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无霜》尘靡

6、前传·香陨 “

　　“都退下！”慕荣祁一声令下，侍卫们收刀回鞘，退回到他的身边。
　　“慕荣祁，你是不是非如此不可？”
　　楚云叆话音刚落，柳冀便冲到楚云叆的身后骂道：“大胆罪妇，竟敢直呼皇上姓名，还不下跪！”说着便伸出左腿踢向楚云叆的膝盖。楚云叆偏身一躲，回首狠狠地给了柳冀一个耳光，打得自己掌心发麻。柳冀的脸上立马留下鲜明的掌印，但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仍不及当众被人甩了一耳光的耻辱。
　　“废后诏书还未下，本宫也还未认罪。如今我还是寒越国的皇后，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楚云叆冷冷说完，便不再看他。柳冀虽满腔怒火，但碍于楚云叆说的确是事实，慕荣祁更未发话，所以只能暂时忍下。
　　楚云叆盯着慕荣祁的双眼，等着慕荣祁给她答案。
　　“你父亲未经传召私自回京，城门上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已经不是朕非如此不可了。朕可以不追究你是如何从祁云阁中逃出来的，但是现在朕命令你马上回去！”身为晟武侯楚擎苍的独女，楚云叆自幼习武，再加上身为皇后掌控后宫十载，虽虎落平阳但是必定还是会有心腹之人，利用这些想要逃出小小的祁云阁或是偌大的寒越宫，根本不成问题。所以此时她能出现在自己眼前，慕荣祁并不惊讶。楚云叆的目的也显而易见，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楚云叆不去调动此时京城中晟武侯的旧部将领，一同向他施压，而是选择只身一人前来？
　　“你既筹划了今日之事，想必你余生必不会后悔。”楚云叆说完这一句，转身走到城墙边。慕荣祁听完楚云叆说的这句话，不知怎地心中突然隐约觉出一丝不安和寒意，只是那感觉来的太快走的也太快，还未等他捉住就已经消失。
　　楚云叆看着昔日傲骨铮铮的父亲，为了她竟不顾楚家世代忠良的荣誉，不顾瞬息万变的战场，违背皇令，双鬓斑白出现在这里，她的心像是被人敲碎一般的难受。驰骋疆场的晟武侯，此时也不过是担心孩子的老父亲而已。
　　楚云叆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强忍回眼泪，突然回身跪倒在慕荣祁的脚下。楚云叆深吸一口气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罪妇楚云叆，与侍卫私通，生下一女，混淆皇室血脉，其罪当诛。罪妇枉为人妻，枉为人母，更枉为一国之后。但所有过错都在罪妇一人，任凭皇上发落。”
　　风，呼啸刮过。原本嘈杂的城楼因为楚云叆的这一席话全都安静了下来，谁都未曾想到，楚云叆冒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认罪。
　　城门下的楚擎苍更是不相信刚刚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自己的女儿他最清楚，哪怕此时所有的罪过楚云叆自己都已经亲口承认。
　　楚云叆继续说道：“但楚家世代忠良，家父更是一生戎马，为寒越百姓和皇上呕心沥血。今日之事只是家父一时糊涂，希望皇上念在家父对国家一片忠心，又已年迈，放过家父。楚家上下必定感恩戴德，终身侍奉寒越国，侍奉皇室一族。”
　　慕荣祁之前就算有千般算计也未曾想到楚云叆如此骄傲的人，竟会在众人面前认罪，而且将那莫须有的罪名一字一句的都大声说了出来。现在就算是慕荣祁想留楚云叆一命，也是困难重重了。
　　城楼上的百官在听到楚云叆的那些话之后呆愣了好一阵，柳冀也猜不透此时楚云叆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可是现在楚云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那些罪名，楚擎苍又被算计的带兵来到城下，此时正是将楚氏一族彻底扳倒的好时机。
　　柳冀快步走到慕荣祁的身边，跪下。“皇上，楚氏罪妇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而晟武侯楚擎苍更是犯了谋逆的大罪，楚家势大，现如今又有了不轨之心。皇上圣明，楚氏一族留不得啊。”
　　柳冀身后的那些大臣们大都是楚擎苍在朝野上的对头，平时就以柳冀马首是瞻。当下，眼看着柳冀都已经开口了，这些人也跟着纷纷跪下一声喊道：“皇上圣明！”
　　而另一旁平时以楚擎苍为首的臣子们，也跪下喊道：“皇上，楚云叆虽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晟武侯今日的举动也是有情可原的。望皇上看在楚家为寒越立下汗马功劳，晟武侯更是戎马半生的份上，酌情定罪！”
　　正在城楼上的所有臣子都跪成一片，各执一词之时。一直恭顺的跪在地上的楚云叆却翩然站了起来，猎猎寒风吹得宽大的衣袍翻飞，远处看去就像一直即将放飞的纸鸢。慕荣祁的目光随着楚云叆来到城墙边，并不管那些正等候他答复的臣子们。
　　楚云叆低头看向正望着他的楚擎苍。“父亲，女儿不孝，罔顾父亲昔日之言，一意孤行进了深渊，今时今日遭奸人陷害，令楚家蒙羞更将您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我枉为人女，更不配为楚家人。城楼上众人为证，今日我脱离楚家，生不入楚家大门，死不葬楚家陵坟。过往冤孽只是我一人之罪我自会一力承担，祸不及楚氏一族，此刻起我便不再姓楚。”
　　言罢，楚云叆回头看着慕荣祁，轻言说了几句话。呼啸的风声中城楼上各怀心思的众人都没有听见楚云叆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可慕荣祁却听得清清楚楚，也记得真真切切，说完那句话的楚云叆是怎样决绝的跳下了城楼，快得让他竟连她的衣角也来不及捉住，只剩一手的凄凉。楚擎苍眼看着楚云叆跳下城楼，跌落的身影如同断线飘飞的风筝，他明明即刻就来到她跌落的位置却还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云叆摔在他的面前。殷红的血，正红的衣还有绝望而平静的最后一个神情。楚云叆此时近在咫尺，楚擎苍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鲜血慢慢浸红了他原本满是尘土的靴子，他似乎觉得脚下有火在烧，直把他的心燃成灰烬。“云儿！”楚擎苍跪地怒号恸哭，他的悲伤如同惊雷惊醒了城楼上愣住的众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思考，一干人等依旧跪在那里，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都不住的看着城墙边慕荣祁定格的背影。想要抓住楚云叆的那只手并没有收回来，因为角度的原因没有人能看得到向来波澜不惊的慕荣祁此时竟然止不住那只手轻微的颤抖。城楼上下六丈的距离，此时隔着生与死。慕荣祁从未曾想到，他这一生最恐惧的事情竟会是低头看上一眼。茫茫黄土中浸润着鲜血，华丽的正红宫装此时以美得如同盛放的牡丹，只是穿着的人没了生气。
　　“慕荣祁，记住，你欠我的所有！”楚云叆微不可闻的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在慕荣祁的耳中不断的翁鸣，刻入骨血以至于成了日后的魇。