的样子，你明明知道逃避不了，却依旧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其实，每次只要逼一逼你，你的心总是很容易软下来，让人很有成就感……”
　　“你怎么中毒了，还能说这么俏皮的话？”
　　“因为……你爱听呀……”
　　“……”
　　“你还没跟我说梦呢。说吧，我想听。”
　　“从哪开始？好像是从火车失事……不对，应该是从我们在大堂遇见西北人开始……之后火车失事了，我们被铁哨子绑上凤辇山，还喝了酒席，不过回去的时候，你一个人撞见了逃婚的霍七，还……和她玩了蛮久滚草地的游戏呢！”
　　“喝喝……”副官稍微重吐了两口气，算是笑了，“我当时就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了一样，果然八爷你是看着我的，我很懂事的。是吧？”
　　“什么呀，我明明发现你有一刻意动神迷，几乎就跌进七姑娘的温柔乡里了吧！”
　　“那是酒精作用！而且……我那一刻，分明是将身下人当成了你！”
　　“你！你也不害臊！”
　　“嗷……别掐，我好歹是个病人。”八爷已经将副官扶出了大堂，沿着大堂里唯一可以看见的出口向外走。原先耳室里鲛油燃得厉害，其中的迷烟最是扰人意志，所以因为中毒而虚弱的副官才会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现在出了耳室，又离了大堂，没有了迷烟的作用，副官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也怪不得他话多。
　　“你还当你是个病人啊，没见过你这么臭不要脸还话多的病人。”
　　副官想着再提那一晚的事估计八爷得恼羞成怒，用这事逼他，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主如何忍受得了，指不定如何厌恶自己，想方设法躲着自己。所以确认关系这事还要徐徐图之，毕竟副官要的是八爷整个人，整个心，他要八爷心甘情愿，明明白白地爱上自己，并且……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好。这样想起来，副官竟有点大男孩心思般害羞了起来，病痛倒是置之度外了。
　　“怎么不说话了？”八爷疑惑道。“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脸皮厚了这么多，羞耻之心油然而生了。”
　　能靠在八爷身上这样平静地说话很不容易，所以副官在尽力找话题。“八爷，那个梦，我有个问题……”
　　“少来，如果是关于那晚的事，免开尊口，我可不想和你回忆这么无聊的事。”八爷一脸正经，他是看在副官身心交病的样子，不想唬他，又不愿意提这么害羞的事，就只能直接了当地拒绝。其实隐隐就有默认了那晚的事。
　　“八爷你脸红了……”
　　“你才！”八爷气急败坏地说不出话来。
　　“不要这么可爱！其实我只看到你黑着的脸。”以防八爷发作，副官接着道：“你不想提就算了，其实我要问的，是阿茵和阿缦，我确定不认识她们，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
　　八爷反应过来，心里也是一阵尴尬，怎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呢？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想提那晚的事，自己这样自作多情是怎么回事？一定是系统出问题了，这不科学！他缓过来，才故作镇静地答道：“所以你以为，这两个你没见过的人可能就是古墓之谜的关键？”
　　“以八爷之见呢？”
　　“本来古墓的事，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最好出了古墓再说。不过，既然你提了，这事就确是你想多了。我说过，我俩的梦是相通的，那奇石有将人与人之间的所思所想串联的功能，所以那两个你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其实是我见过，认识的人。并不是什么破谜的关键。”
　　“哦……这样啊，是我多心了……”一时无话，墓道里开始沉静下来，只听得两人相互搀扶，缓缓移动的脚步声。这墓道明显不是刚进来时那条布满机关陷阱的墓道，但八爷能感觉到，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出这个古墓。
　　“八爷……”
　　“嗯……”
　　“你想和说说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
　　“嗯……很小的时候我就随了佛爷，那时佛爷刚在长沙站住脚，我们就因为各种际遇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们？就是佛爷的亲兵们吗？”
　　“没错，我们，一批一批张家流亡的人，因为各种际遇来到佛爷的身边。佛爷他虽属张家外门，但他的身世和能力注定他张家地位的不凡，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投靠他，而且这之后，佛爷在长沙的势力迅速扩张，即使是一些内族之人也要拉拢和忌惮他。”
　　“佛爷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一直都是让你很骄傲的存在吧？”
　　“当然！”副官回答如此干脆肯定，让八爷莫名酸了一把。“但是，这些来到佛爷身边的人中，肯定有怀着其他心思的人，况且在张家这么复杂神秘的大家族里，你根本无法预料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死在朝夕相伴见的同伴手上。可是我不同，我本来就是佛爷本族的后人，从小就背负追随佛爷的使命，我生来就是他的影子……”
　　“影子……”
　　“嗯，从小，佛爷于我就如师如父，对我也格外严格，文治武功，佛爷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几近苛刻的人，自然对别人也严苛，我就是这样在他的指导和培养下一步一步地成长。所以……”
　　“所以……佛爷于你有大恩，无以为报。”
　　“恩，一直以来，我活着就只是为了忠于佛爷，永远为佛爷鞍前马后……直到……我遇上了你……”
　　“……”
　　“你还记得鬼车驶进长沙，你托口处理家事开溜，我拦住你时和你说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你说我‘仙人独行，连家人都没有，哪来的家事呢！’”
　　“呵……我想收回那句话了，八爷不是神仙啊，八爷也是应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啊，我想做你的家人，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想护你一世周全……”
　　这样的话太暖心，八爷不得不沉浸其中。石壁上的纹路一会儿紧密一会儿疏松，这是穿越不同山体不同层次的原因，昏暗的墓道里四周被包裹的压迫感总会让人产生一丝不安，而且望不到头的黑暗让墓道感觉很长很长，像是走不到尽头了一样。八爷沉默了很久，他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回应副官，通情达理的八爷面对副官如此真挚纯净的感情，竟这样地手足无措。微不可查的声音里，副官终于听见了八爷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心血上涌，嘴角微扬一下子安详地昏死就过去了……
　　眼前的黑暗依旧稠如实质，像是聒噪的夏蝉终于停下鸣叫，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许久没有感受到身边人其他的动静，八爷才发觉副官昏死了过去，起先还慌了神，当探出副官微弱的鼻息，才松下一口气。掌心朝副官脸颊拍打了两下，确定他实在醒不回来，八爷就顾不得副官身上的伤口了，从怀里将人立起，放上了自己的后背。如今的请况不容乐观，八爷必须将中毒的副官尽快带出古墓治疗，扶着走太累赘，不如背上他。八爷身上也不利落，饥饿加上疲惫，驮起近两米的大个子实在有些为难，但他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蹒跚的背影无不折射着艰难，始终不渝的样子像是就要这样走出一个沧海桑田，走出一个地老天荒。
　　走啊走，走到八爷都忘了时辰，也可能是因为这条路实在走得太艰难，八爷都没有走到尽头的欲望了，直到眼前终于漏出那一缕白光。
　　陌生的洞口，却传来令人兴奋的熟悉生机。只是八爷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庆幸了，踏出洞口的那一刻，就和副官一起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