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无霜》尘靡

7、前传·了断 慕

　　慕荣祁终于收回手，一步步走下灰白的台阶。这一百一十八级的台阶，他觉得是他走过最长的一段路。瑰丽的红就在眼前，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却不在了。
　　楚擎苍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知道来人是慕荣祁，可他此刻却连谩骂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捧着楚云叆的头，珍视的看着她紧闭的眉眼，嘴里低喃着“云儿”。
　　慕荣祁俯身想要抱起楚云叆，楚擎苍却抢先一步抱起楚云叆侧身躲过慕荣祁的手。楚擎苍静静的看着楚云叆的脸，低声说道：“云儿自幼便喜欢你，我问过她为什么，六岁时的她回答，青衣哥哥看起来不开心，云儿想看他笑。”
　　楚擎苍从来忠义守礼，位及晟武侯也不曾跋扈过，此时对慕荣祁却不再用尊称。
　　“十二年前你来我家提亲时，我也警告过她，我说你心思太重，娶她必定有谋算。她说，成，不过锦衣玉食，败，不过乡村野夫，再不济也能合葬在同一棺椁，不管怎样她都想陪着你，哪怕只是利用她，她也想站在你身边，她除了你什么都不在乎。”
　　“楚家侍奉寒越百余年，我亦深知成王败寇的道理。为了云儿的终身幸福我也不得不全力辅佐你上位，你虽年轻，权谋之术却应用的得心应手，终于击败了你的兄弟们登上了九五之位。自那时起，云儿便开始不快乐。”
　　“若我真有教养不当的地方，大抵就是忘记了教她最冷不过帝王心这一道理，让她单纯的以为你心中是有她的，最后害得她如此绝望的死去。慕荣祁，你该庆幸你们慕氏一族祖上福祉，让我们楚家先祖立下血誓永保寒越江山，不然我早就杀了你！”
　　楚擎苍抱着楚云叆一步步走向慕荣祁，慕荣祁的一直以来戴着只属于帝王的清冷面具上似乎破碎出一道浅浅的细纹，而那细纹中露出的竟是最深沉的悲哀。
　　“慕荣祁，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的人已经被你亲手扼杀了。你欠她的，永远都还不上了。”
　　慕荣祁觉得自己从左侧胸膛开始慢慢破碎直至整个灵魂都变成尘埃，他想，他可能也随她一同死了。
　　楚擎苍抱着楚云叆缓步走过慕荣祁的身旁，城楼上反应过来的一干大臣们匆忙跑了下来围住了楚擎苍的去路。柳冀堵在楚擎苍的正对面，大声对着慕荣祁喊道：“圣上！楚氏罪妇虽畏罪自杀，但是楚擎苍今日之行却为谋逆，饶恕不得啊！”
　　楚擎苍松开抱着楚云叆双腿的手，右手搂紧楚云叆的腰身，迅速的从一旁慕荣祁的侍卫身上抽出佩刀以迅雷之势架在了柳冀的脖子上，削掉了柳冀鬓角的碎发。柳冀吓得脸色青白，慌忙收住声不敢妄动。
　　“谁若再说云儿一句不是，我便叫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围成一圈的大臣们不敢在言语，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让行。楚擎苍将刀扔到地上，刚将楚云叆的双腿再次抱起。
　　“站住！留下她。”慕荣祁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回身叫住楚擎苍，柳冀看着慕荣祁与往日几乎无异的面容，只觉得眼前的慕荣祁更加绝情也更加可怕。
　　“你连再看她一眼都不配，还有什么资格留下她？”楚擎苍分毫不让的答道。
　　“她之前说过生不入楚家门，死不葬楚家墓。她已不是楚家人，却还是我的妻子。”
　　“我说了，你连再看她一眼都不配！”
　　“这是她要求的最后一件事，她放下尊严骄傲只为了保你平安。这是她的······遗愿。”
　　楚擎苍顿住，因为慕荣祁说的不错。他知道楚云叆原本应该有许多选择活下去，可她却挑了这样一条死路，只因为这是他的活路。更何况······
　　“把那孩子给我！”
　　“不可能！”慕荣祁的语气斩钉截铁般的坚决。
　　“所以呢，难道皇上要将一个废后的孩子养在那杀人不见血的寒越宫中么？你从出生就未曾离开过那宫中，不然你何以至此冷血？云儿若未曾入那宫门，又何以落得今天这样的地步？”说着楚擎苍更搂紧了楚云叆冰冷的身体。
　　慕荣祁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寒越宫是天下间所有的孩子最不该留着的地方。
　　“你已经害死我楚家一个女儿，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还是你想把你自己的女儿也害死？别忘了，那也是云儿的孩子。”
　　慕荣祁心中一恸，钦天监监正说过的那十六个字还清晰的在他的耳边。身为皇帝，他无法接受寒越易主这一结局。身为父亲，他无法在寒越宫中将这孩子呵护周全。或许将她交给楚擎苍，是对那孩子最好的保护。
　　“我答应你。”
　　听到慕荣祁艰难的将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楚擎苍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看着破碎再自己怀中的女儿，楚擎苍低头将嘴伏在楚云叆的耳边，仿佛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楚云叆还听得见一样。
　　“云儿，为父知道你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一定是那孩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保护她永不入宫门，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楚擎苍深深看了慕荣祁一眼，最后一句话是他对死去楚云叆的承诺，也是对慕荣祁的告知。
　　他不会让那孩子再见慕荣祁一面。
　　楚擎苍小心的将楚云叆放下，重整衣冠之后，对着慕荣祁跪倒在地。
　　“臣楚擎苍为寒越国征战沙场四十载，护寒越四方安稳。如今臣已年迈，又经丧女之痛，恳请陛下准臣在平定滇南之乱后告老还乡。”
　　黄沙被劲风卷起，天色暗的竟然有些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慕荣祁抱起楚云叆，淡淡的说了句：“准奏。”
　　楚擎苍站起来，目光紧盯着楚云叆，说道：“今日亥时前将那孩子送回楚府，我会带着那孩子回滇南。平乱之后，我亦会带着她回封地，不再回到这里，也不再会是功高震主的晟武侯。如今你已得到你一直以来筹谋的，但愿你永生不悔。”
　　说罢，楚擎苍翻身上马，掀起一阵尘土。
　　慕荣祁抱着楚云叆僵直不动，以柳冀为首大臣赶忙都跑到城下。
　　柳冀：“皇上，您怎么能放那个欺君犯上的罪臣离开，楚擎苍犯得可是谋逆的大罪啊！而且您怎么能抱着这个罪妇呢……”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再多说一句，杀无赦。”说完这句话，慕荣祁抱着楚云叆缓步离开，期间慕荣祁身边的侍卫想要上前结果楚云叆的尸体却都被慕荣祁驳回，慕荣祁就这样抱着楚云叆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回到明日黄花的祁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