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无霜》尘靡

8、前传·永巷 慕荣

　　慕荣祁将楚云叆放在昔日两人的寝殿中，吩咐道：“那……孩子呢？”
　　一直候在暗处的老太监缓步走到慕荣祁的身边：“在偏殿呢，那……那孩子哭了一天，陛下进来的时候才刚刚被嬷嬷哄睡。”
　　慕荣祁轻轻的抚着楚云叆额边的碎发，仿佛她只是如同昔日旧时光中贪睡不肯睁眼一样。
　　“吩咐皇后的陪嫁嬷嬷带着那孩子去楚府吧。”
　　那太监听到慕荣祁的旨意却并没有马上执行，而慕荣祁的全部精力也都放在了再也不会睁眼的楚云叆身上。
　　那太监踌躇半晌小声问道：“陛下不看看那个孩子么？那孩子出生至今陛下还没看过就要送去楚府么？”
　　“不看了，既然注定是如此，或许不去看她才是最好的。你退下吧。”
　　老太监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悄悄退下。寝殿里只剩悠悠几根烛火，慕荣祁以及变得冰冷的楚云叆。
　　慕荣祁俯身，脸深深的买进楚云叆的颈窝处。
　　“云儿，再叫我一声祁哥哥吧。”
　　日落西山，天色深蓝得让人觉得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凉意，尤其是在这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红颜枯骨的后宫之中。一个年迈的嬷嬷抱着个婴儿疾步行走，正当走到与永巷最近的娴吟宫时，却突然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原本是祁云阁大丫鬟的绮烟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紫色绸缎，年方二十的她也是美艳的人儿。
　　“这天色渐黑了，孙嬷嬷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这是要去哪啊？”
　　孙嬷嬷看清来人后，不露声色的连忙用包着孩子的襁褓将那小婴儿的脸盖住，而后说道：“老奴年老体弱的还能去哪儿，不过去做主子交代的事情。”
　　绮烟嗤笑到：“孙嬷嬷果然年纪大了，脑筋也不是很清楚了。如今楚氏被废，孙嬷嬷在这宫中已经无人可侍奉，还哪来的主子。既没有主子，那嬷嬷怀中的差事又是什么呢？”
　　说罢，绮烟快步上前想要看看孙嬷嬷怀中的孩子。孙嬷嬷躲过，想要掉头离开，却又被两个永巷中的宫女拦住了去路。
　　孙嬷嬷见无处可逃，镇定的看向绮烟，说道：“绮烟，你也在祁云阁伺候了几年了。皇后娘娘对我们这些奴才们一向一视同仁，待你更是不薄，如今皇后娘娘遭奸人陷害被废，你投奔宸妃我无话可说，但是你又何必这样的赶尽杀绝。”
　　“绮烟不是嬷嬷，年来色衰，对未来祈求的不过安度残年，可绮烟真正想要的皇后娘娘却一直都不肯给，既是如此，嬷嬷怎又好说娘娘待我不薄。”
　　“你也不想想看，你想要东西，你有没有那个福报享用。”
　　绮烟气急，反手给了孙嬷嬷一巴掌，对着后面的两个宫女喊道：“还等什么，赶快把那孩子抢下来。”
　　两个宫女听到命令便一左一右围在孙嬷嬷身边，想要抢走孙嬷嬷怀中的孩子。
　　“绮烟，你这么做不怕会遭报应，不得好死么？”
　　终于孙嬷嬷敌不过两个宫女，怀中的孩子被抢走，那孩子终被惊醒开始嚎啕大哭。
　　“能给我报应的人怕是再也起不来了。嬷嬷现在既然无主，绮烟为嬷嬷在这永巷中谋了一个好差事，嬷嬷的晚年就留在这过吧。”说罢绮烟接过宫女怀中的孩子，示意宫女将孙嬷嬷拖走。
　　那孩子觉得不安，一个劲的在绮烟的怀中挣扎，露出了粉嫩的小手，绮烟看见那孩子手心的朱砂痣，嘴角轻笑。绮烟将孩子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对着那孩子手中的朱砂痣狠狠一剜，孩子哭的更加厉害。
　　“还等什么，赶紧把孩子带出来。”绮烟说罢，从宫墙的阴影处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宫女。
　　“可是这样……”那宫女抱着孩子，神情显得有些犹豫。
　　“这是唯一能让你的女儿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上好生活的方法。”绮烟从宫女的怀中结果孩子，在那孩子手心的同一个地方也狠狠的剜了一刀。那宫女不忍心的将头别了过去。
　　“你将你的女儿送到宫门，那里应该有人候着。”绮烟说罢，那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绮烟将另一个婴儿扔在永巷的门口，看着孩子不停的翻腾着手脚，啼哭不止。
　　“寒越的公主到永巷的囚奴，哈……哈哈哈哈……”
　　绮烟狞笑，不管那哭泣的孩子，头也不会的离开。
　　裕福宫中，软榻中间的红木矮桌上焚着安魂宁心的檀香，柳妍杉手肘靠着窗台边，手背抵着额头，阖上双眼，像是睡了。脚边正为柳妍杉按摩的宫女也不由得放轻了手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按下去。
　　此时从外面走进一个年纪稍大的掌事宫女，走到柳妍杉的身旁，附耳低声说道：“娘娘，绮烟姑娘回来了。”
　　柳妍杉轻蹙蛾眉，显得有些不耐，但最终还是张开双眼，示意宫女放绮烟进来。
　　绮烟跪倒在柳妍杉身前，恭敬道：“奴婢给宸妃娘娘请安。”
　　柳妍杉并不起身，依旧斜倚在软榻上，语气中带着些轻蔑：“都这么晚了，绮烟姑娘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绮烟没料到柳妍杉竟然会说这么一句，呆愣之后陪笑道：“奴婢是来恭喜宸妃娘娘达成夙愿的，娘娘如今是得偿所愿了，奴婢的赏……”
　　柳妍杉轻笑道：“本宫怎么不记得曾经答应过绮烟姑娘些什么？”
　　绮烟听言有些着急，想要起身争辩。柳妍杉一个眼神，两旁的太监快步上前，按住绮烟的肩膀，强迫绮烟跪在地上。
　　绮烟见势不妙，急言道：“娘娘曾经答应过绮烟，只要绮烟肯作证污蔑皇后与侍卫私通一事，娘娘你就将我引荐给皇上的。”
　　柳妍杉冷哼：“在这后宫之中，话可不能乱说。楚氏废后一案是由皇上主审，慕氏皇亲作证才定下来的案子。怎会是由我区区一介后宫嫔妃的计谋，绮烟姑娘未免太看得起本宫了。”
　　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绮烟哪怕再是不济，也是料到自己被人利用，想要通过柳妍杉接近皇上是不可能了，现在还是保命最要紧。想到这里，绮烟不再挣扎反而恭顺的跪在地上，说道：“是奴婢一时糊涂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奴婢祈求娘娘宽宏大量饶了奴婢一命，奴婢未来必定尽心侍奉娘娘。”
　　柳妍杉从软榻上起身，示意两旁的太监退下，莞尔一笑道：“本宫怕是受不起绮烟姑娘的尽心侍奉呢。绮烟姑娘之前倒是尽心侍奉过楚后，可如今楚后的下场却叫本宫不得不加以小心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尤其是你啊，绮烟姑娘。”
　　绮烟听出了柳妍杉话中的意思，知道柳妍杉想要赶尽杀绝。绮烟噌的起身，身后的太监还来不及反应就抓向柳妍杉的脸。柳妍杉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太监们连忙将绮烟按住，可柳妍杉的手背却还是被抓破。掌事宫女走到绮烟身边反手两个巴掌，将绮烟漂亮的脸蛋扇得红肿。
　　柳妍杉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口，反而走到绮烟身边，捏着绮烟的尖下巴，轻声说道：“本宫该说你是太笨还是太聪明。说你太笨，没有你还真扳不倒楚后。可是若说你太聪明，你在宫中这么多年，却还不知道背叛主子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个恶妇，你竟然利用我！”绮烟盯着柳妍杉恶狠狠的说道。
　　“本宫虽恶，但是你最应该怪的是自己的愚蠢！你原本挺聪明，呆在皇后身边久了竟然也变得如此蠢笨。看来皇后还真是个好主子，保护她宫中的人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可你傻的像只飞蛾，偏偏要自寻死路趟这趟浑水。”
　　柳妍杉对着下面的太监轻轻一瞥眼，两名太监便将绮烟拖了下去。
　　绮烟原本就已经红肿的脸配上狰狞的表情，原本美艳的容貌竟显得可怖。
　　绮烟不甘心地大声嚎道：“柳妍杉，你会有报应的，你个蛇蝎恶妇，总有一天你定会死无全尸！”
　　柳妍杉斜着头，摸着发髻上的鎏金冷翠，目光深邃，低声喃喃道：“我早就已经活在报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